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哈!‘咱们快撤!’——往哪儿撤呀?——你们是撤不了了!乖乖的束手就缚吧!哈哈哈——!” 又一串狂笑声响过后;那游县长脸色一变喝道: “把屋里的人全部给我捆上;带走!” “是!——”保安团门齐声应道。突然;一声凄戾大叫划破黎明前的灰幕: “住手!——先不要抓人!——” 随之;两个披头散发的人如风般刮来;刘呈祥扭头看时;原来那跑在前面的竟是武林叛徒范炳纲。 那范炳纲跑到游辛计的跟前;双手抱拳气喘嘘嘘的说: “表弟;看在咱上下两辈人通家通好的份上;给我范炳纲个面子;不要抓这几个人;我范某将感恩不尽;永世不忘!” 游辛计听了蔑视的说: “表兄啊表兄;你是——抓也萧何;放也萧何;两头使唤人;尽给我添麻烦!刚才是你叫人抓的这小混蛋;反过来你派人杀了我的人;又将这小混蛋放跑了;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求我?” 范炳纲闻此;双膝跪倒在游辛计面前;眼中垂泪道: “表弟;我求你了;杀了你的人完全是出于无奈;回头我拿我的命来抵他们的命!但求您别抓走我这五师弟和这小侄儿;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我不愿他们再有什么不测;我给你跪下了;您就高高手让他(她)们走吧!” 范秋水也跑过来与她爹跪在一起;向游辛计求情。这个场面让刘呈祥他们四个人看个满眼;俱都感慨万千。刘呈祥心说:范炳纲啊范炳纲;你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 就见游辛计两手抱着双臂;仰面望着鱼肚色的天空;悻悻地说道: “范炳纲;你想让我当那华容道上红脸儿的关公?哈!今生今世那是妄想!——来人哪!甭理他!先把这四个人给我捆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范炳纲身子一晃便来到刘呈祥身前;两臂一伸挡在前面说道: “我看你们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手?——谁动手我跟谁拼命;叫他尝尝举人爷爷的铁拳!” 保安团众人正要上前捆人;见范炳纲摆出要拼命的样子;谁还敢动手;都把目光转向游辛计;看他怎么说。游辛计此时甚觉尴尬;不由得脑羞成怒;便把腰里的手枪拔出来对准李三;想一枪把李三撂倒;震唬住这个令人难堪的场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旁边的范秋水一看情况不妙;立即把身一横档在李三前面。忽听“砰”的一声枪响;范秋水姑娘倒在了血泊里。范炳纲一惊;扑了过去;抱住女儿大声呼道: “秋水!秋水;——秋水呀——!我的好女儿!——都是爹害死了你——呀!——苍天啊!——你真的惩罚我呀?我” 李三看了;心里象刀割的一样痛;不由得滴下泪来。 这时;范家五虎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从远处围了过来。刘呈祥恨恨地向天喊道: “骆宏——;你在那里还等什么?赶快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他的话音;“砰砰砰——砰砰”;一阵排子枪响;就见那游辛计和全副武装的保安团;以及范家五虎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一声没吭的躺倒了在地上。 范炳纲正抱着范秋水姑娘哭得伤心;听得枪声又响;抬起头来一看;见他的儿女们全都倒在血泊里;忽觉心里一紧;脑袋“嗡”地一迷糊;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向城里飘去。 李三伏下身躯;深情的理着范秋水姑娘散乱的头发;低声地说道: “姐;我会记住你的;李三永不忘怀!” 他抬起头;看到骆宏鲍安带着好多拿枪的人;从房上跳下;向刘呈祥林黑娘围拢过来。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刘五叔的快枪队和保镖;前面那一片死去的人;都是这些人的牺牲品。他今天亲眼看到了他们杀人如同捻死个蚂蚁;根本不眨眼睛;那是五叔的性格;无论是对洋人还是对坏人;从不留客气;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吃亏。他还觉得;自己在巨鹿度过的这几天;就如同度过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好像——不!是确实长高了许多。 李三说到这儿陷入了沉思;默默的似有深邃的思念。龙剑秋也被他那充满剑胆琴心侠骨柔肠气息的故事所打动;不敢惊动他内心里情感世界又刚刚翻腾起来的漪涟。 “砰砰砰;砰砰砰”的敲窗声后;屋外传来李三他娘界着窗户清脆的喊话声: “天都大亮了;你们还在得吧呐(即聊天)?——整整得吧一宿是了是吧?别躺着了!——快来;吃早饭啦!” 李三好像从梦里惊醒过来;说道: “好了;知道了!我们俩人马上过去!” 说着;李三揉了揉眼睛;片腿下地穿鞋。龙剑秋也跟着下了炕;边穿鞋边问李三道: “三哥;那范炳纲最后怎么样了? 李三仰起了头;对天大呼了一口气说道: “可惨了!叫警察局给抓起来了!” “是不是因为那姓游的县长被杀?”