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马上就被惨叫声惊醒,发声的是八哥。六哥责备:“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强撑。”
八哥也无心辩解,而是不停地喘息,显然灼痛远甚于我。我在泪眼中朦胧地感觉若是我受此炮烙之刑,后果不堪设想。王略果然煞费心机,因材施刑。
当八哥的喘息声略加平息时,我知道差不多好了。六哥帮其穿好衣,披好羊皮毯。
暮色已起,月初升,乍泄入窗,寒气加剧。六哥微抖着说:“我们赶快把羊皮毯盖在一起取暖。”
蹒跚间,三兄弟一起挤在了破烂的木板床上,把羊皮毯叠在一起盖上,为了能都盖住,我们只得尽可能地挤压。我挤在中间,好在我的伤都在手上,而八哥身上的伤最多,我不小心碰上,引得他疼痛难耐,不时**,揪动着我的心,不知道摆什么姿势为好,只能向上平躺,把手伸在外面。
我闻道的是汗和血混合的气味,闻着让我心痛,久之无法释怀。
哪知八哥最先安定下来,不顾疼痛,扭过来问我:“你曾经说过有个成语,最能描述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记得貌似是‘牛衣对泣’。”
六哥顺势补充:“的确相似,只不过现在是羊衣。曾经的王公子弟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可悲啊。”他好像又哭了。
我却纠正:“两位兄长差矣,‘牛衣对泣’是用来形容夫妻的。我们在一起不能说是‘相敬如宾’,万一如果哪天我们分手了,也不能说‘劳燕分飞’。都是形容夫妻的。”
八哥转过来的头上露出些许顽皮的笑,说道:“这苦难时节,九弟也会开玩笑了。此等成语,文人用之作文,以妙趣横生、取悦读者为目的。为何还要设置诺多条款限制,令人不可越雷池半步,岂不与初衷背道而驰?依我看,‘牛衣对泣’完全可以形容兄弟。”
六哥也破涕为笑道:“我也认为如此甚好。然而想到后面两个词,亦感触良多。方今我们兄弟相敬如宾,不知以后会不会劳燕分飞?”
我摇头说:“小弟不知,只知道现在就有个与我们劳燕分飞的哥哥,屡次骗我们,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哪句话可以相信了。”
八哥安慰道:“兄弟何必如此伤感?我们怎么可能分飞?自从进了秦国,我们就是同舟共济了,不只有我们,还有全家、太子、丽棠父女二人都是。”
六哥又愀然而叹:“方今我们与太子等人牵扯过多,才造成王丞相的嫉妒和恨意的。”
三人集体长叹,久而沉默,而窗外,静月当空,普天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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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 复审 '本章字数:219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2 20:02:26。0'
这一觉睡得很漫长,不断被痛觉、寒意、还有不明生物的啼叫声惊醒。而十个时辰未进食,我们虚弱至极,以致天明许久都不愿起来。
阳光不停抬高角度,到了直穿破窗,射入破床之时。我们才在微微暖意中不情愿地起身。
八哥望着破窗,怅惘而感慨:“外面的自由,何其珍贵!”
可还没等我们充分品味这声感叹的个中滋味,牢门就开启了。还是昨天的几个狱卒进来,脸色铁青地宣布:“丞相有令,传三位嫌犯前去复审!”
我们对此甚为反感,八哥忿恨以对:“还审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没有人比丞相自己更清楚了!”
狱卒激怒了,箭步冲来,把我们从床上揪起来。倘在平时,两位兄长完全可以抵挡,可没有进食,体力难支,再加上身负数处伤,一拉扯辄剧痛,竟轻而易举地被反剪双手,一个个被狱卒押了出去。
审讯室里,王略依然正襟危坐,狱卒连拳带脚将我们打跪在地。王略猛敲惊堂木,狱卒两旁列队站好。
王略起立,侧身翻个白眼说道:“想必你们昨日已知道了这大理寺审讯的厉害,今日应该学会乖一点配合了吧。老夫也想了一夜,其实你们三个也是可用之才,只要和大皇子、益都侯撇清关系,老夫会立即替你们请最好的大夫疗伤,九公子入太学,两年后直任太史侍诏,参与国史编纂。当然你也可选择同级别的平行部门。六公子在太医署学习数月即可任太医。八公子即刻入宫卫羽林军,因年龄问题,三年后提升至与虎贲军中的四公子同级。”
王略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却心存不可消除之抗拒。刚待其说完,八哥就针锋相对地否决:“你不要多费口舌了。我们是不会被此等蝇头小利所动容的!”
六哥也诚恳地回答:“我们不会背叛太子,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王略蹙眉,佯作深情地说:“你们几个真是死脑筋,蠢笨如牛,被太子卖了还帮着数钱。太子救你们,无非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你们想想,单凭一个兰建将军,能害你们吗?这都是太子的阴谋。”
八哥忿然而对:“你不要在此挑拨是非!”
王略怒指八哥,劈头厉声问:“好!你给我分析一番,如何确定太子没有此阴谋?”
