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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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邪-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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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堂几乎看不见任何人,只有几个仆人装扮的人肃立在某几个房间外,几个时辰都不动一下,好像已经睡着了,甚至比睡着更安静。
  就好像,他们都已经死了,在这里站立的,只是一具具尸体。
  然后长长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只是格外轻,跟微风轻拂过这条长廊没什么分别。在走廊的尽头转角处,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他走的并不快,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间隔。倒在地上的剪影也逐渐立在了墙上,愈来愈高。
  当他终于转过转角才能看见他的模样,二十岁左右,面容俊朗,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显然是清修之人。可是他的身上偏生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儒雅和清秀,身着的也不是常见的武士装扮,而是读书人所更喜的白色长衫,风流倜傥。而转眸之间,眼神精芒四射。
  他的目的非常明了,就是这条走廊唯一的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虽然是大白天,这片后堂上也有漏天的缝隙以供阳光倾泻,房内一切明晰可见,但是这所房间还是燃着灯。而且所有的仆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就连此刻走过来的这人也是脸色平静,无丝毫诧异。
  门口站在一个老仆人,从外表来看,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且他的右边袖口被紧紧束起来,竟是没有右臂。他只是淡淡站在那里,脸庞埋在阴影里,即使年轻人走过来,对他鞠了一个躬,他都没有动作,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年轻人在门外站定,重又整了整衣衫,尽管他的衣衫一直都很整洁,就连皱褶都不曾有。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又松开,几次之后,才终于敲响了房门。
  在敲了三下之后,门内终于传来了回话,声音非常苍老,暮气沉沉,门内答道:“是兆阳吗,进来吧。”
  年轻人缓缓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又将门转身合上,把走廊的最后一丝暖意关在了门外。
  屋内很暗,但并未暗到需要掌灯的地步,就在床头的一把小桌几上,那盏油灯就立在上面,灯火昏黄,火焰好像静止不动了一样,直直的往上拔。这是年轻人每次进这个房间第一眼都会看到的景象。
  这个房间并不大,唯一的一张床就占据了整面墙的位置,桌几就靠着窗,只是窗户紧闭,好像有许多年没有打开过了。窗台下是铺着一个蒲垫,蒲垫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这人应该就是此前开口讲话的人了,约有七八十的光景了,脸上的皱纹深的好像要长进骨头里,只有头发还只是花白,全都笼着脑后。他的眼睛一直闭着,就连那个叫兆阳的人走进来他都不曾睁开过眼睛。
  兆阳恭敬的在他面前站好,规规矩矩的深深鞠躬,也不管面前的人看不看得见。等鞠躬完后,兆阳才抱拳道:“师父,祁浮楼的所有弟子都已经在殿外的广场上列队等候了,各位殿主也都已经到了,现在他们都在等您出去呢。”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兆阳的话,他只是缓缓的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有一个十年过去了。”
  兆阳听闻此言蓦然一惊,然后脸上也颇有追忆之色,他道:“是啊,师父,据上次全楼赴祁浮台,又整整十年了。”
  老人的脸色仍旧没有变化,他道:“兆阳,你觉得,十年时间可以做些什么。”
  “回禀师父,弟子浅觉十年可做之事甚多,可习一身修为,可读万卷诗书,也可踏足大半中原。”
  “那你觉得十年时间可以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兆阳沉思半晌,才低头抱拳道:“弟子驽钝,还请师父赐教。”
  老人缓缓叹一口气,道:“十年时间,可教一个孩子长大。”
  兆阳怔了一下,却自觉难以理解师父的话,正待再次问询,老人已经开口了。
  “这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你大可不必当真。兆阳,这次我的祁浮台我就不去了,你就代为师去吧。”
  兆阳听闻此话却好像晴空响雷,他跪在老人面前,头深埋胸前惶恐道:“弟子不敢。”
  老人这才有了动作,他伸出右手,作出轻扶的姿势,手缓缓上抬一下,兆阳的身体就慢慢站起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一样。老人睁开眼睛,开着面前一脸惶色的兆阳,道:“你不必如此惊恐,兆阳,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楼主这个位置,我迟早是要交给你的。而现在,也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了。”
  “师父,您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您还有大把的时间来管理祁浮楼。弟子只求能毕生侍奉您的左右,学到您的些许本领,也就知足了。”
  老人脸上浮出一抹疲色,他道:“兆阳,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今天吗。”
  “弟子记得,那天正午天色突然一片大暗,犹如夜半,刻钟方晴。”
  老人缓缓道:“是了,是了,就是这件事。”
  “可是当时师父立刻安抚各殿弟子,说只是自然之道。”兆阳言至此处,突然一惊,他抬起头来,不确信的道,“师父,莫非此事另有隐情。”
  老人道:“普天之下,我所认识的人中,唯有三人真正知晓此事原由。只是不知,他们在这十年里都安排了些什么啊。兆阳,你可知都有哪三人知晓?”
