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一个从来看到自己都绕道而行的人拦住了自己。
“柯大人?”秦海楼惊讶,对于这个人,自己还算熟悉,当初“暮登天子堂”,他就站在自己的右侧,他是那一年的状元,也是现在的户部尚书。
柯司衢冷冷的看着他,居然自在的信步走于皇宫之中,那年进宫见圣,他似也是这般风景,可对于柯司衢来说,却是莫大的讽刺。
“秦大人好悠闲。”柯司衢堵着人家的路,却言语疏离。
看着他腋下夹着几本折子,秦海楼移步闪到一步,“不打扰柯大夫务公。”
可是秦海楼没想到,柯司衢也随着她移步,她只好站住,定定的看着他,静静的等着,等他似乎想发火,却又极力忍住。
“如果没有急事,我们谈一下。”很久,柯司衢才道。
连口都这么难开,会谈什么?秦海楼立刻想到了他的妹妹。
“你放心,柯小姐的画像我会差人送回府上。”秦海楼温和一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吧。你的那些目光,我又岂会真的不懂?
“画像?”柯司衢瞪眼,险些被自家妹妹气死,“她送与画像给你?”
“是了,出落的极美。”秦海楼暗叫不妙,想他对自己的态度,那小姐定是瞒着他了。
“即是极美,为何你要送回画像?”柯司衢见他毫不动心,不免为自己的妹妹不平,凭他妹妹的姿色,就是进宫当娘娘也是有余,可他就是不愿意送她进宫,因为他知道这皇宫不过是只精致的牢笼,更甚,他不想自已背上皇上舅子的名号,他凭的是实力,绝不借巧。
而眼前这个人——柯司衢心思复杂的看着他。说秦海楼为了攀权贵,却只落得个芝麻大的官位,说他为了感情,却更令人匪夷所思。
听了柯司衢的话,秦海楼倒是愣住,你不是不愿意吗,为什么要为你的妹妹叫屈?
一看到秦海楼的目光,柯司衢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恨自己在这种目光面前难再保持城府,一如当年几欲将他当作真正知已,对他完全敞开胸怀。
“正因为小姐极美,所以下官高攀不上。”秦海楼退开一步,暗自在心里叹息,他算不算故知?似乎算,又似乎不算,感情交好,却没有深到让她坦露一切的份上,话说回来,若不是七王爷看透自己的真身在前,自己也许根本不会向他透露一切,更没有这两年的相处。
“自知高攀便好。”柯司衢冷哼一声,有几分恼怒,你如今已经落得这个地步,如何还能这样清高?仿佛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让人一眼便惊异于你的澄清。
“那么下官告退。”秦海楼谨守礼仪,再三退步。
“秦海楼!”等他退得不能再退了,柯司衢叫了一声。
如此直呼其名,是第一次。以前,他叫她秦弟,后来,他叫她秦大人,更多时候叫也不叫,眼光直接从她身上跳过。
“柯大人还有什么吩咐?”真不谙官场中事,秦海楼也还得这样周旋,但越来越弄不懂眼前的人——虽然以前也称不上懂。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娶亲?”柯司衢忍不住,还是问。
“不是突然决定,已经决定很久了。”见他提到这个,秦海楼轻轻皱了下眉,彦钰提到这个事的确已经很久了,但反反复复下不了决定的人还是他,最近不知怎的,硬是这样决定了。
许是离开时候到了,她以为。
柯司衢突然很不懂了,他和七王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扑朔迷离。
“你走吧。”很厌烦的,柯司衢冷声道。
秦海楼于是躬了躬身,立即从一旁走开。
“如果在两年以前,我要将妹妹嫁给你,你会不会娶她?”就在秦海楼经过他身边时,柯司衢问道。
秦海楼略作停顿,然后对他深深再一躬身,踏步离开。
他没有回答,该死!
狠狠的转身,柯司衢骂着自己,为什么见了他还是依然如故,总逃不出内心最早的认知,还寄予以希望!
一离开皇宫,秦海楼便舒了一口气,说来七王爷其实真的是为她好,她根本就不适合在官场生存。
没有回头再望一眼皇宫,秦海楼举步离开,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翘首以盼。
是段花梨。
秦海楼迎了上去。
段花梨已经来了一下子,在王府里实在等待不了,再加上之前要买的颜料一直都没有去买,所以干脆买了东西便在此等候,不敢进宫,就怕妨了她。
可是一等下去就开始让人烦躁,总也不见得她出来,便心中揣揣不安,却只能在皇宫面前急的打转,不敢离的太近。
现在见她一出来,不由松了一口气也迎了上去。
“不用担心,已经交给她了。”秦海楼开口便轻声安慰道。
段花梨一愣,撇开了些头有些心惊。
适才她一直站在这儿,竟不是担心那张字条和碧乔见到字条后的反应,而是担心秦海楼时机不当而牵累了她自己。
可这话却说不得,段花梨似是自己也感应到其中的暧昧之情,于是只好仓促一笑,表示感谢。
明明已经办成了事,可段花梨的脸色依旧苍白,秦海楼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头一次,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段花梨丢开自己的异样心情,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什么?”秦海楼合作的问,见段花梨笑着,便又放下了心。
“我要的颜料买到了,这样就可以画你了。”
“画好了以后呢?”秦海楼示意一道回王府,两人并肩走着。
“画好了以后?”段花梨看着手里的袋子,“自然就到了我搬出王府的时候。”
“那时我也差不多要搬离王府了。”秦海楼点了下头。
难道你真的要娶妻?
