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论武艺;两个牛顺奎也不是孙世广的对手;孙世广在当代武林界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已经有了那么一号;而牛顺奎只不过是会那么个三脚毛四根屁的毛头小伙而已。那为何牛顺奎使了个“弥勒张口笑天下”的招术;就把孙世广给弄了个“笑满天下”;不亦乐乎? 原来;牛顺奎自小得病发烧不退;大夫怕他烧过了劲儿就给他吃了点凉药;病好以后;就觉得他脑子不象以前那么机灵了。比如;他手里拿着两块钱;转身干别的去了;就把这手里的两块钱给忘了;再问他;你的钱呢?他怎么着也想不起来了;等你告诉他说;那钱不是还在你手里攥着纳吗?他一看;可不?用手一数;一块两块;然后他把嘴一咧;就“嘿嘿嘿!”一笑了事。打那儿起;人们就给他起了个雅号——“牛大哈”。虽说这牛顺奎脑子苯点儿;可秉性憨厚;既好学又好问;就有一样不好;老惹人不待贱——好多嘴。特别是;专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常常让人下不来台。他八岁那年;看别人练武;觉得好玩儿;他死活缠着他爸说要练武。 他爸牛风雷;是个厚道的都出了圈儿的买卖人;在小王庄大街上开个布店。从前小王庄这块地儿是个穷人窝;买不起布的人居多;所以他经常向外赊布。赊布时把帐记好了;可奈着面子却不肯上门要帐;反弄得自己有上顿没下顿;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实牛爷”。 “老实牛爷”扭不过牛大哈的纠缠;领着他找到任俊峰的鞋铺张口说道: “任爷;近来可忙?我给你添麻烦来了!” 任俊峰正坐在他门脸房的门口尚鞋;一台头见是开布店的牛风雷;马上客气道: “呦——唷!原来是牛爷;哪阵风把您给刮来了?里边请坐!” “任爷;我这傻小子死活非要跟您练武;您看——” “噢——喔!我来看看;体格——还行;——要不先试试;如果不听话;或练得跟不上溜;我可给您退回去!” “别;别!凑和着练;能练什么就练什么;我们不求练出个什么明堂;更不求出人投第;只求能赚个好体格就行!来;大哈;给师父磕头!” 从此;牛大哈就与众位师兄弟一起跟着师父学武。对他;任俊峰心里如明镜一般;知道他苯;就让他在师兄弟屁股后头习学基本功;别人练什么也让他比划什么;比如抻筋;踢腿;下腰;蹲马步等等;无所谓好赖;哪怕是“瞎练一锅粥;胡翻驴打滚”也不管他;反正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一晃三年;牛大哈十一岁了;春节给师父师娘拜年。牛大哈傻人有傻心眼儿;跪在地上磕完头不起来。师父问: “顺奎;还有事吗?——有事就说;有屁快放;站起来说话!” “师父;我不站起来;我;——我想学拳;我不想天天下腰蹲马步。您不答应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 牛大哈梗着个脖子;顶着一脑瓜子官司喃喃地说。任俊峰一想;这孩子还是挺厚道的;跟我三年了;这是头一回张嘴。平时;虽说眼力箭儿差点儿;但支他什么他从不讨价还价;那挑满水缸的活;不都是他给包了吗?想到这儿;便将牛大哈扶起来道: “得!我答应你。不是想学拳吗?哈!那有何难?打过了年儿——就正月十五算起;我教你个厉害的。怎么样?” “谢谢师父;谢谢师娘!——那;我走了!” 等到了正月十五;牛大哈甭提多高兴了;老早就到了演练场;抻筋;踢腿;下腰;蹲马步等等;还是老一套;一边练着一边等着师父来。师父任俊峰也十分高兴;他比往日早来半个小时。他一到演练场;便兴致勃勃地将那一十二趟谭腿复习了一遍;“啪啪啪啪啪!——”;目的是打给牛大哈看。把那牛大哈美的——手舞足蹈。等到一上手教他;事情就不象想象想的那么简单了;差点儿要了俩人的亲命。 原来;自牛顺奎拜师以来;师父任俊峰就从来没有亲自教过他一招半式。这天亲手一教才知道;这牛大哈是要多笨有多笨。可以说;他这一辈子教各种各样徒弟;包括在体校;体院都算上;少说也有上千人;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徒弟。说玄了;那是教前边忘眼前;教后面忘前头;教一点儿忘一片;教一段忘全面。折腾了半天;俩人全都白费劲儿了。最后白猿神怪任俊峰用手指点着牛大哈的脑门儿发话了: “大哈呀大哈;你真是名不虚传啊!我真算服了你了;你可是名副其实的;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牛大哈呀!别说是我来教你;就是神仙来了也是‘瞎子害眼——没治了’!唉!——这么着吧;这十二趟谭腿我就算扔给你了;你有本事你就全拿走;你要是没本事;可别怨师父我不教你。从今起;你只给我练这第一趟;等什么时候学会喽;我再教你第二趟。你要是连这第一趟都学不会;我就永远不往下教了;好不好?” 说完;也不管牛大哈是个什么态度;便扭头拂袖而去。 “白猿神怪”任俊峰这一走;可高兴死了牛大哈。他听师父对他说了半天话;认为师父是在欣赏他、表扬他、奖励他。他认为;师父夸他名不虚传、名副其实;竟让师父的心全服了他了;并且已将十二趟谭腿全都奖励给了他。关于从这儿往后说的那些话;他连一句也没听见。