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桌上摆着的是碗!
还是三只非常大的碗!
盯着那三只碗,唐盈暗暗惊讶,好大的碗口!这人出门带着酒具,还备着丰富的饮食,又携着不太轻巧的繁琐的家具,是他个人颇好享受,还是他打算长期驻扎于此?
毕竟比起山中其他餐风宿露、轻装而来的武林人,他准备的东西太齐全了。
“姑娘与这位兄弟莫要嫌弃酒具,在下乃粗人,大碗喝酒惯了,没想到突来雅客,否则定会备那雅致的器物来招待二位,可惜这山林间临时准备也无处可寻,望二位权且将就一下!”男子倒好酒后,当先端起了自己的碗,“来,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灌,喉头滚动中,一大碗酒涓滴不剩,而他放低碗后,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简随云。
唐盈瞧瞧自己碗中,似乎是因为她是女子的关系,只斟了少半碗酒液,简随云的那只碗里却是满满一碗。
当下皱眉——
但更让她皱眉的是,仿佛有道阴冷的视线在暗处盯视着她们,让她身上极为不舒服,竟生出一种寒气来。
略一观察,远远的帐篷那里掀开了一条缝,帐中无灯火,那视线应该就是来自那条暗色中,而对方会是谁?
帐篷中绝对不仅仅只有刚刚搬来东西的三个大汉!应该另有其人,并且也绝不是仅仅在盯视着她一人,而是将简随云也一同笼在了那种目光中。
此时简随云已执起自己面前的那只碗,微微一笑,仿佛未曾察觉到有人暗中注视一般,更无任何提防心理似的,便将碗接近自己唇边。
“姑——简公子,此酒似乎甚烈……”
唐盈有些急切,虽然酒中应该是没有毒的,但光用鼻子闻也能闻出辣味冲鼻,是烈酒的一种,她们先前在镇中时便一直在饮酒,虽是小杯慢品,但半日下来也有了些酒意,简随云毫无异义地端起碗,是要将之入腹吗?
这一大碗下去,她能受得了吗?
尤其暗中盯视之人,是敌?是友?
若是敌非友,更要小心,可对方又不像高明之人。
如果高明,就不会这么轻易能让她们察觉出他的视线,但如果不高明,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还与这样一个看起来很不简单的男子在一起?
简随云听了唐盈欲言又止的阻拦后,淡淡看她,泛起一些笑意,唇轻启,碗稍仰,并未高抬头,便浅浅而连续地将酒喂入腹中——
唐盈睁大了眼!
叫做卓也的男子也睁大了眼!
世上竟然有人在用这么大的碗饮酒时,还能显得如此飘然。仿佛那只碗也在瞬间变作了薄玉磨成的玉碗,泛着明润的光泽,却薄如纸,能透过碗身直接看到碗中的莹莹酒液在微微的晃动——
如此的美不胜收。
唐盈经过多日来的深深感触后,在此时总结了一句话——
简随云,可以影响她身边的人、事、物,而任何东西到她手中,都会变了风味,变得与她的人一般写意悠扬。
“好!果然是好男儿!”卓也盯着简随云放下的空碗后,眼里神采奕奕,似乎对这青衣少年虽未有大口灌进的动作,却也将酒喝得干净见底后,十分的高兴。
唐盈蹙眉,将自己的酒一口饮尽,的确辛辣,还不是一般的辛辣,却不能判定这到底是什么酒,似乎是她从未饮过的一种。
“来,再来一碗!”男子竟然又开始斟酒,眼睛一直盯着简随云,月色下,简随云的唇边浮起一抹弧度,没有回话,轻转头颅,看向了湖中——
她的动作引起了唐盈与男子的注意,与此同时,他们的脸上都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眼中似乎在刹那间洒进亮星!
那是一种因为兴奋与错愕而引起的亮色!
因为他们闻到了一种奇香!
香气迅速漫延在周围,随风轻摇,越来越浓,浓的将夜风也染透——
而这种香气让他们敏感地联想到了那个传说,尤其对唐盈来说,这种味道她在昨夜曾经嗅闻过。
香气似乎就来自湖中那个方向?他们的眼立刻扫向湖面——
然后,二人的面孔上是无法抑制的动容!
第三十四章 紫雁山之风波(二)
唐盈总算有一些明白,为何简随云会带她来到这处极为偏僻的湖旁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株传说中的瑰艳无比的奇花!
月下,湖面中,微微波痕里——
一珠宛似仙苑的奇葩,浮水而出,仿佛是不经意间从天界坠落在了湖中,摇曳生姿,映水生香。细看那妩妍的花瓣,碧绿的花茎,拖成掌型的绿叶……与传说中的那株七色花一般无二!
如果不是风势较大,又是顺风的方向,它的香气在飘到这崖上后,可还会这样的浓香?必竟水中央的它,离岸边也有十数丈远。
唐盈诧异,叫作卓也的男子也诧异,包括远处躲在帘内的一双眸子,仿佛暗林中围攻着猎物的饿狼在看到猎物即将到手时的兴奋,迸射出了幽亮的异色,阴森森如鬼瞳一般。
甚至帐帘都在微微的晃动,可见那双眼的主人掀着帘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七色花!”身旁男子脱口而出,语音极低,似乎是怕惊动了那株花,眼里含着赞叹,握着羊皮口袋的指节紧得泛白。
“七色花?”唐盈则语含犹疑,眼见为实的情况下,她迷惑了,这株如果是七色花,昨天那株是什么?