龙剑秋好奇的问。 “嗯!当天是因为这个事儿;关了两天;见他是真疯;转过天又把他放了。他回家后;又把他生病在床的小儿子(指范家五虎的老五)活活的给掐死了;所以官面上就又把他给逮进去了;唉!。” “那秋水姑娘是你给埋的吧!” “嗯!我感念她的好处;在他的坟前给他烧了三天纸。第三天还是刘五叔同林黑娘陪着我在坟前呆了多半天儿;才把我劝了回去!” 李三眼前又浮现出他在俺埋了秋水姑娘的遗体过后;那几天几乎完全沉浸在对她万分思念的极度悲苦之中的情景: 他在她的坟前给他焚烧纸钱;他口中反复念叨着: “姐;我会记住你的;李三永不忘怀!” 李三默默地在她坟前回想着几次看见她时的景况: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只不过是在她家大门外面一闪而过;她的动作轻盈利落;身上带有着相当强的武功韵味。不知怎的;当时如若说是他对她的举动觉得诧异;因而产生了对她的怀疑;倒不如说是他被她身上所发出来的一股什么气息所吸引;由此产生了一种他对她的特殊注意。那“注意”似乎只是一瞬即逝的闪念;可那“一瞬即逝”的闪念尽管短暂;但不知为什么;他却由此对她产生了一种永不忘怀的印象?但;他与她是仇家啊!他与她父亲范炳纲有着杀父的深仇大恨;这种仇恨是不共戴天的呀!那末;他对她的特殊印象是从哪里来的呢?见鬼! 李三又回想起第二次看见她时的情景;那时是他在范炳纲的正房屋顶上面往屋里偷看;她正与他父范炳纲合演一绌“范炳纲装病;父女诱敌深入”的小戏;那“戏”是专为了欺骗他这个“贼人”而演出的。那时他是为去范家打探“梅花拳圣宝”“书与剑”藏匿的地点的。回想那次;总的来说是没有上他们父女俩所设下的圈套;但凭心而论;尽管自己最终是没钻入他们所设的圈套里;可开始的时候还不是顺着人家划的道;被牵着鼻子走的?不过;尽管自己没有逃过她们父女俩演“戏”的戏弄;但他事情过后;从内心深处反复掂量;他的确没有因此而恨过她;因为;她究竟是她爹的乖女儿;女儿帮助她爹来骗骗“贼人”、演“演戏”是有情可原的!李三想到这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三接着又回想起第三次看见她时的情景;那时他正在范炳纲的正房屋顶上往下偷看他父范炳纲上演“弹琴装潇洒”一幕;忽然他父用“朋友;下来吧!我早就看见你了;在此等候你多时了!”的诈唬语来诈他从房上下来;当时他自己真的被他这一番诈唬惊出了一身冷汗;当自己正要傻乎乎的真当一回那个“生瓜蛋子”;被蒙骗从房上下来的时候;秋水姑娘突然出现了;她一句“爹爹;天这么晚了;一个人也没有;您叨咕什么呢?是跟谁说话呢?”就把她父范炳纲玩儿的“西洋镜”给撤彻底戳穿了;因此才避免了他再一次上她父亲的“兵不厌诈”之计的当;看来;她那时绝不是无意识的胡乱说出那句“提醒贼人”的话?可见;她的心计绝不在他父亲范炳纲之下;而是高出她父亲范炳纲不止一层! 李三最为心痛的是;她在劝说范炳纲改恶从善之后;为了承诺自己和父亲的渃言;为了保护他这个“李三兄弟”的生命;竟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她的身体挡住了那飞往“李三兄弟”胸膛的;罪恶的枪弹;——女儿身啊;女中豪杰!真乃女子中的大丈夫!——姐!——我会记住你的;李三永不忘怀! 李三想起了她倒在血泊中的一幕。范炳纲哀号着扑向她女儿;——可自己呢?怎么还在那儿傻站着?——为什么扑向她那纯洁身躯的不是那被救的“李三兄弟”呢?你究竟怕的是什么呢?——啊!男女授受不亲!那可恶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让我那悲痛的心;就这么痛一辈子吗?###三十七。柳松亭亮艺
三十七。柳松亭亮艺 “李三;吃早饭啦!快点儿!” 屋外又传来李三他娘催促的喊话声。 李三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拉着龙剑秋飞步来到东屋;见早饭都摆好了;老太太正端坐在炕头上等着他们;就先打声招呼;坐上炕去。 吃完早饭;李三逗着李五玩了会儿布老虎;等二婶归着(即拾掇)利索回来;把李五接了过去;就拉着龙剑秋上后山观观风、透透气。出了前门;往东一拐;便是上山小路;二人拾级而上;约有三百步;忽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李三说道: “前些日子我登此山;发现了个好去处;那里有山有水还则罢了;竟然还有个观景的小亭;亭前好一方地;雨水冲刷的黄沙;浆细平整;没半点儿坑凹;却是个极好的练墨竹台。尤其是站在那萍台上;只觉得眼前居高临下;能看出几十里远近;端的心旷神怡!” 听李三一说;龙剑秋兴致更高;大步流星似的竟与李三赛起跑来。只一会儿;便被李三落(音拉)下好远;胸口一上一下的如拉风匣;那嘴张得老大;只管“呼呼”的喘个没完。转过一个半坡;就见一石桥架在那清泉沟上。上得桥来;一眼就看到了李三在他说的那个观景小亭内招手;呼唤他过来;龙剑秋紧走两步进得亭中;一屁股压在廊下的长凳上动弹不得。歇了一会儿;龙剑秋抬头四望;两眼似乎有所发现;竟然挺身而立;摇晃着脑袋;学起了塾堂学究那老迈城府的样子;转(音拽)起文;高声朗朗地口颂了一篇长不长、短不短、诗不诗、词不词、歌不歌、赋不赋的四不象散品来: “燕郊青山多巍峨,石级环绕盘蹉跎,草嵘木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