  “由弟子猜测,除师父之外,鹿屠门鹿参圣人超凡入圣,若天下有任何大事,圣人必定知晓其道。只是另一人,弟子不敢妄下评论,但一弟子之见,也不外乎蓝迦寺掌门释空大师、沉翼阁阁主岳隐朔和无涯宫宫主雪紫涯三人中的一人。”
  “你只答对了一半,鹿参知晓此事不假,但另外一人,却不是你说的那三人。”
  兆阳奇道:“若非此三人,莫非还有人比他们更厉害不成。”
  “兆阳,其实师父和释空大师、岳隐朔还有雪紫涯,都是不分伯仲,差别仅在分寸之间。但是师父比他们更了解这件事是因为祁浮楼,因为十万大山,因为蛮人。而有一个人,也是因此而得知。”
  “师父指的,莫非是蛮人的大巫师?”
  老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那这件事莫非跟蛮人有关?”
  “非只是和蛮人有关,是跟天下有关。”
  兆阳道:“请师父相告。”
  老人看了兆阳好一会儿,才道:“并不是师父不想告诉你,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只需谨记要勤加修习,等时机到了,师父会告诉你的。好了,你下去吧,你代为师去祁浮台,此事就这样定了。”
  “是,师父。”兆阳退出房间,合上房门,房间内又再一次被冷清所笼罩了。老人转过头看着身边桌几上点燃的油灯,出神了好一会儿。
  老人对着油灯说话,就像对着一个亲近的人,他道:“其实你知道的,我们都在等一个孩子的长大。”###第四章 少年誓
  记忆里是一片无望的黑暗,无论行走了多远和多久,都走不出这片黑暗无边。或许这才是世界本来的面目吧,拿掉一切虚伪的光明和圣洁,只剩下空荡荡的灭亡和绝望。
  可是又是哪里传来的血腥味,浓重凝滞,就飘在空气中,飘在眼前。可是如果以前没有经历过,又是如何知晓这就是血的味道,如果以前就经历过,那又是从哪里经历的。
  疼痛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得刻骨铭心。
  这天下终于有了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把整片天空一剑坼裂,光明从天际上面涌进来,世界在眼中逐渐变得繁复。
  可是为什么要有光,为什么要让这一切都曝露在眼前。那片陌生又夹杂着熟悉的血腥,竟就是从眼前这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发出来的。
  两个人的血液到底有多少,竟可以把整抹天地,都染成一片红,把这片空气,都散成一场腥。
  轻轻俯下身,那两个人的脸庞就浮现在了眼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满身血色。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嘴角竟然还挂着笑容?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音容还是那样熟悉?
  可是为什么,他们竟是,父母?
  刹那之间,雷声乍响,闪电破空,银蛇狂舞!
  张池终于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陈旧的床,自己现在正躺在上面。再往外看,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边靠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桌上只有茶具一套。墙上横挂着一幅字,上书“修静”,往旁一拐便是门。
  这应该就是一间客栈了,张池心道。刚刚忆及此处,又蓦然想起昨晚之事和梦中之景,张池深色一顿,眼泪便流了下来。
  正当张池失声痛哭,不能自已时,门被轻轻推开了。张池擦一下眼泪,往外望去,才看见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白衣装扮、剑眉星目,竟是昨天在逯家村口问路的那个人。
  那人看见张池已经醒来,对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醒啦,我们又见面了。”
  张池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缩在墙角,他道:“你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那人倒一杯茶,递到张池手上,才坐到张池身边。他轻轻抚摸张池的头发,笑道:“我叫刘逸夜,这里是离城的一家客栈。”
  张池忙不迭的问:“我记得昨晚我还在家里,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刘逸夜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正色道:“我昨天去逯家村寻一个朋友,回来的途中路过你家,看到一个黑衣人正想要杀你,我就赶上去把你救下来。”
  “那我爹娘呢,你有没有看到。”张池的话甚是惶急,“他们有没有,有没有……”他张了张嘴,才想要吐出那几个字来竟那么难,它们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刘逸夜这时候的神情还是怜惜,张池已经能从其中看出些什么。他缓缓道:“当我赶到的时候,你爹娘都已经被杀了。”
  原来绝望,是可以很平静的突袭。那些幻想的泡沫被突然全部打碎以后,那个悲伤到地老天荒的人,是你吗。
  刘逸夜记得张池总共哭昏过去三次。
  在张池哭得天昏地暗不能自己时,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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