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夏目大力掀开被子,像个做了突兀的梦的人那样大口喘气。
这几天他总是围绕着那些被他绊倒的石头堆们做梦,还在梦中反复地梦到自己摔倒的场景。也许是什么以那些石头为窝或者别的什么妖怪,对于自己破坏了它的东西感到很生气,于是靠自己做梦来感知吧。
“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再回哪里去看一看。”
猫先生带着一张可爱的脸说着严肃的话题。
“我还要保护你直到拿到《友人帐》,怎么可以让别的妖怪把你当成猎物。过两天就是周末了,我陪你去。”
周五的夜晚里夏目又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地层石头,在那几块大的灰石中央,躺着一块略有晶莹感的小石头。当夏目想尽力看清那上面赭色的花纹时,他醒了。梦中那种淡淡的、忧愁的感觉,和一种莫名的深切的呼唤,却从梦中里带到了现实之中。夏目抚着额头,伴随着清冷的冰蓝色月光,好像自己的心情也一同变得惆怅起来了。
“就是这里了。”
夏目和踩着悠闲步伐的猫先生,回到了那一片曾今绊倒夏目的树林。石头散落的样子似乎与那一天并无二致,看来这片树林很少有人来,(那里怎么跑进去的)并且也不会有人去特意挪动这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夏目记起周五上晚的梦,就向那几块底层石头走去,蹲下身来。在那些其貌不扬的灰石球中间,果然有一块比拇指略大的石头躺在中间,赭色的诡异花纹夏目并不认得。想来猫先生对它也不会有太多研究。这块小石头自身并不发光,但却颇有晶莹的感觉,像是在努力昭示自己的存在。
“虽然我说不好这是个什么家伙……但它显然是想要你把它带着身上吧。”
猫先生这么推断着。
“嘛,虽然不知是凶是吉,但一般打算害人的妖怪,并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也许有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的缘由,就藏在这块石头里。”
夏目凝视着那块小小的石头,手指下意识地去摸索。石头仿佛感受到了他迷茫的心思,也变得稍稍温暖起来。
或许……不是坏家伙呢。
“好吧,无论如何,先把这块石头带回家去看看吧。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有猫先生你在呢。”
“哼,又要增加我的工作量吗,夏目你真是这个麻烦的人类。”
猫先生一边不情愿地哼哼着,一边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跟在了夏目身后。
从那之后过了十余天,石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夏目先开始将它摆在桌边,后来握在手里睡觉,最后甚至把它塞进正舒舒服服睡午觉的猫先生怀里,惹来后者龇起一身毛的抗议——
“就算你指望一块石头能孵出什么来,我也不是母鸡!”
“……也许,那只是一块是一块怕寂寞的石头吧。”
“唔唔。”
在外出去便利店买东西回家的路上,夏目突然喃喃地这么说。此时猫先生正在吃着通过软磨硬泡让夏目买来的青团,对于他的发言不以为意。
“反正也是那块挺漂亮的石头。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摆在家里……”
“夏目,危险!”
伴随着猫先生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夏目被狠狠地扑到在地上。前者的质量与速度造成的威力宛如宛如小型炮弹,夏目还来不及狠狠咳嗽几下给憋闷的胸腔补充一些空气,原本叼在猫先生嘴中的青团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额头中央。
“呜哇!老、老师,你的口水都沾到我啦!”
“夏目,不要动。”
并不理会夏目半是慌张半是轻松的抱怨,猫先生难得地以招财猫的姿态做出了沉稳并颇具威慑力的发言,它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前方——那里有一团乍一看难以辨认的黑雾,正时快时慢地向他们飘来。
“在……在……在哪……在哪里……原……清……哪里……”
如同恸哭的低吟,好像无限冰冷的微风一般,温柔地擦过耳廊,却令听着难以动弹。
在那一团黑雾之中,逐渐显出了一张惨淡的脸孔,连猫先生都忍不住要惊叹“好重的煞气”。但那样的脸孔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可悲。那张脸孔眉目淡如风,表情却挂满了哀伤,明明应该是年轻女子的模样,但她的皮肤看起来近似于被抽干了血液似的,这一切,甚至让人在觉得恐惧之外,还生出浓浓的吝惜之心。
一看便是一名忧愁的女子,因心结未解而生出煞气,成了恶妖。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袭击过人类,但照目前这个样子来,她迟早会有一天踏上那样的道路。
“请问……”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夏目,掸好了衣服上的灰尘,检查了手提袋里的东西有无破损之后,才一发问,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夏目……”
“……是?”