八哥一向激动,却鲜有仔细分析,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见状,连忙回答:“丞相恐怕未知其详,兰建将军与独孤夫人勾结在一起,可能四哥麟也参与其中。其中一个人在邺城图谋不轨,另一个在外相应配合。而太子并不知情,他也是被骗者。”
还未等我说完,王略似乎被某个词所刺激,勃然大怒:“好了,你们就是鸭烂嘴硬,老夫不想再多费口舌了,来人!大刑伺候!”
又要大刑,虽然八哥很镇定,我却心弦骤紧,还好六哥在安慰我:“没事的。”
王略听到了却说:“九公子,今天你也不能独善其身。既然你也如此不通时务,白费老夫太多时间和口舌,老夫又何必再采取诱导为主的审讯方式呢?你和你的两位哥哥是一丘之貉,贱骨头一个,一起挨打吧!”
王略如此不堪的训话让我无地自容,虽有兄长的安慰,羞愧和怨怼交织成的感情还是重压在我的心。
王略此时还不忘吝啬:“去衣受刑!打坏了囚服还要亏钱!还有,这次打后面。”
狱卒得令,又是一般推搡拉扯,我们的反抗都是徒劳,飞快地完成了。
六哥在左边,八哥居右,我居中。第一道鞭从右侧袭来,八哥立刻向左倾侧,伴随着其身躯一震,还有强忍后的**,我只听见鞭子重击皮肤的声音,并没有感觉背部的痛觉。
第二鞭从左回拨,六哥也侧过来,我也只听到裂帛般皮肤撕扯的声音和六哥痛苦的啸吟,也未感觉背部中鞭。
举鞭更频更狠,两位兄长索性凑在了一起,在我背后形成了一副坚韧的甲胄。我小声说:“不要管我了。”六哥却忍痛告诉我:“能救一个是一个。”同时八哥也安慰道:“我们皮厚,不怕。”
王略见状,下令狱卒:“老夫不想看见这样酸溜溜的场景,来人,把他们拉开。”
狱卒再次顺从得执行命令,两端用力,将两兄弟扯开,两兄长努力在反抗,却还是力不从心地被按倒开来。唯一的屏障就此失去,我暴露在交织进攻的鞭打中,仿若被举高后又骤然失去依托,重重地摔下来,心碎而不忍开眼。
马上又响起了皮肤开裂的噼啪声,而同时我的背上像火线划过。接之,仿佛火龙在背上来回游动,每一道路径都留下灼烧的剧痛。
昨日在手上留下的剧痛多亏了六哥,才勉强平稳,今日背上再填新伤,我渐渐担忧,我们究竟还能撑多久。
王略好似猜到我的心思,又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奸笑道:“你们若是至死不答应老夫的要求,那对老夫毫无益处,老夫便处之而后快。可老夫不喜欢一刀了结,而喜欢慢慢地熬下去。现在是不是很痛苦?老夫很希望这样的痛苦能持续长久一点。”
八哥咬牙切齿地驳斥:“你自己有怪癖,就来惩罚他人,多么不厚道!”
王略听了却没有一丝愤怒,而是嬉皮笑脸地说:“老夫就是喜欢,你又奈何?”又转向那些狱卒,命令:“狠狠地打老八,老夫最看不惯他了。小乙,你暂放老九,去打老八。”
抽我的那个狱卒得令,移去鞭打八哥,我终得一丝安静,而背上已如被鞭子抽成何等形状,我不敢去想去看,不敢再让难忍的剧痛映入眼帘,增加心中的痛。
而我得以转过头,只见八哥背上已是沟壑无数,局部渗血纵横阑干。触目惊心的此幕让我不再犹豫、不再软弱,我鼓起勇气,凭着残存的膂力,奋力跃起,掷臂一击。
我无法相信我也有如此大力,两条鞭子被我打开,狱卒也受到微微闪开。久之他们才睁开眼看我,而我才发现手臂上多了两条蜿蜒的伤痕。
八哥察觉了,告诉我:“九弟不要管我。”
王略忿敲惊堂木:“老九果然命里犯贱,你要挨打,老夫赏你,就让他们***你!”
狱卒马上恢复状态,撇开八哥,一脚将我踹倒。而八哥却高呼:“不要!”想来救我。
绝望中,我高呼:“让我们死了算了!”
忽然传来一声:“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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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节 太子劫狱 '本章字数:23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9:59:16。0'
狱卒一惊,暂停手中鞭打。我们不约而同回头一看,居然是太子,后面跟着三哥,以及太子亲兵。
太子大喝:“王略,你身为丞相,提倡儒家仁义,却在此滥用私刑。如此虚伪,我定要禀报父皇!”
王略大笑:“殿下不要不知轻重,你父皇向来对我言听计从,你就大胆去告吧。随便如何,他们三个,我今天打定了。哦,对了,老夫倒要提醒殿下,皇上要是知道您私闯大理寺,好像会不高兴的。”
太子似乎从一口憋足了的气中爆发出来,不再对王略谦让,果断一挥手,下令:“将三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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