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浅正想和袁霜独处,便起身行过礼,带着袁霜往后面屋里去了。
里屋比外面小很多,也要更暖一点,秦浅和袁霜坐在炕边,雪瑶便端来茶水点心。
秦浅手里捏着那个瓶子,只觉得心里狂跳,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难道要她向袁霜求救?可袁霜又能做什么呢,她撇过头去,不敢看袁霜的眼,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桌上花瓶的纹路,一时没说话。
袁霜素来安静,见秦浅不吱声,她也就稳稳地坐着,只是偶尔打量秦浅一眼,似是在掂量什么。
天色正渐渐地暗下来,秦浅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怪异,敬王妃这么晚过来,难道是要留宿在这里?她正胡思乱想之间,就听见过来添茶的雪瑶的动静,秦浅终于回过神,才想起自己一直都没有和袁霜说话,她想了想,对站在旁边顺眉低目的雪瑶道,“你且去前头伺候,我和霜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雪瑶似乎没想到一向温和有礼的秦浅会直接赶她,她有些惊讶地抬眼,正迎上秦浅微冷的面色,雪瑶眨了眨眼,动作却没有迟缓地行了礼,出了门。
秦浅这才回头对袁霜笑道。“霜姐姐真是好久不见。”
袁霜点头,秦浅此时的装束已经和往日不同,虽然穿了一身少妇的装扮,感觉却总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似的,不觉心里一软,想起正惦念的那个人,声音不由得也放柔了些。“从你嫁了,我还是头次见你。”
秦浅已经过了最初的害羞时候,只是微微低了脸,抬眼仔细看了袁霜。她也明显地瘦了,眼睛显得更大了些,却益发的明亮,面上虽然看上去还是冷冷淡淡,却似乎有些什么不同。秦浅心里一动,出声问道。“霜姐姐……你有没有我哥哥的消息?”
袁霜愣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来,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浅妹妹。”
她果然见过秦焘!
之前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秦浅顿时欢喜地说不出话来,忙道。“哥哥现在还好吗?他为何要离开?什么时候回家?”她本想缓些问,可却禁不住心里急切,还是没停口地问了出来。
袁霜的笑容浅了一些,低下头道,“他还有事要做,暂时不能回去。”
“霜姐姐不能劝劝么,”秦浅有些担心地道,“这会儿家里正需要他,而且……”而且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哥哥们卷进朝廷的争斗里,宁可他们没本事,也希望能够躲开那些纷争。
“浅儿,”袁霜打断她,面上有些严肃道,“你哥哥有自己的决定。”
秦浅怔愣,默然。
是她太一厢情愿了,总觉着秦焘笑眯眯的很好相处,平日里又好脾气,可他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人,认定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秦浅重新打量袁霜,见她面色虽然平静,仔细看却能看出偶尔流露的些微愁绪,虽然知道秦焘的下落,却更为他挂怀,袁霜这些日子怕也是过的好。
秦浅伸过手去,拉着她道,“好姐姐,是我错了。如今只盼着能快些过去,好能早一日叫你一声三嫂。”
袁霜被她说的红了脸,心里虽则受用,口上却斥道,“净浑说。”她也攥紧了秦浅的手,又放低了声音道,“我这次过来一则是告诉你三哥的消息让你安心,二则却是另有一个人,让我若有机会就过来看看你。”
“另一个人?”秦浅有些迷糊,又登时喜道,“难道是袁霂哥有了消息?”她一时心急,却忘了改口,将原先出嫁前的称呼顺了出来。
(如果有)了白镜在场,定是要打趣她一番的,袁霜却不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微微扬了唇角,便照实回答道,“我爹爹每日都要去宫里,他也还在宫里,自然能见着。”
“他现下好不好?”秦浅低头问道,心里不知怎的,忽然酸涩了起来,声音也带了一丝微颤,“何时,能回来?”
她问了这句,方才又想起自己袖子里那只小瓶,不觉心思又沉重起来,莫非自己真就过不去这道坎了么。
袁霜并没有察觉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摇了摇头道,“听说是受了些罪的,我也是从哥哥那里听来的,他们做事一向喜欢瞒着我,能知道的还是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只是传话说让你放心,还说什么,说好的事情,必然不会反悔。”
“哦。”秦浅有些怅然,当初的约定,怕是她没办法等到他回来了,她问的时候就该清楚,这种时候,新皇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袁霂回来,秦浅心里发酸,忍不住伸手探向袖子里,来回摩挲着手里的小瓶。
袁霜见她神色不对,又见她手上动作,忍不住来回看了两眼。
秦浅张了张口,却还是闭上,就算是告诉袁霜,又能如何?林芷作为弟妹能管得着端王家的事情么?让袁霜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又是何苦,她只觉得眼涩口干,费了很大劲才不去想自己的事情,想起之前的疑惑,问道,“怎的今儿个这会子过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渐渐有些模糊了屋角花架的轮廓,因为她们是在里屋,光线更加不好,雪瑶甚至进来点了一盏灯,这会儿过来,难道是真的要在这儿住下?
