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实是个好天气,苏音一只脚勘勘踏出了房门,却觉自己右眼皮跳了一跳,顿了顿,还是把另一只脚也跨了出来。
福兮祸兮,从来躲也躲不过,何况只是眼皮跳这种事,她是不信的。
要说散心最好的去处,还是玉生园。苏音没去桃花林,更没去海棠苑,而是绕道去了沾花园。
沾花园中各类花种争奇斗艳,苏音却只是走马观花,并不细赏。
走在卵石路上,突然看见前方的花阴下有什么东西散发着荧荧微光。
虽说苏音这六千年来什么稀罕物种没见过?但待她走上前去,还是吃了一惊。
一枚白脂暖玉的吊坠。
俯身将它拾起,翻开细看,果然是单面雕凤。
感觉到暖玉温度,她的手微微颤抖着,错不了,这是当年自己给流青的那枚暖玉,怎么会在这里?
转念一想,这暖玉在花阴下尤为醒目,若是遗落在这好久了,怕早就被人捡走了,能被自己拾到说明是刚掉落不久,如此说来,这千年间他并没有将这玉坠放之高阁,而是随身佩戴?
想到这里,苏音却是闭目,又来了,她总把关于他的事情往最好的方向想,明明流青已不记得千年前的事了,纵然随身佩着这玉,又能说明什么?
正愣神间,忽听远处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应该就在附近,再找找!”
声音一点点靠近,几个仙婢进入了苏音的视线,就在苏音还不明所以时,其中一人忽然指着她叫道——
“哎呀!找到了!”
“你!快放手!这是我们公主的玉!”
苏音四下回顾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旁人,却很是茫然。
“喂喂!说的就是你!”那个小仙婢几步小跑上前,一把就要夺苏音手中的白脂暖玉。
苏音终于回过神,一个侧身躲过。
另外几名仙婢也赶到,见苏音如此,不禁变了脸色。
“你好大的胆子!这样的宝贝也敢私吞吗?这是我们希和公主的暖玉,在此散步时不慎落下的,你迅速归还,我们赶着回去交差,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苏音怔怔的,先是问:“希和公主醒了?”复又道:“这怎么会是她的玉?”
“哼,寻和殿下带着返魂丹来的,小殿下昨儿个就醒了,至于这玉自然是我们公主的,殿下宝贝得很,见找不到它了正急着呢。”
“与她多废话什么?你!再不还玉可算你明抢了!”
苏音依旧回不过神,看了看手中的玉,突然鬼使神差道:“这本是我的玉,怎么就成了你们公主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以她此时此刻的身份而言实在傻得很,可她的手异常用力地攥着那枚暖玉,就是不愿放开。
果不其然,一个仙婢怒道:“你这人好生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事已至此竟还想独吞下这玉!?”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女声远远传来,“出了什么事?”
周围仙婢一惊,连忙俯身行礼。苏音转身,只见一个华服加身,长发高挽,裙裾曳地的女子正缓步向这边走来。
女子眉宇间英气傲人,不让须眉。
与她并肩而行的一个女子面色苍白,却自然而然地显出一种病态的柔弱之美,我见犹怜,正是刚醒不久的希和。
为首的一个仙婢答道:“启禀殿下,我等奉命寻找小殿下的玉坠,本已找到了,却被这贼人抢了先,非但不还我们,竟然说这玉是她自己的。”
“哦?”寻和上仙只问了长长的一个字,抬眼去看苏音。
那一刻,苏音只觉得寒毛竖起,寻和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却犹如实质,犀利得湣鹨檀┳约旱牧榛辍�
苏音顿时觉得身子一软,无力地跪倒,手撑着地,额上冷汗直冒,却由死抓着那暖玉不放。
寻和上仙看着她由于用力过紧而青筋突起的手,却是有些意外。
希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遂摇了摇她的手臂,“姐姐……”气息明显还有些发虚。
寻和看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苏音便觉得周身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她死咬着嘴唇,此时此景,太过难堪了。
“怎么了?”
听到这个冷清声音的瞬间,苏音猛然抬起了头。那时,她也意识到了,只有对那个人,自己始终满怀希望。
流青负手而来,先是对寻和上仙点了点头,看到跪坐地上浑身冷汗的苏音却不禁蹙起了眉,沉声问道:“不知府上仙婢犯了何事,劳得殿下亲自出手教训?”
寻和本来无意深究,此刻听见流青这个语气却也沉了脸色,“我闻上仙治军严明,不料府上竟还有这样的仙婢,欲将宝玉据为己有,还不知悔改!”
希和一听自家姐姐这口气就不对,方要开口,却被寻和一个眼神制止。
寻和暗叹了一声傻孩子,伸手拍了拍希和搭在她小臂上的手。自己这个小妹从小为人亲和,脾气却太好了些,若是以后真嫁过来还不知会不会被些痴心妄想的小人欺负,不如此刻先舀出个强硬态度,让永轩府上的众人知道,她小妹毕竟是上神之女,纵然委身于朔非,也依旧是战神府上的公主。
于是暗示希和不要开口,一切自己出面解决。希和咬了咬唇,终是不敢违了大姐的意。
“希儿今日来此散步时不慎将玉掉落在了此处,被这仙婢拾到,岂料她贪图宝玉不愿归还。传言朔非元君治军严明,却不知为何府上人如此不懂规矩?”