话到嘴边,段花梨生生咽下,秦海楼的神情坦然,却是她这个外人干着急。至于那个王爷仍是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将秦海楼如何安置。他的那些不明不白的处事态度,总觉得会把事情弄得一塌胡涂。
“花梨,就算以后我们都不在王府了,是不是——”秦海楼慢下步子,迟疑着拖了下音,“还是朋友?”
段花梨眨了下眼,不知她眼里的担忧从何而来,她微微一笑,答的好顺,“那是自然。”
秦海楼舒了口气,也许是刚刚见过柯司衢的原因吧,他当年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是很突然而明显的,也就是自己这样凡事不太关心的人,所以不至于很难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刚结交下来不久的段花梨,若有一天两人也形如陌路,她总觉得自己不会像以前那般轻松面对。
一切的因,是否都因为要结束这两年来的安闲生活?
以后她如何面对这一切的果?
罢,船到桥头自然直。
段花梨在一旁暗暗观察到她的神色变化,便好奇的问了一句,“海楼为什么那样问?”
秦海楼沉默了一下,“刚刚在皇宫里遇到柯司衢了。”
“户部尚书?”段花梨一惊,自然第一个念头便想到他的那个既大胆又怯懦的妹妹。
“是,大概他知道了柯小姐的所作所为。”
段花梨不再说话,这些都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第十八章 再难回
段花梨和秦海楼就这么走着,经过一道桥时,上面摆着豆腐脑的小摊子,两三张小桌,两三个行人,看起来好不惬意。
“来,今天你帮了我的忙,我请你吃豆腐脑。”段花梨快走两步,这家豆腐脑也算是几代经营,据她当御厨的爹爹说,曾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学到这家的独门秘方,闲暇时皇上也会让他们下一碗,清清油腻。
只是皇宫之中要考究很多罢了。
已经坐在了小桌旁,段花梨却悲哀的发现,她的生活,和那个皇宫,原来一直都有相连的地方,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把握这里面的分寸游走其间。
真是高估了自己,现在,那宫里的碧乔,不知道怎么样了,看了字条以后,又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痛苦。
秦海楼见她端着一碗豆腐脑,明明是她邀自己来吃的,却一付苦着脸的样子看着豆腐脑,一时便又摸不着她的心思了。不过已到嘴里的豆腐脑味道却奇佳,不免连啜了几口。
那边,碧乔的痛,由心及身。
御医看过后,开了一点补药的单子,便离开了。
碧乔的心腹宫女名叫慧儿,她是真心疼主子,拿了单子去抓药时,经过锦绣乡宫,愣愣的看了好久。
来的张御医态度马虎,草草的悬绳诊脉,不就是因为主子不受皇宠,连带着处处受人脸色。若是往日遇到这般待遇,主子不过搂着锦媛昭容,一笑而已,却如今,怀臂里已空空如也。
主子日渐憔悴,总是疲惫不堪。而这儿,却怕是夜夜笙歌,欢声笑语。
慧儿想着难过,抹了把眼泪打算走开,却不料里面走出几个宫女,其中有个非常眼熟的,竟是以前贴身侍候锦媛昭容的莫儿。
诧异的看着莫儿,居然撩着衣袖,捧着洗衣的木盆,跟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慧儿?”莫儿也看到了慧儿,她忙知会了一起的宫女一声,放下木盆跑了过来。
“莫儿,你怎么做这个粗活?”慧儿奇怪的问,她们两个虽然也是宫女,却比一般的宫女高些档次,只负责就近照顾娘娘的生活起居。
“别提了,”莫儿叹道,“昨天不知怎么得罪了傅公公,今天将我降了级,娘娘身边也全重新安排了人。”
“娘娘还好么?”慧儿再怎么怨锦媛昭容却也还记得以前对自己的好。
“好是好,只是没有以前快乐,”莫儿又叹气,“以后这样的问题我怕是也不能回答你了,现在我只是洗洗衣服而已,是没有机会见到娘娘的。”
“为何一切都变了?”慧儿也随着莫儿叹气,两人相视一看,心知肚知。
“你不在昭容宫,这是去干什么?”莫儿叹足了气后,问道。
问到这个慧儿叹的气就更多了,仿佛除了叹气已经没法表达心情一般,“娘娘病了,我正要去抓药。”
“碧乔娘娘病了?”这回轮到莫儿诧异了,“前几天还在御花园见到她,不是好好的吗?”
“看起来好,其实一点儿也不好。”慧儿摇头,见有人在催莫儿,便跺了跺脚,咬了咬牙,“柳儿,如果你再有机会见到锦媛娘娘,务必要让她去昭容宫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莫儿有些迟疑,现在有了那个傅公公,见娘娘恐怕比见皇上还难。
“那我先走了。”
莫儿见慧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