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的仙女们已是异常忙碌。这年头仙女都讲矜持,纵然忙上忙下到处穿梭,仍是盛装华彩,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苏音看着,不觉就想起了小师兄易阳的话来——仙子们么,不若就穿得清凉些,这样自己舒服,大抵看着的男仙人也会很舒服。
苏音等人落地后由负责接待的仙女领到了玄圃岛上住下,待收拾好东西,苏音和同行的师兄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阿昭一起出去转转。
岛上的曲水小亭极多,神仙们三五成群,讨论着近千年来的奇闻趣事。
“这千年间,九重天上可新晋了许多厉害的人物。”
“是啊,首当其冲就是那朔非元君,听闻他从人仙晋升到金仙用了仅仅千余年时间啊!这些年纵横于三界古战场,常胜不败,深得古渊战神的赏识,现已升为‘天元四将’之一,是如今九重天上风头正劲的人物啊。”
“这个小老儿也有所耳闻,仅千余年便成就金仙,怕是古往今来天地间也难寻几个吧。”
“说到这朔非上仙,当初那边鹿之战,三十万魔军压境,本已是无路可退,谁料到他背水一战,绝路逢生,在战场上应了金仙之劫,破后而立,方证金仙之位啊。”
“不过听说朔非元君为人孤冷、不近人情,怕是在杀伐之地驻守太久,被染了战场戾气,不大容易相处。”
“说到这百年杀伐……唉,自前任魔帝无熵被封印之后,魔族虽一直与天界小有摩擦,却也从未有过大战。可是近百年来争端越发频繁,大战也打了不少。我闻下界有句话,叫做‘乱世出英雄’,边境古战场新晋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可前些时日那魔帝止陆不是签了休战协议了吗?”
“那只是暂时的,传闻魔帝止陆逆天行道、佛挡杀佛,此番是何居心还不好说。”
“唉,这个不谈也罢,再说说别的事儿吧。”
“听闻前些日子浮尤文君又在评选我们仙界的四大美人了,你可知提名的有哪些?”
“这个怎会不知?榜上有名的都是现如今天界出了名的美人儿。譬如继任凤主苏音,千年前万兽会上惊为天人,传言她所经之处无人不为之侧目,连长生大帝也不列外。”
苏音一路走来,看似随意悠哉,实则一直都吱着耳朵听着各类杂谈。然而听到此处,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阿昭上前来扶她,问:“阿音,他们说的是你么?”
苏音干笑,“这个,呵呵,大概吧。”
阿昭摇了摇苏音的小臂,“我们别在这儿听他们唠叨了,去蟠桃园摘几个桃儿趁鲜吃吧。”
苏音点头,遂拉着阿昭快步走远了,只听得身后一干仙人仍在乐此不疲地谈论着——
“还有那希和公主,古渊战神的么女,深得神尊喜爱。据说还对那朔非上仙暗许芳心。”
“还有啊……”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苏音已经听不清了,只是后来回想起九重天上的点滴时,仍不禁感叹,正所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无论是怎样的恩怨纠葛、辛酸苦楚,人们说起来,依旧只是谈笑风生。
十五、蟠桃盛宴下
三日后,蟠桃盛会如期举行。
主岛上人声鼎沸,万余桌酒席沿着瑶池浩浩荡荡地排开,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九重天上叫得出名的舞者、琴师,此刻全部汇聚昆仑,奉命前来表演助兴。是以天音连连,蝶舞联翩。
天材地宝,不过奉酒之物;琼汁玉酿,不过助兴之物。这样的雄厚的基底与气魄,不枉众仙五千年的期盼。
苏音虽然对蟠桃盛宴满怀希望,可待到真正坐上席位,却有些吃不消。
作为九重天上最盛大的宴会,其繁文缛节可是不少,除了万花开遍、群星汇聚的天地奇象,让苏音开始时还兴奋了一会儿外,宴会过程尚不如赴宴前在岛上闲逛有趣。
且蟠桃盛宴的坐席不是按照种族宗室分的,大概是综合考虑了来宾的品阶和身份,以至于苏音甚至没能和自己的族人分在一起。
能登上主岛赴宴的皆是四海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且大多都是上了岁数的,像苏音这样的小辈是极少数。那些活化石一般的大仙认识的人自然也不少,无论席位怎么排,附近也总有几个攀谈的对象。
可苏音不一样,在大仙们眼中,她那点儿岁数怕是和一个小娃娃也没什么区别,寒暄两句也就算了,聊天是不会带上她的。而大仙们即便聊的八卦也要上档次许多,苏音观察了周围人片刻,终于确信自己与他们聊不到一起。
所以在一片喧嚣声中,苏音反而显得分外寂寥,她仰头望天,继续斟酒喝。
一杯,三杯,五杯……苏音忍着啊忍着啊,终于,在宴至中席,忍无可忍,“啪”地放下酒盅,站起身来。
是的,她又一次中途离场了。
与千年前万兽会那会儿一样,苏音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只羽翼七彩的小鸟儿。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不觉间就飞到了一片小花园里。园内青石铺路,花开遍地。
荡着荡着,忽听得一声:“朔非!”
