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眉峰,“我唐盈向来与人无怨无仇,怎么会有人接二连三的非要致我于死地?并且是这般急着要我死?莫非对方是知道了我已与唐门有了联系,并且也正欲与二哥会合,怕再杀我时更难以下手,才在短短数日内不计代价的连番来暗杀我?”
她琢磨着,突又想起青衣的她刚刚曾发出的密语传音——
“姑娘,唐盈吃了几次教训,已在极力小心,但今日又几乎中了暗袭,不知姑娘此次是怎么觉察出他们有异的?”
“你,可回忆野店时的那些人——”
嗯?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唐盈怔了怔。
然后开始极力回忆,边回忆边语:“姑娘,今日那扮作商人的二人,似乎有几分面熟,脸孔虽然不太相识,但那眼神却有几分熟悉——”
“若将他们换为书生的衣装,也许你会更有印象——”
“书生?”唐盈讶然,自己最近有见过什么书生吗?
突然灵光一闪,她诧异地轻呼:“姑娘,你是说,他们是在野店中的那些人?”
记得在野店中,曾有两个书生摇头晃脑地吟诗弄词,想引起她的注意,后来在那轿中人出现后,其中一个甚至发出惊呼。
但怎么可能就是那些人?那种酸腐的书生,怎么会是杀手?他们在见到姿容格外出众的人时,比普通人的表现还要失态,怎么可能会是以镇定、冷血为名的杀手?
青衣的她没有回应,微笑如落花卷于风中——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唐盈自己开始琢磨,“姑娘,莫非对方也想到了我们会格外谨慎小心,才故意表现的与普通人无异?那样才能迷惑我们?”
如果真是如此,那些人真可谓是智慧型的杀手,但从前前后后所表现出来的迹象来看,对方确实是高度聪明的。
“他们的脸普通平凡,没有任何特点,让人难以记牢,很符合职业杀手的特点,可惜,今日的几个去得太快,无法看出对方是否真戴了什么人皮面具。”
唐盈念到这里,笑得露了两颗牙齿,“唐盈要再一次感谢姑娘,若非姑娘的提醒,唐盈就算觉出了不妙之处,能躲开身后之人,也无法躲开那个小二,可能会在察觉到其他人的攻击时,怕伤及无辜,反倒会护他周全,更可能就是伤在他的手中,正是因为姑娘一语点醒梦中人,唐盈才格外注意他在放下碗盘后,垂下的袖子一抖,有一线寒芒,惊觉那厮必也是杀手之一,才扣住他腕脉将他抵在身前——”
说着说着,她的眼里也现出感激,没有这个女子,她唐盈不知已死过了几次。但这个女子竟然能辨别出易容过的杀手,这靠的是什么眼力?
“你不再食,便上路吧——”简随云立了起来,唐盈住了口。
看出青衣的她无意多听自己的道谢,也立了起来,笑——
“姑娘,在投宿到青河镇时,我便与唐门子弟有了联系,并约地在此处碰头,是以才遣返我们从青河镇雇来的车辆,而这座镇要比青河镇大了许多,无论是备置好马,还是购买马车,都方便许多,不知姑娘愿意骑马,还是乘车?”
简随云已离开桌前向门外而去,淡然而答:“按你心中的答案去做——”
唐盈听了这话,立刻明白,“好,姑娘,我们乘车。”
骑马要比乘车快了许多,但她们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多看几眼,若要不引人注意,乘车是最好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躺着的那只黑色的竹哨,略一犹豫,取在了手中,并从怀内抽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桌面上,看了看柜台那里——
“桌下的掌柜,这张银票足够赔偿你店内所有的损失,而你应该知道若有官差来问话时,怎么回答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桌下没有了声息,几乎是立刻地在桌面上探出了一张老脸——
掌柜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桌面上的银票。
“你最好明白,今日之事以及我等的姓名、长相还有刚刚的那些话,你都要吞在肚子里,让它一辈子发霉,否则——”唐盈说话间反手一挥,“当”的一声,一只飞镖插在了柜台上,离老掌柜的脸只有几分!
惊得那颗头颅又是一声尖叫,缩回了桌下。唐盈笑了笑,不再去看那个人,非常明白银票上的数字一定会让掌柜的眼睛发亮,而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最多便是刚刚扮成食管的两个杀手没付饭钱,但开店之人,必然明白麻烦事能躲就躲。在官府来时,一句“江湖仇杀”便能顶过去。
她快走几步,追上了青衣的她,“姑娘,你此去江南,是否急于赶路?”
“不急——”简随云没有回头,话语悠然。
“那……”唐盈有些迟疑,并在想着应该怎么说才合适,“如果姑娘不急着去江南,我们路线稍稍折转,去一趟……去一趟紫雁山如何?”
简随云停了脚步,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
唐盈对上那双眼,不由微微地低下了头,脸上飞上一抹绯红。
她想去紫雁山,自然有她的一点私心,而那点私心,她打算告诉这个女子。就在欲启齿间,突然听到——
“好——”
什么?
