那崖壁约有十数丈高,她们没有从水中跃回崖头,而是在附近的乱石滩边上岸。
但见青山秀色中,两个女子出水而来——
一个如芙蓉一般,美丽、端庄而妩艳,一边上水一边用内力烘干亵衣,身形上散出一些烟气,将她如玉的肌肤笼出几分迷蒙。
另一个,则是明净舒展,即使赤裸着身体,也是那般随意自在,仿佛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形态出现,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始终明净、淡然——
“姑娘,我去崖顶取回你我的衣物。”唐盈笑着说了一句,便几个飞跃,窜上高崖,取回了包裹还有那两身旧衣。
而来时,便早已准备好要换的新衣,返回崖底后,她将简随云的衣物递去——
那些从里到外都是纯棉质地,手感极舒适,简随云轻拢长发,静静穿上,手臂挥展间,姿态写意。
即使是在做这样普通的事情,也给旁人带来一种难言的感觉,仿佛有她的地方,便只有惬意舒缓,如行在翠竹林间、沐身于晨钟暮鼓中——
让看的人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心理上,都跟着放松。
唐盈的心里就十分放松,把许多纠结在心头的事都暂时的抛了开来,也一件件套上衣衫,在系好最外层的腰带后,对简随云说:“姑娘,我这里有木梳。”
她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桃木雕制的梳子,笑得温柔:“唐盈为姑娘来梳发,如何?”
简随云回视她,面孔上仍有一些细密的水珠在缓缓的滚落,使她的肤质看起来更加的明透。而她似乎有那么一丝停顿后,微微点头,径自走到一处平滑的大石边,落坐——
看来她是答应了唐盈的请求。
唐盈笑意如春,走上前去,立在她身后,一手执梳,一手轻轻抚摸那片密发——
“姑娘,你的青丝真是百年也难得一见的,不打结,光滑如缎,是多少女儿家心中梦想的发质——”她开始轻轻地梳着,眼里是温柔的碧波。
简随云淡笑不语。
梳了片刻后,唐盈偏了偏头,“唐盈有一事不明,昨天姑娘说也许会有车可乘时,便真的有车而来,且车主主动请你我同乘,莫非姑娘识得那个男子与红衣少女?”
“不——识。”缓缓的两字回答。
“那姑娘可是会未卜先知?”唐盈又问。
简随云的眼睑在此时低垂了些,眸中的笑意加浓,但唐盈看不到,只听到那飘然的声音继续回应她,“我非仙人。”
不是仙人,自然不会未卜先知了?
唐盈再思索,“姑娘如果只是猜测,怎会又猜得那般准而无误?”
简随云此时起身,用手中青色娟带拢上自己的长发,唐盈无法看到她的神情,只听到她轻轻一语:“你,需要一辆车,有车经过,便应去搭乘。”
唐盈怔住。
难道就因为她当时腿乏力软,走了半日,非常需要以车代步,所以不管是谁经过,她都应该乘坐?就算不是那一辆,换作其他车辆经过,车主没有主动邀请时,她们也应该自己开口要求?
“姑娘,入野店前便已错过无数车辆,我们并没有乘坐其中任何一辆。”
简随云已将发拢好,话意悠悠,“入店之前,你未到必须乘车时。”
唐盈突然脸红,自己聪明如斯,竟能问出最后这一个有点发傻的问题,是的,入野店前,她的体力还算能坚持,而后来空腹继续赶路,便是不明智了。
这么一说,那一辆车仅仅是巧合?车上的红衣女子与那看起来有些莫测的男子也仅仅是巧遇?
这个问题,真得只是这般简单?
突然,天上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羽翼扇飞的声音——
唐盈抬头看去,就见一只灵巧的飞鸟从天上冲下,在疾速飞到她头顶上方时,放缓了速度,停在了她的肩头。
停止后,才看出那是一只鸽子,却比普通的鸽子要小一些,眼神锐利,神情间却很威猛。
唐盈反手从鸽腿上的铜管中取出一卷纸轴后,抓起鸽子挥臂一扬,“去吧——”
一声令下,那鸽子又飞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天际。
唐盈则展开纸轴,当扫过上面细密的字迹后,眉头皱起,眼里出现诧色,却又夹着一份意味不明的兴奋,唇边甚至有些微微的发颤。
此时,简随云就如同没看到那只鸽子的来过一般,已当先起步而去。
唐盈瞟见,便收好纸轴,揣入怀中,眼里闪了又闪,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处瀑水山涧旁——
风过,吹响了林木,瀑水仍然欢歌,鸟儿也仍在跳跃啁啾,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迹到过,仍旧是自然山林一片。但是——
在山崖上远远的林中,却走出一个身形。※非※凡※手※打※十※二※献※
那似乎是个男子,一袭白衣随风飘展,看不清楚面貌,但那体态间散发出的气质,即使只是远观,也无法让人忽视他浑身上下的出众与特别。
而他凝望着唐盈与简随云离开的方向,驻足许久后,才翻身隐入林间。
也许简随云与唐盈都没有料到,这山林中竟然别有他人。
但又有几个能想到这个季节,林中春寒甚重,谁会到这里?何况那人隐身之处离山涧颇远,就算有通天盖世的武学,也难以觉察密林中他的存在。
但更难料到的是,在他消失后,另一处的草丛中,有一声轻笑响起。
只见随着笑声,草丛中也站起一个身影,他嘴中叼着一只青草,笑眼弯弯地看了看白衣人隐匿的方向,又望望出山的那条路,双手一摆,顺着唐盈她们离去的方向,优哉游哉地也走向林外——
林鸟仍在鸣叫,瀑水仍在飞溅,也许除了最后一个离开的男子,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山中的某年某月某日,有两个女子曾在涧中自在游弋,而在另外两处,竟有两个年轻男子窥到了这一切。
更让人无法预料的是,今日,竟也缔结了一段绝世奇缘,拉开了一场江湖儿女爱恋情仇的帷幕——
第二十一章 七色花到底是什么
“七色花是什么?”