声音哀婉动人,女子的柔情显露无遗,我听犹怜,湣鹪跹奶某Χ伎梢栽谡馊崆橹腥砘�
朔非?苏音停了下来。天界战将朔非?苏音的好奇心大起,悄悄调头飞了过去。她隐在花丛后,远远只见一位风韵灼灼的仙子立于花丛之中,在她对面是一个身着银色软甲的男子,男子负手背对着苏音,看不到容颜,可总觉得那背影有点儿眼熟,像是哪里见过。
那两人虽面对着面,却久久不语,正当苏音要失去耐心时,男子开口了:“仙子约我来此若只为告知此事,在下便告辞了。”说罢不顾身后的美人儿呼唤,径自离去。
下一刻,苏音如遇五雷轰顶。
她还没有忘记啊。纵然像是多了几分冷厉、几分淡漠,可那样的音色,像是……他!
苏音浑身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感觉说不出是激动还是什么,直到那人影已经走远,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扑扇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小路上,男子的银白云靴踏着青石板,一路负手缓步而行。
苏音跟了许久,决定一试。
毕竟晃隔千年了,她纵然乐天,却并不盲目自信。不是那人的话,谈不上多大失望;可若是他,那便是天大的惊喜。
可结果和她想象中的哪一种都不一样。
“流青!”
话一出口,前面的身影一顿,继而回眸。
有那么片刻,苏音只觉心脏也偷偷停了几拍。
果真是他,果真是他!
苏音念念了百万个日夜,已经快要消散容颜,此刻终于重新勾勒在了她的脑海中,又更加着重了一笔。以至于此后的日子里,她再难忘怀。
苏音一个回旋变回人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怕一个不留神眼前的人便再次消失。她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流青,流青……”
再然后是难以言语欣喜,一双眸子都亮了起来。
一千年,是够她将很多东西淡忘了,如果流青再出现的晚一点点,晚到苏音可以完全将他放下,他们会就此陌路,或只是再遇时相视一笑,再结为友。可是他偏偏又出现了,于是就像寻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千年年的想念泉涌而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正当苏音想要扑上前去,却见男子眉头微蹙,眸中毫无无波,淡淡问道:“仙子认得我?”
笑意顿时僵住。
“流青?”苏音看他许久,终于确定他不在说笑。
她快步上前抓住了流青的衣袖:“你、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阿音。记起来了吗?当年、那时、就是千年前万兽会那会儿……”苏音心下慌乱,竟有些语无伦次了。
眼前的男子却只是轻锁着眉头,不动声色的将自己那半片衣袂抽出。
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苏音呆立半晌,无措。
早些时候,她曾幻想过他们在偌大的天地间重逢时的场景,或许并不惊天动地,也不浪漫柔情,但绝不该如此,行同陌路。
她上前更近一步,却被他侧身躲过。
“仙子自重,我并不识得仙子。仙子倘若识我,可否告知姓名?”
他嗓音似乎沙哑了许多,眉宇间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有别于当初的风雅,甚至青涩,那是一种杀伐果断的漠然之情,这不该是她心心念念了千年的流青。
“你果真……不识我?”
眼前男子眉头微蹙,似乎不想再纠缠下去。
“告辞。”
这位纵横杀场的天界神将走得干脆,就如刚刚与那仙子告别时那般,不回头,不停留。
苏音回来后在房里闷了一天。期间阿昭并小师兄易阳都来找过她相约出游,却都被她拒绝了,在榻上无精打采地翻来覆去,辗转了一整天。
她期盼了千年的蟠桃盛会即将落下帷幕,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又遇见了流青,前缘可续;忧的是,流青已不识她,有缘无份。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与她相约一起去看烟花树,却蓦然不知所踪,回想起重回故地那日那名名叫旋儿的女子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她唇边的冷笑,流青千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难得和她有关吗?
如今她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个驰骋于古战场的神将朔非,便是流青。
苏音叹气,千年前的种种记忆都已经快模糊了,但她仍记得那个一袭青衫的男子温文尔雅,风礀卓绝。若是当初她怕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那人驰骋杀场的样子,可到头来,终归是造化弄人。
苏音在房中苦想了一日,终于决定去把事情弄明白。于是他和师兄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去凡离境找丹染上仙。
与会间她听说,朔非元君性情偏冷,不近女色,但曾经被魔族重伤,幸得丹染上仙救治,异性中唯独与她私交甚好,互为知己。而身为天界首席医官的丹染上仙也曾受凤族相邀为苏音看病,因此两人倒也熟络,是以苏音决定前去凡离拜访,看看是否能打听到些关于流青的消息。
凡离境离昆仑仙岛相去不远,苏音只用了半日便到达。仙境隐藏在云烟之中,苏音拾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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