“夏目……夏目铃子!!”
对方突然激动起来,一直围绕在身体周围的黑雾也一下子加大了扩散范围。
“夏目铃子!拿走了我名字的女人!”
她一边用近乎撕裂的嗓音喊着,一边如同风一样刮向夏目。
“你还拿着《友人帐》对不对?夏目铃子!”
她的动作轻盈得毫无声息,却又迅捷得如同猎豹,即使是猫先生,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下,也未必能拦得住她。眼看她就要扑向夏目,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半身——
“等、等一下!”
夏目突然伸出一只手掌,阻挡对方的前进。而对方也因为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生生地将自己的去势刹到碰到夏目手掌之前。
“如果是想要名字的话,不用抢,现在我也可以给你的。”
夏目这么说的时候,看了一眼重新站在自己附近护卫的猫先生,伸出手从怀中掏出《友人帐》,才要翻开来,那只被黑雾裹住的妖怪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要——!!!!!!!”
夏目被这声音震得愣住,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这名妖怪倾尽全力的一喊,也因为这一声喊叫,与她之前的说话氛围完全不同,要不是这里空旷,夏目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这里有两个人什么的。那是更加有朝气的,年轻女子的声音,摆脱了沉重的感觉,让人听起来轻松得多了。
与此同时,那名妖怪身上的黑雾也逐渐散去,淡蓝色的头发逐渐显露出来,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颜色,看起来竟如此叫人觉得心情宁静,简直难以相信这与刚才那只妖怪是同一人。那妖怪抬起脸来,尽管仍是一副憔悴的神色,但依然不难看出清秀的模样。
已经恢复了蓝色流光色彩的瞳孔此刻褪去阴霾,正怯生生地看着夏目。
“不要……把名字还给我。不要还我……铃子……”
“对不起,我不是铃子,我是她的孙子。”
“……孙子?!”
妖怪吃惊得微微提高了嗓音。
“铃子的孙子已经这么大了?我在这里多久了?!”
她慌慌张张地拢着头发。
“啊……怎们办,是不是错过了很多呢?也许……也许……”
眼看她又要陷入到慌乱中去,夏目怕她再变成之前的模样,连忙插嘴道:
“啊……这位……妖怪小姐,你真的不打算拿回你的名字吗?一般的妖怪不是都会对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很不爽吗?只要写有你名字的纸毁掉了,你本人也会跟着毁灭哦。”
这个话题似乎触动了对方的一些回忆与心事,她带着一副怀念的模样轻轻的微笑了。
“没有关系,因为我的名字被夏目铃子拿走这件事,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
“我是风的妖怪,本性是飘移不定,随风而动的。每年我跑遍世界上所有有风吹过的地方,从来也不能为一人、一事做停留。现在我之所以长留此地,都是因为夏目大人的《友人帐》把我束缚住了而已。”
“如果可以问的话……请问为什么要坚持留在这里呢?铃子她知道原因吗?”
“啊,她知道的。”
说起铃子,妖怪不像其它的同伴那样,有着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他只是很怀念般地说起自己的故友。
“虽然她说我是个没用的家伙,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事实上……我有一个想要等他的人。他是留在这里不能动的,树的妖怪。以前每次经过这里时,我总喜欢去和他 说说话,给他讲世界各地的见闻,而他会从他经历的漫长时光中,挑有意思的段落来跟我讲,告诉我他的想法,还有他在孤寂的岁月中领会出的,关于人类的情感。甚至我的名字,也是他给我起的。我们约好了,每年春风经过这片土地的时候,我们就会见面,交换彼此知道的一切。那是无比短暂也无比快乐的时光……”
“那现在……?”
妖怪向着夏目微微一笑,尽管那笑容中带着无比的凄苦与惨淡。
“是的,我想你们可能也猜到了。当有一年我来的时候,他消失了。风们每天要经历太多的事情,不可能所有都记得住,我问了我认识的风的妖怪,没有一个知道他去了哪里。”
“会不会他搬走了,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夏目的话才一出口,立刻招致猫先生一个白眼。
“我们妖怪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没有搬家这一说。”
那妖怪也端庄地摇了摇头。
“他的寄木还在,没有受到过自然规律之外任何的侵害。如果他有什么不得已离开的理由,他可以拜托他熟悉的风妖怪通知我……但是他只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至于我留在这里的理由……究竟是不甘心……还是什么呐……我也不知道。”
妖怪抬起头,嘴角很无奈的勾起,露出一个寂寥的微笑。
“虽然拿回我的名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