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牛大哈这一高兴不要紧;他自己整在演艺练场里呆了一天;实实在在地;认认真真地楞将第一趟谭腿瞎练成了一锅粘粥。 光阴似箭;寒来暑往;一晃又是三年;牛顺奎十四岁了;每天还是在演练场里练他那第一趟谭腿。今年自打开春以来;他脑袋瓜似乎有些开壳;从练拳上看;每一伸拳踢腿都比往年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那架式;让行家一看;觉得他已经有点儿意思了。这天师父任俊峰碰巧也早来了半个小时;见牛大哈在那练谭腿;便走了过来;用眼一打量;“豁;不错啊”!那小腿踢的“啪;啪”的;那拳伸出来;也不象以前那么别扭了。 “嗯;好!” 师父赞道。牛大哈见师父向他走来;便停下手脚垂手站立;低着头用俩白眼珠向上翻着;傻呵呵地看他师父的脸色。 “大哈;别傻站着;给师父来回练几趟;也好让让师父开开眼;给你挑挑毛病。好不好?啊!——” “是。” 牛顺奎听说师父要给自己挑毛病;来了精神。只见他气沉丹田;两眼放光。两脚蹬足了劲儿;一招一式的运起了真功。 其实;说起这第一趟谭腿;动作结构极其简单;与那小学校里学生们做的广播体操一样;翻来复去的就那么一个招式;并不复杂。单要说练这么一个简单招术;就花上三年时间;这人也真够笨的了。可练武这玩意儿不同于干别的;它讲的是功夫。在武术这一行里;有一种规律;凡是从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的;他的实用性就越强。还有一句俗语;叫“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就是说;那些往往看起来很平常很不起眼的东西;本来是被人们瞧不起;但只要是天天练;天天下功夫;滴水穿石;铁杵磨针;就这么傻练三年的话;那可就不得了了。 牛大哈练这第一趟谭腿;到今天为止;就整整好好是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汗珠子砸脚面;把那铁拳头;铁脚趾的功夫;无声无息的练在了身上。 这回;牛大哈和任俊峰师徒俩个都动了真格的了。任俊峰在旁边可是真真正正;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看牛大哈踢谭腿;这一看;“呦!”大吃一惊;只见牛顺奎他一脚快似一脚;一脚狠似一脚;脚脚带风;脚脚带有脆劲儿;而且那两只脚倒换起来;就象车轮一般;根本不给人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只听得满院子里一连串“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任俊峰跟他师父“铁臂昆仑”于金城从艺二十多年;走南闯北;会过多少英雄豪杰;说实在话;还没见过有这样踢腿弹腿的人。他万万没想到;这傻小子会有这么大的能水儿!于是他兴冲冲地呼道: “哎唷!——好;好。停;停!——行了;行了!” 牛顺奎听师父叫停;不知何意;一时没刹住车;将靠在墙边儿上的一盘石磨;“啪”的一脚踢成四瓣。牛顺奎吓得一吐舌头;停住了拳脚。师父任俊峰看了又吃一惊。心想;这小子;弄不好他不是天下第一;就是个祸头!想到这儿。任俊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蹲在地上说: “我的孩儿;——宝贝儿;把鞋脱下来我看看;脚伤着没有?” “没事;师父!”###十九。一腿胜葛道
十九。一腿胜葛道 任俊峰将鞋给他扒下;看了了看道: “没事就好!——来;跟我进屋;师父有话要跟你说!” 师徒俩正要进屋;忽见文俊升急急走来;将任俊峰拉到旁边悄声说道: “大哥;十年前从武当山来咱家比武;后来被你战败的那个姓葛的老道;来了。他要见你;问你在不在家;要不要见?” “还有谁?” “就他一人。” “他人在哪里?” “现在客厅待茶。” “好;我这就去应酬一下!你现在快去通知冯鹤井、董子良、李存纪、石殿俊;童子和、张希富、李化顺等弟兄;马上来这儿集中;听我安排。明白吗?” “明白;我马上去!” 文俊升转身而去。任俊峰回过身轻轻地嘱咐牛顺奎道: “大哈;你就在这儿歇着;哪儿也别去;明白吗?” “明白;师父!” “那好!刚才你三伯找我;说家来人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一会儿我与客人到这儿来;主要是看你给我们表演谭腿;你要好好练;练好了;我让师娘给你做小炖肉吃!” “真的?——那;师父;吃完小炖肉;你还得教我猴拳;行吗?” “行!” 任俊峰嘱咐完牛大哈;赶忙向客厅奔去。一进客厅;见那出家的老道笑眯眯地站起来与他打招呼;显得非常热情。别看他是个老道,这人长得太帅了!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梁,面如美玉,在印堂上长有一道竖纹,深黑色的须髯飘洒前心,腰系水火丝绦,背背双剑,手拿拂尘,圆领大袖,在眼前一站飘飘然,好一派仙风道骨的景象。两个人手拉手坐在椅子上;白猿神怪任俊峰首先问道: “葛仙长别来无恙?哪阵香风把您刮来寒舍;有何指教?” “任教师客气了!我有何德何能敢领指教二字?十年前;多亏您脚下留情;方才有我今天的日子。我回到以后;寻思了好些日子;才悟出‘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