而且,它为何会在水中出现?那花茎再长,潜在水下的部分也不可能触及到水底淤泥中,除非,它能脱离土壤!
简随云也望着那株花,神情间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如果有谁能在此时仔细又仔细地端详她的眼,便会发现那双眸中淡淡地流过什么——
似秋日晴空中的一丝风,将流云吹动。
没有任何人发现那种眼神。
正在三人凝视着那朵水中花时,突然——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旁边林中射出,快如闪电,只一眨眼,便足尖连点,在湖面上几个纵跃向奇花而去——
“不好!”叫作卓也的男子身形暴起,也向湖面跃去——
唐盈脸上一震,并未离座,急速地看向简随云,发现简随云已收回了目光,低下眼开始执起那只又注满了酒液的碗,不动声色地饮着。根本没有想去关注的意思。
唐盈诧异莫名,只得又将视线扫向湖面上——
那厢,先前闪出的影子本就离湖面较近,而且先发制人,此时已一手将那株奇花从水中拔出,速度之快,如电光火石,任凭奇花颇有灵气,也来不及做反应就离了水面,带起一溜水珠。
接着,那人似乎气息略有不继,用左脚轻点自己的右脚面,原地腾空两丈,仿佛借助那脚尖一点之力换了口气,便像重新上了弦的箭一般,朝另一处岸边射去——
但他必竟没有用任何的外物垫脚,算得上是一等的轻功!
而淡白衣衫的卓也则踏波而行,紧追其后,没有任何停留地射过湖面到达对岸,便翻越上茂林的顶部,踩着林木枝梢追着那人远去——
好俊的轻功!比摘花之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追!”
此时身后传来一语,唐盈回头,便看到十数条人影从帐内闪出——
那些人多数着青蓝色劲装,身材魁梧高大,迅猛如鹰,似流星追月一般,从帐蓬的方向移来。
之所以说是“大多数”,是因为其中一人与其他人孑然不同,不但未像另外几人那样身穿统一的服饰,更因为他的身形在后面大汉的映衬下,显得非常“突出”。
是突出的高大?不是。
是突出的亮眼?更不是。
而是突出的“小”!
干枯、低矮、老瘦,混在一群彪形大汉中,如抽了水份的丝瓜一般萎缩。而他正巧裹着一袭深绿色的衣装,飞纵间颇有些火候,一边领着后面的人跃来,一边扫视着简随云与唐盈。
在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纵掠过她们身边,在错身的一刹那,唐盈捕捉到了那个老者的一双眸子中,瞳孔竟然是绿色的!
泛着幽幽的绿光,嵌在布满皱褶的脸上,似让她看到了一株千年老树成了精,在夜晚突然睁开了妖眼,而扫过她们的那几眼也阴冷至极,非常的让人不舒服。
这老者的长相,是生来就让人讨厌的那种,估计不论对着谁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猥琐的让人想掐死他。
但唐盈万万没有料到,不久后,她竟然真得非常后悔!
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在这一夜初遇对方时就便毫不留情地抓住他,一把将那细小的脖子给扭断?
否则,就不会有日后的那番令河山撼动的祸乱!也不会发生一场让她与他的二哥痛彻心扉的事件!
此是后话,暂且不讲。
当唐盈看着干瘦的老头领着大汉们“飕飕”地从几旁掠纵而去,到了湖边却并未直接点过波面,而是呈散开型绕过小湖到达对岸后,才一个一个弹上树顶,消失——
明显的在轻功身法上不如先前离去的二人。
都走了?四处看看——
确实都走了,大帐中静悄悄一片,再未有人闪出,身上也不再有那种被盯视的感觉,看来刚刚的暗中人应该就是那个绿眼老者。
“姑娘,我们……”她盯着简随云欲言又止。
简随云此时放下碗,碗中酒液在这一次并未饮干净,余留的液体摇晃着月的倒影,泛着盈盈的醉波。
但简随云的酒量已可看出是非常惊人的,必竟这是烈酒,每一只大碗足能盛下三斤二两左右的的液体,她在这片刻饮下了一碗半,算起来有五斤左右,加上先前镇中所饮,简随云的酒量实在已超出了许多常人。
“姑娘好酒量——”唐盈看不出简随云有丝毫醉意,不得不惊叹出声。
莫非简随云本就喜爱这杯中物?
“不去饮,怎知它是关外之酒——”简随云的话淡淡飘来,打破了唐盈的猜测。
简随云说这是关外的酒?而她饮下这些,也是为了确定酒的来处?唐盈愕然。
夜风中,却不知是谁在此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喊——
“七色花被摘啦!快来人,堵住他!”
这声喊,刺耳嘹亮,划破紫雁山原来的寂静,似引爆了炸弹一般,迅速爆出一连串巨响——
“什么?七色花出现了?”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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