流青转头看着苏音,似乎在向她要一个解释。
见他默认了这玉的主人,苏音迎上他的目光,颤声问道:“这不是仙上你的玉吗?怎么会成了希和殿下的?”
流青眼中有一丝不明的情愫掠过,却只是淡淡道:“是我送给希和的。”
苏音怔住,良久,她撑着跪坐起来,面上却很是平静,只是轻声问道:“纵然失了一段记忆,仙上应该也知道,这玉不是你的吧?”
流青不语。
苏音跪坐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凤眸还噙着隐隐光亮,直直地凝视着他,问:“若我说这玉是千年前我给你的,你信不信?”
沉默,不管是流青还是寻和都没有出声,四下一片寂静,让人产生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终于,底下有仙婢开始无声嗤笑,偷偷抬眼往苏音身上扫,她僵直了身子,却只是看着流青。
半晌,那人终于开口——
“将这玉还给希和吧。”
“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苏音怔在当场尚且没有反应,寻和却不满流青这样的草率处理。“我竟不知如今九重天的规矩放纵至此,一个仙婢也由她欺到我小妹头上,置天宫例律于何地?”
原本寻和上仙毕竟是位证金仙之人,也不会去和一个小小的人仙多计较什么,只是自家妹妹也是从小宠大的,她如何能就这么算了?希和本就是好脾气的人,这要传出去,她日后又如何在这府上立足?
寻和以为自家小妹迟早是这永轩府的女主人,如今借着此事,须得在府上立一立威。
“冒犯上位仙者,她至少也该大礼跪拜,当众道歉,以表悔过之意。”
苏音猛地抬头,大礼跪拜?她凤主之尊,在这九重天上除了无量神者,谁当得起她大礼跪拜!?何况这件事她何错之有?于是倔劲儿也就上来了,“我句句属实,寻和殿下莫不是要逼我认罪?”
“放肆!”
厉呵传来,却被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阿音,道歉。”
苏音蓦地僵住,缓缓转头看着流青。她好久才反应过来,似是才刚刚听懂他的话,满目的不可置信。
“道歉?你既将玉送与希和殿下,我便不图它什么了。可这暖玉本就是我的,我所言不虚,你却要我道歉?”
流青负手一旁,只是垂眸,也不看她。
苏音处在他们一行人对面,突然觉得无措。
寻和上前一步道:“你贪图宝玉,搬弄是非,欲据之为己有在先;冒犯上仙,出言不逊,不知悔改在后。你若肯现在认错,上苍仁慈,我便也不多加计较,你若执迷不悟,可敢一赌,在天刑台上,让天宫法则来断你的清白!”
此言一出,底下仙婢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天刑台顾名思义,是惩罚犯了错的仙人的,让天规律令来判断他的罪行轻重,降下雷法。九重天上的天刑台众多,却不常用,一般哪位神仙府上的下人犯了事儿,关起门来罚罚也就过了,断不会兴师动众地缚人上天刑台。
毕竟天刑台降下的是雷刑,除非台上之人无罪,否则最轻的天雷也足以令寻常小仙伤筋动骨了,甚至魂飞魄散。如今寻和上仙说出这样的话,底下有幸灾乐祸的,有不明所以的,却都知道苏音这回逃不掉了。
事情可大可小,寻和本也只要她知难而退,不料苏音眼中锐光不减。
她冷笑,“雷刑?殿下若真认为我有罪,大可真将我送上天刑台,看看那律例之雷会不会降于我身!”
她所言不虚,何来搬弄是非?她贵为凤主,纵然修为不比寻和,品阶也不会比她低,若说因此被天刑台上的法则降罪,那才是四海八荒的大笑话!
一句略带挑衅的话引得寻和动了怒,抬手便是一道金光利芒,还未射出,便听流青朗声道:“殿下手下留情。”
寻和眼眸微眯,“元君如此,莫不是要徇私?可将战神府置于何地?”
“府上仙婢年幼无知,一时迷了心窍,却罪不至雷刑之法。”流青说着,一步步向着苏音走去。
苏音仰头,看着他在自己身前立定,遮住了身后明媚日光,然后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玉。”
苏音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她别过头,闭目不再看他,深深地呼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手臂,将手虚搭在那人的掌心,只是抓着玉却依旧用力。
“你既说了不图这玉,就放手吧。”
苏音终于脱力,她早已将这玉托付了出去,要玉的人是流青,她不能不给。
松手的刹那,苏音蓦地红了眼眶。白脂暖玉落入流青掌心,他的手一颤,又不动声色地将之收了回去。
“这玉,已经是希和了,你纵然上了天刑台,也只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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