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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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明-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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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深夜扪心自思:竟有何德能成此大业?忆及吾当年托胎之时,吾母梦见赤日飞入怀中。相士据此断曰:“此儿系日神之子,故世上凡日光照临之处,无不归其掌握。待其成年之后,威震四海、权倾八荒,宇内唾手可得也。”吾有此等天赋异禀,何敌不可灭?何功不可建?何事不可为?
吾一念及此,遂生鹰扬之志,岂能郁郁乎久居海隅之国?所以,吾不惜以年过半百之身,不顾国家之隔、山海之遥,乘势长驱直入大明国,易吾朝之风俗于其千百余州,施吾仁政以化育其民直至亿万年。
尔国既已闻风来朝,吾心嘉之,特赐尔等为我日本国属下大藩,优礼以待。尔等自接吾书函之日起,便须厉兵秣马、织衣修甲,助吾日本武士饮马海滨、征服大明!若有怠慢,吾当执四尺青锋兴师问罪!
读着读着,万历皇帝越来越怒,竟也不禁气得“咯咯”咬牙,涨红了脸,他突然发作起来,将丰臣秀吉的那封黄绢信函摔在地上,失声怒喝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丰臣秀吉这狗贼欺人太甚!”
“圣上息怒!”赵志皋一见,急忙带领众臣齐齐跪下,伸手捡了那封国书,只看了一眼,也是大惊失色,饶是他这个好脾气老实人,也不禁恼了,“主辱臣死,倭虏欺我圣上,藐视我大明天朝,臣等誓与倭虏永不两立!”
其余大臣也传阅了一番,也是气得直吹胡子,个个捶胸顿足,激愤不已,尤其是肖太亨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亦是怒不可遏:“这倭虏实在是狂悖之极!臣等愿意竭尽全力以报圣上所受之辱!”
什么是天朝,那就是万邦之主,天下万国的龙头老大,日本算什么东西,不过一偏远海岛之上的蛮夷小国,如今居然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挑战大明王朝,这如何能忍。
要是大明朝上下摆弄几句“抗议”,“强烈抗议”,然后再表示一下“关注”,就偃旗息鼓的话,那岂不是要被人笑死,还算什么天朝大国。
万历皇帝又是个急脾气,当即下诏,派遣天兵,直入朝鲜,讨伐日本。
“倭人弹丸鼠国,早几年犯我海境不逞,今日竟敢复返侵我番邦?真是不自量力,告诉兵部,就近从辽东派支兵马,把倭人赶下海去。”
这话说的多霸气,天朝气象,尽露无疑!
遣散了众臣,万历皇帝唯独将肖太亨留了下来,道:“肖太亨!你与李成梁那些龌龊事,朕本来不愿意理会,不过这一次,倭奴欺朕太甚,朕欲用李家抗倭,你身为兵部尚书,不可造次,若是坏了朕的大事,朕须不饶你!”
肖太亨被万历皇帝申斥了几句,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口头接旨,下去找人商议出兵之事了。




第四章 等啊等
大明万历二十年五月二十一日,大明万历皇帝颁布《讨日本敕谕》:
朕自登极,唯恐德才菲薄,日必三省吾身,任用贤能,外平诸蛮之乱,内修仁德之政。
大明自定鼎以来,眷惟仁人,优待日本,抚纳之厚,实自先朝,函容厥愆,以至今日。而乃攻犯城邑,杀伤吏民,干国之纪,刑必无赦,致天之讨,师则有名。已差翰林大学士杨绍勋总理兵事,顺时兴师,水陆兼进。
天示助顺,已兆布新之祥;人知侮亡,成怀敌忾之气。然王师所至,弗迓克奔。咨尔士庶,久沦涂炭,如能谕王内附,率众自归,执俘献功,拔身效顺,爵禄赏赐,当倍常科;旧恶宿负,一皆原涤。朕言不渝,众听毋惑。
诏书一经颁布天下,万民沸议,讨伐声盈溢京城,大明王朝定鼎天下以来,睥睨四夷,岂甘受辱于海岛之上一只毛猴?
虽说万历皇帝在诏书之中,将自己夸的好像花一样,让人不免有些牙酸,但是日本猴子也敢在自家面前蹦达,还吵吵嚷嚷的准备当天朝子民的主子,这如何能忍。
至于万历皇帝的自我褒奖行为,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如何,在万历皇帝的眼里,他自己就是饶舜禹汤。
与其纠结于万历皇帝的自恋,倒不如好好研究一下这份诏书,其中玄机所在,有眼色的都不难看出端倪。
这份《讨日本敕谕》用“讨”不用“伐”,这其中有讲究,虽一字之差,却含大义所在。
“伐”通常是弱势一方对强势一方用兵的语气,如武王伐纣。就好像人立于大树下伐木。至少对方也是与自己平起平坐,比如对漠北用兵,就可以用“伐”。
“讨”是主人对从属问罪,比如出兵攻打一伙山贼,就不能用“伐”,只能用“讨”,否则就是把对方的地位,提高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高度。
日本虽然不曾接受大明王朝的册封,也说不是大明的蕃属国,但是自大明定鼎天下以来,太祖皇帝划定了十五个不征之国,其中一个就是日本,说白了就是把日本划入了自己的防御体系之中,属于大明罩着的,“伐”之一字,它还不配!