“李兄不知?”
“听是听说过,却不知道它到底有何妙处,鲁贤弟,你给讲讲吧!”
……
这就是唐盈与简随云一入酒楼听到的对话。
在离开山涧后,她们重入青河镇,雇了一辆车,一路南行,近午时分便来到了这座镇。
入镇后,就直直寻了家看起来颇有场面的酒楼,打发车夫回返后,便走了进去。
“两位客倌,跟小的来——”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其他食客也不意外地都投来了目光。
在众人打量她们的同时,唐盈也扫过了众人,发现这家店里多是配刀挎剑、短衣靠打扮之人,看起来格外扎眼,仿佛误入了哪个帮派的堂会一般。
普通人反倒成了凤毛麟角,零星点缀在其中,而且似乎都很怕周围这些江湖人,小心翼翼的掺在里面,只管埋头吃饭,并且吃得很快,仿佛填饱肚子就能及早离开这里,躲开这些惹不得的人。
“小二,你这店里无空位,要引我们去哪里?”唐盈微蹙眉,低声地对小二说。
小二哈着腰,涎着笑,“姑娘,您别介意,实话对您说,咱这镇中就咱家是最大的酒楼,桌位也最多,但近两日突然来了许多客人,日日都是翻几次桌位,从早到晚都有打尖休息的,没几时会空着桌子——”
小二的脸一边说一边泛着兴奋的光,仿佛因看到唐盈这样的漂亮女子而格外精神。
“不只咱家是这情况,姑娘与公子也可以到别处去逛逛,这时候,家家客满,而来此的大侠们也都是凑和着同桌而食,吃饱了就会赶路,姑娘,小的可没半字虚假,今日可能得委屈二位与别的客倌们挤一挤了——”
小二边说边搓着手,一双眼睛不由地再去扫着一旁青衣的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哪一个都想多瞧几眼。
唐盈微微一笑,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罢了,在前引路,只需坐于一楼即可——”
她早已有了判断,对这种情况是心中有数。
小二立刻又哈下腰,“姑娘与公子随小的来——”
于是她们随着小二,向内走去,经过许多桌位时,不少人的眼珠子都瞅着她们,有拿正眼盯着的,也有斜目睨着的,还有眯着眼摸着下巴估量的……
唐盈也与前面青衣的她一般,目不斜视、坦然自若,而她早已注意到,店中只有两个桌位上较空,而那两个桌位都同处在一个角落,并且都只有一个人坐着。
但那两个人很怪,非常怪,怪得让人立刻觉出没人与他们同桌是很正常的。
“二位客倌,坐这里如何?”小二此时将她们领在一张桌前,桌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
唐盈看了看,这对男女是相对而坐,彼此之间并不说话,在她们走到桌旁时,男的蹙起了眉头,女的则冷冰冰的握了握桌旁的刀柄。
那样子,看起来是不太欢迎有人加入这一桌。
小二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嘻嘻一笑,又看向另一边,那里也是坐着两个人,一个大汉,一个老者,但二人形容猥琐,獐头鼠目。尤其干瘦老头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打着转,含着秽意,几乎要直接脱出眶来贴到唐盈身上——
这样的人,凡是女客都不会喜欢,就算他们乐意唐盈和简随云坐过去,唐盈也不会乐意。
小二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正在犹豫间——
“两位不防坐这里来,呵呵……”
一道声音传自角落里。
小二一看说话的人,眼眨了眨,又望向唐盈,眼里赔着小心,仿佛在等着唐盈做决定。
唐盈也看到了说话的人,竟是墙角处那两个怪人之一。
那个人,面朝着众人而坐,背后就是墙,穿一袭锦蓝色衣衫,长得还算周正,脸孔发圆,身子也是发圆的,却并不算胖,而是圆润得恰到好处。
就像一颗莹亮的珍珠,并且是一颗会发热的珍珠,笑得很有温度。
严格说起来,他,其实并不怪,甚至是很容易让人亲近的,但他坐在那里,被另一个人衬着,就是十分怪异的画面。
另一个人,是道深灰色的背影!
一个戴着斗笠的背影!
斗笠上遮着黑色蓬纱,隐隐地随着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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