袁霜像是有些吃惊,“不是你们让哥哥捎来消息,说是有急事,让快过来的吗?”她一路上也在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们那么急切,居然这个时候捎信过来,来了之后也见端王妃和秦浅面色有些不对,她以为端王妃会和林芷说,也就没有问秦浅,去没想到秦浅会忽然这么问了一句,顿时让她心里有些奇怪。
“我们?”秦浅有些迷糊了,迟疑地摇摇头道,“是王妃捎信的么?我不清楚。”
“许是前头正在说也未可知。”袁霜不在意地道,她本就性子冷淡,对这些政事更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若不是因为秦焘,她更是连听都不会听上一句。
秦浅跟着点了点头,心里却越琢磨越觉着别扭,似乎是哪里不对劲,若是端王妃真的找敬王妃有事,又怎么会选在刚才给自己那个小瓶?秦浅咬了咬唇,努力回想临来时的细节,之前雪瑶说敬王妃来的时候,端王妃和黑衣嬷嬷的脸上分明是错愕,端王妃甚至有些慌乱,若是真的她派人去找敬王妃过来,又怎么会听到她过来反而慌乱?
“你是说,袁霭哥捎信?”秦浅忽而开口问道,方才她就听着奇怪,她来了几天,自然知道些王府的章程,若是端王妃传话过去,似乎不应该是从袁霭那里传信,也或者是因为近来大家乱了阵脚?
袁霜点点头,似乎也觉出不对,忙抬头看秦浅。
“怎么会是袁霭哥。”秦浅皱眉头说出自己的疑惑道,“他一直留在京城,就算有什么消息,也都是侍卫们传过来,现在端王别院只剩下我们几个女眷,于情于理,也不该是他来过问。”之前也听秦熙说过,端王不在,世家便都以敬王为首,袁霭现在虽然表面上闲在家中,实际正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会忽然帮端王妃传信?
“哥哥为什么要骗我们?”袁霜有些不解,她说完这话就愣住了。
袁霭的确没有必要骗她们,但是临走的时候,敬王和袁霭居然将她们娘儿俩送到了门口,一向不爱和亲人说客套话的袁霭,居然说了好些平安吉祥的话,而敬王不单仔细的替林芷整理斗篷,甚至还像小时候那般想抱袁霜上马车,袁霜冷着脸躲了过去,敬王还有些沮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袁霜还因为这个有些恼……
如今这么想来,哥哥和爹爹当时的神情,分明就是诀别!
袁霜呆了呆,大惊地站起来,她满头冷汗,身上还在不断发抖,甚至因为站不稳,差点一跤摔在地上。
秦浅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忙上前扶住她,袁霜的体重顿时压过来,秦浅勉力支撑,低声叫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爹!”袁霜终于哭了出来,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转机
袁霜软倒下来,秦浅有些扶不住,顺势跟着坐在地上,膝盖重重地跪在石板地上,痛得秦浅咬紧了嘴唇。
守在门口的雪瑶听见动静,立刻探头进来看究竟,见两个人跌作一团,登时吓得脸色都变了,忙嚷嚷道,“这是怎的了?”
她本就站在门口,声音又因为惊吓没有控制住,外面的端王妃和敬王妃立时便听见。
因为两个人都过于谨慎,说了半天话,不过是捡着不要紧的,都等着对方先开口,也因为这个,一直都没有说到点子上,还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端王妃听到里面有动静,立刻联想起之前的事情,以为是秦浅向袁霜哭诉,脸色骤然一沉。
敬王妃本是惊讶,待要开口问,却见端王妃黑着脸,一时间也不好再起身,只得耐下心来等待。
雪瑶和秦浅两人合力将袁霜扶到就近的椅子上坐下,秦浅心下已经明白几分,伸手又掐又按的,好容易才让袁霜醒了过来,雪瑶见两人脸色都难看的可怕,便也闭口不敢说话。
袁霜醒过来,眼泪也就跟着流下来,她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又向来不会故,自然是少了掩饰,哭的凄切。
秦浅见她哭得可怜,伸手抱住她,低声安慰道,“现下不过是咱们瞎猜,还不一定就真的如此。”
袁霜听了她这话,眼泪掉的更厉害,一时收不住,眼睛也顿时红肿起来。
“快别哭了,”秦浅有些无奈地看着袁霜,谁知道平日里冷心冷性的袁霜,居然那么能哭?她伸手拍拍袁霜的肩膀道,“咱们到前面问问王妃,就算真的有什么,也好有个准备。他们既然让你们到这儿来,必定是还有什么后招,端王别院可不是个安稳地方,不如咱们先等一时,真的不好,再哭也不迟。”秦浅被她哭得心里乱了,絮絮叨叨的同样的话来回说,总算让袁霜渐渐平静下来。
袁霜抽噎着,接过秦浅递过来的帕子,低头拭泪,她是一时急了才会失态,如今却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头道。“咱们去前面吧,我得告诉娘一声。”
秦浅见她缓行过来,松了口气,点点头。
袁霜起身要走,秦浅却因为蹲在旁边太久,这会儿腿有些发麻,雪瑶在旁边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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