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因为秦熙总在外面,便交代香月盯着府里的各处,若是有哪里不对,便来告诉他。
香月走近书案,顺手给秦熙倒了杯茶,才道,“今儿倒是没什么人过来,就是中午的时候张大人过来了一趟,唔,倒是和二老爷说了好一会子话。”
“哪个张大人?”秦熙有些疑惑。
“和咱家隔了一条街,跟刘家离得挺近的那家张大人。”既然是大人,自然不会有人说他名讳。香月又有些说不清具体的官职,想了想对秦熙道,她一向对京城里的住户还是比较明白。
“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秦熙皱了皱眉头,见香月似乎还有话要说,便将手里的信收好,这才又问道。“有什么不对的么?”
“我也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是张大人……好像带走了三爷的生辰八字。”香月小心翼翼地道。
秦熙捏了捏拳头,对香月挥挥手道。“你先去吧。”
香月低声应了,出了门。
秦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就知道秦柏绝对不会甘心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如今不知道又想出什么歪主意。之前便有人提过,想给秦焘另外寻亲事。毕竟敬王是个闲人,并不管事,如今怕是秦柏也动了这个念头。秦熙想了想,推门往秦柏院里走去。
因为秀云之前的厉害,秦柏身边并没有什么漂亮姑娘,只一个丑丫头桂儿在身边伺候,秦柏这阵子在家里实在无聊,免不得又拾起笔来做了些伤(春悲秋)的诗句。
“谁道西风几度凉,”秦柏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二老爷,今儿没风啊,我娘说,西北风那是秋天才刮呢。”桂儿有些奇怪地问道。
秦柏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西风说的就是秋风,就像东风是说春风一样,这是读书人的说法,你个小丫头哪里懂得这些。”
“可是二老爷,”小丫头有些傻眼,看着窗外抽嫩芽的树,吃惊地道,“这会儿是春天啊。”
秦柏一拍桌子道,“闭嘴。”吓得小丫头微微一抖,不敢再开口。
“你哪里知道如今的情形,哪里知道我……”秦柏闭着眼,喃喃自语,如今他却是感觉到萧瑟秋意,打心眼儿里的寒冷。
“父亲。”秦熙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地道。
秦柏睁开眼,这个二儿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自己,尤其是在他高升之后,如今他倒了霉,他却来了,秦柏勉强打起精神,维护着作为父亲的自尊道,“你是来嘲讽我不听劝告的么?”
秦熙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像是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秦柏有些恼羞成怒道,“做什么?!”
“只是过来问一句,”秦熙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秦柏的影响,神态安详地道,“老太太捎了信来,问父亲最近可好。”
秦柏随意挥挥手,“你看着回就好。”
“家里人还说,”秦熙顿了顿,“若是这边人手不够用,不如将二太太接回老宅子休养。”
秦柏愣了愣,他也是有日子没过去看了,也从来没问过秀云的身体,难道需要送回去么?他回头问桂儿,“太太还没好么?”
桂儿摇摇头,“太太还是那样,总是睡着。”
秦柏皱了皱眉头,低头想了一会儿,对秦熙道,“既然如此,送回去也好。”
“只是谁送?”秦熙问道。“太太如今病着,路上更是要照看好,须得有人送才好。”
秦柏看着秦熙,没说话,他是不愿意跑一趟老宅的,一来是今天张大人才过来说了些事情,他一时不便离京,二来,他去了老宅定是要给老太太请安的,老太太一向觉得秦家人就该习武,又明着偏心老大和老三,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如今出了刘家这个事儿,肯定又要骂他一顿,他最近心力交瘁,实在不愿再受这一回罪。
“你年纪轻,任上事情也不算多,老太太更惦记着孙辈……再者,才娶进门的媳妇,总丢在老宅子也不好,还是你回去。”秦柏轻咳了两声,板着脸对秦熙道,“替我给老太太带好,问她老人家在那边过得舒不舒心,缺什么吃用,咱们这边给置办了送去。”
“是,”秦熙低头应了,又道,“我明日早上过去,晚上就能赶回来。”
“唔,”秦柏想了想,伸手端了茶碗抿了一下,方对秦熙道,“那样未免太匆忙了些,明儿下午过去,后天再来也不迟。”
秦柏并不想大张旗鼓的送秀云回老宅,毕竟刘家的事情还在被人提起,再让人看了这个,谁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话去,等天快黑走,自然看见的人就少了。
秦熙垂眼,抿了一下嘴唇,应道,“听老爷的。”说着,便转身离开。
天蒙蒙亮,香月才开了院门,就看见秦熙的贴身小厮带了个人进来,她有些好奇,却瞥见那人的斗篷料子极垂极软,低了头不敢吭声,小厮经过的时候对她做了个“茶”的口型,香月忙点点头,快步去沏茶。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秦熙见了来人,有些吃惊道。
“昨儿听说你今儿要回老宅,我便厚颜过来,搭个顺风车回去,不知道秦二少爷是否行个方便?”袁霂慢吞吞地自己摘了斗篷,并没有理会旁边想伸手过来接的丫头,而是拿在手里,看着秦熙道。