一个字,立刻将丢的面子全都找回来了,总之一个字一一爽!
圣旨传到了辽东,最高兴的就莫过于李如楠了,这一天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虽说也知道历史上万历皇帝对小日本的挑衅,没有选择忍耐,而是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可这事儿没落听,他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现在好了,万历皇帝被小日本直接爆了菊花,皇帝的脸面给扔在了地上狂踩,这个主辱臣死的道理,李如楠还是知道的。
按道理说万历皇帝都让人家小日本给爆菊了,那些做大臣的还不一个个嗷嗷叫的游过鸭绿江去和日本人拼命。
可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大明朝的官员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迈着四方步办事,总之效率低的惊人,总理此番征战的杨绍勋都已经到了辽阳,可是进兵之事似乎还遥遥无期。
按照朝鲜那边传来的消息,平壤也就一两千倭寇,大明朝只要随随便便的出个三四千人,意思一下,绝对够了。
听着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人数是对方两倍,再要打不赢,那可就要怪带兵的将领了。
李如楠听了只想骂娘,高丽棒子说的话,有那一句是能信的,后世就习惯了满嘴跑火车,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祖宗都这样,做儿孙的自然是有样学样。
李如楠想要提醒杨绍勋,可是就他的品级,一个区区千户官,在大明朝里多得就像牛蝇一样,别说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连帅府大门都进不去。
杨绍勋算是个有胆色的,但是为人太过实在,居然还就信以为真了,而且还想当然的估算了一下,最后总结出来,整个朝鲜的倭寇也就两三万人。
我靠!
李如楠想要说话,可是没人愿意听,就算是愿意听的,也不敢让他随便说,比如祖承训,他也是李成梁身边走出去的,如今做了辽镇的副总兵,可是一直以来都以李成梁的家人自居,李如楠和他的品级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在李如楠的面前,祖承训却执礼甚恭。
祖承训这个人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是他的儿子可了不得,玩的是穿花无间道,把皇太极都耍的团团转的极品汉奸祖大寿。
“九少爷!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李如楠眉毛一挑,气哼哼道:“为啥!凭什么有话不让说,这还讲不讲军事民主化了?”
祖承训听了一愣,脑子绕了好几个圈也没闹明白什么叫军事民主化,只好不去深究,而是为李如楠剖析道:“少爷!小的听人说了,如今朝廷的风向要变,好像万岁爷是准备要启用咱李家人了,就算不是老爷,也是咱大少爷,这会儿您可不能惹事,还是大事为重啊!”
大事为重,李如楠最听不惯的就是这几个字,什么大事为重,隐忍为上的,要是什么事都能当作没发生,装聋作哑的话,男人裤裆里面长根棍儿,不就是为了万事都能戳着吗?要不然长那碍事的玩意儿干啥。
现在有话都不让说,李如楠这个直肠子怎么受得了。
见李如楠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祖大寿急忙劝解道:“少爷!这会儿可不能意气用事,咱李家在辽东这地界还能不能复起,这关键可就在那杨大人的身上了!”
李如楠见祖承训连连给他使眼色,心中不禁一动,也有些明白了,合着杨绍勋就是万历皇帝派来的一个观察大事,为的就是要看看李成梁还能不能担起重任。
万历皇帝虽然在历史上的评价不高,可总归是个明白人,他也清楚,眼下大明朝廷之中,能打仗的将军已经不多了,放着李成梁做冷板凳,总归不是个事儿。
可李成梁这人又太不安分,在辽东几十载了,通过提拔,举荐,联姻,将辽东折腾的铁板一块,针插不进去,水泼不进去。
一个武将手中的权利太大了,对皇帝来说是不能容忍的,就算眼下不是大宋朝了,可重文轻武,还是少不了的,谁让孔夫子的门生有市场呢!
说白了,杨绍勋就是个走过场的,这老夫子虽然穿戴的像那么回事儿,可总归是个不知兵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说得好听,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但凭着一腔热血,是玩不转的,到时候还要靠李成梁这样被士大夫瞧不起的武夫上阵。
想明白了这一节,李如楠也就老实了,总归是关系着自家的前程,李成梁如果能够被万历皇帝重新启用,对他也有莫大的好处不是。
可想明白归想明白,老是这么等下去,李如楠可受不了,小鬼子就隔着一条鸭绿江,在那边伸长了脖子等着李九少爷试刀呢,可是没有命令就是过不去,真真是急死了人。
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李如楠只好拿着手底下人操练,原本出边墙的时候,战死了不少军户的缺额也都补齐了。
要是放在别的卫所,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是谁让李如楠手笔大,李成梁给他的银子,都被他当成了抚恤金和奖励,那些穷惯了的军户们乍一见到这么大方的主官,一个个感激涕零,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送给李如楠。
不但补齐了缺额,如今李如楠麾下的人马更是暴涨到了两千人,这还是李如楠挑挑拣拣了半天,剩下的,要不然还会更多。
当然这要是放在大明开国那会儿,说不得就会有人给李如楠扣上一顶拥兵自重的大帽子,但是到了这会儿谁还会管这咸淡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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