唐盈愕然,怔在了原地。简随云答应了?而且答应地如此痛快?
看着青衣飘然,重拾步履的女子又向门外走去,唐盈实在无法相信。
此去紫雁山,必是江湖人物风云际会,草莽、绿林,正邪两道都会出现,而有宝之处,便有争夺,到时会发生怎么样的乱势都是无法估量的,但这样的一个人儿也要去那里?为了什么?
莫非她也对七色花有兴趣?宁愿卷入是非中?
唐盈的眼里闪过一些情绪,最后,都化为一笑——
二哥现在在哪里?这一路来应该能与他碰上了,为何却没有他的消息?那些弟子们都说他离开落阳后就音信全无,难道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因想到这个可能,唐盈有些烦燥,再次抬步,跟了出去——
门外有七级台阶,尚未跨出门槛时,她便看到台阶下有一辆车。
一辆精致而舒适的车。
有车并不奇怪,但车旁那个长身而立的身形让她猛然又停了脚步——
“二哥?!”
第二十五章 明前龙井
酒楼门外,日色中,双驹马车旁——
有一人,长身而立,立在午后的暖阳中。
乍看一眼,只觉月白长袍裹身,虽在白昼下,却似有明月一轮!
那,只是一个男子!但他,竟让周遭的一切因他的存在而蒙上一层薄晕,仿佛现在就是满月夜色中,桂花飘香里,凉风微微,将花香拂散,而他,就立在月华之上的水晶宫里——
夺尽日色光芒,带来皎洁月晕,衣袂飘展间,勾出月中剪影一道。似乎再酷热的炎炎夏季,有他的出现,也会将周围的燥热浸凉。
如果细细描述他,可用一句话,何谓以虹为貌?何谓以月为神?何谓以雾为态?何谓以剑为骨?何谓以冰雪为肤?何谓以歌赋为心?
他就是!
这个男子,从内到外,从骨、到血肉,再到每一寸肌肤,似翠玉磨成的一段竹,外表初看温润、光泽,细打量,却有着竹的骨节。
集“清、英、雅、秀”于一身。
而他的肌肤如冰雪,身裹那身长袍时,更似一株半透明的白梅,静静开在冬末初春的月色下——
“二哥?!”
唐盈不由地唤,眼里有些痴茫。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依然没变,也依然能让多少女儿家为他失神落魄,自己是他的亲妹妹,日日见他时尚能克制,但若分别一段时间后,再见他,也会失神,正如现在——
“三妹,这位是……”
男子开口了,声音出口刹那,就又得加一句,何谓“以水为声”?他的音质仿如缓缓的清泉,在潺潺地流动,不急不燥,流入别人的心中——
二哥在说话了?说了些什么?
唐盈恍惚间,突然反应过来,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走下了台阶,并想起身旁青衣的她。
转头望,却只看到简随云从容飘然依旧,脸上舒展明净,没有失神,没有怔忡,只有眼中的似笑、又非笑。
唐盈眸中闪过暗色,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内不是盯着二哥发怔,而是捕捉青衣的她的神情,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但这个女子在野店中见到那轿中男子时都不曾失态,刚刚可曾因二哥而有过瞬间的异常?到底要怎么样的人儿,才会让她格外的注视一眼?
再回望二哥——
见他也在盯着青衣的她,那双眼中也有一股清泉在缓缓地流动,但那眼神也是往常的眼神,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姑娘,这是唐盈的二哥,唐云引——”
简随云略略点头,微微一笑。
那一笑间,唐盈捕捉到二哥的眼里有一丝诧色闪过。
“二哥,她是小妹的恩人,简随云——”唐盈开始介绍,看着这样两个人,她的心中起了许多情绪。
“简——随——云——”男子似乎在咀嚼这三个字,依旧盯着青衣的她,也是微微一笑,并未多问其中的详由,甚至连知道男装的简随云是女子时也没有多大的变色。
但他的笑,就似玉色白梅在月下随风绽开的一抹绝艳。周围立刻传来一阵唏嘘之声。
唐盈看去,发觉路上的行人,无论是打马而去的江湖人,还是普通百姓,但凡看见他们三人的,皆放慢了速度,将视线绞在这里,却在唐云引的一笑间,有人竟然从马背上翻跌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后,怔怔地坐在地上继续看着此处——
而先前因江湖人太多,怕招惹是非、紧闭门户的人家,也悄悄地开出了一条条缝隙,钻出无数颗头颅,探看着三人,那头颅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挂着鼻涕、“伊伊呀呀”的小毛娃……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只能瞧到唐云引的背影,但另一些人,即使只是瞄到了这个男子微笑时的侧颜,也失态的发出抽气声,不少人失神到将头撞在了门棂上而不自觉——
“二哥,简姑娘,我们上车如何?” 唐盈环看周围,冲着马前的车夫施了个眼色。
那车夫似乎也从没同时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人聚在了一起,一双眼珠子瞪得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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