袁霂虽然经常出入京城,却也不喜欢张扬,偶尔会顺路乘朋友的车回家,秦熙昨日想到此节,便修书过去袁霭那里,询问是否跟他一道走,秀云如今只是有些呆傻,并不折腾,也不怕惹人注意,他本就和秀云分车而坐,自然可以再带个人。
“却是求之不得。”秦熙笑道。
袁霂点头,“如此,叨扰了。”
“请便。”秦熙让他上座。
袁霂摇了摇头,随意坐在一边,居然掏出一本书来,对秦熙道,“你自去忙你的事情,到时候唤我便是。”
秦熙知道他脾气就是这样,也不理他,径自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当年的人和事
秦熙的马车停在秦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秦浅接到消息,忙和白镜一道迎了出来。
白镜看到秦熙从马车上下来,便再说不出话,只是咬着嘴唇看着他,眼里全是泪花。
“哥哥怎么来的如此匆忙?也不说稍信过来说一声。”秦浅看白镜已经呆了,笑着道,“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离得那么近,捎信反倒麻烦,我送太太回来。”秦熙淡淡道,伸手拽了一下白镜的衣袖。
白镜忙回过神,转身过去后面那辆车里扶秀云出来,秦浅想去帮忙,却被秦熙阻止,低声道,“你和他说两句话,我过去便是了。”
秦熙如何不知道袁霂要借乘他的车是为了什么,按礼,订了亲之后他们两人便不能见面,
秦浅一愣,马车的帘子微微一抖,露出半边男人的脸,秦浅面上一红,低下头去。
“身上还好吧。”袁霂低声道。
“虽然劳累些,却觉着比过去精神许多。”秦浅笑道,手里捏着帕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现在对着袁霂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害怕,却总还是有些找不到话题的尴尬。
“怕是日后有的忙了。”袁霂像是看出她的尴尬,也不盯着她看,瞥了一眼马车外道,“自己小心,平日多提防些。”
“我明白。”秦浅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好半天才缓缓道,“我和哥哥们都想谢谢你。”刘家的事情是袁霂提出来的,秦浅和秦熙因为林氏的死,一直对刘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恨,如今得偿所愿的两人自然想感激袁霂。
“谢我什么?”袁霂面上没有表情,像是不大喜欢这句话。“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别这么说,袁霂哥为了世家……”秦浅还想说什么,却被袁霂打断。
“傻丫头,真的是为大家就比为自己来的高尚吗?”袁霂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秦浅忍不住抬头看他,映着照射进马车的月光,更显出玉人一般的风姿。他一脸坦然,看着秦浅,目光柔和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是为了我自己。”
秦浅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热,却又觉得有些暖融融的舒适感。她微微笑了,点头对袁霂道。“不管怎样,都要多谢袁霂哥。”
“要谢的话,只代表你一人便足够了。”袁霂分明是个冷清模样,说话的声音却很轻很缓,像是撩拨在人的心上一般。
秦浅只觉得这句话说的她心尖一颤,脸上的红潮怎么也消不褪,只好胡乱地点了点头。袁霂知道她不好意思,终于正色道。“如此,我便告辞了。多保重。”他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一直也没有机会看她,总觉得亲眼看上一回才能放心似的。
“你也多保重。”秦浅看着袁霂有些疲惫的神色,心里一软,对他道,“思虑过重太过劳形。”袁霂这种神情秦浅再熟悉不过,二老太太这些时候也总是如此,秦浅看着二老太太的身体渐渐不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如今见袁霂也露出这样疲惫的神色,自然有些担忧。
“放心,我不会拼命。”袁霂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又吩咐车夫往端王别院去,方对她摆摆手,放下门帘。
秦浅看着马车重新走进幽暗的夜幕里,转身往后面去了。
秦熙让白镜和秦浅去安排秀云的住处,自己却叫来了秦焘一道去了书房。
“你怎么跟着进来了?”秦焘有些惊讶地看着跟在身后的秦浅,“不是说去安排母亲的住处了么?”
显然秦浅并没有白镜那般听话,哥哥近日那么忙,忽然回一趟老宅,却是让秦浅怎么都想不通,既然如此,便赶着过来听秦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知道,哥哥支开我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秦浅柔声道。
秦熙面色有些严肃,对着秦焘道,“你的麻烦来了,张群日前拜访了父亲。”
“张群?”秦焘有些疑惑道,“没听说过,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时候他和那些朋友的聚会已经少了,加上他又来了老宅,不过是自斟自饮罢了,怎么会引来事故?
“太子身边的人,上次就是他提起太子想给你换一门亲事。”秦熙冷冷道。
秦焘呆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秦柏居然还不死心,又开始打他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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