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弟弟也有这股源源迸发的能量,不过冬弥早早选择战斗与体术之路,相对的,实莉一直犹豫该如何选择。但实莉心中这份没订立方向的意志应该不会一直维持原状。
实莉在她自己选择的场所,立下城惠没预期到的成果。
(比我可靠太多了……)
城惠在内心自嘲叹息。回想起自己的国中时代,净是惨不忍睹的回忆。
实莉这份对外展现的坚强,过去的自己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城惠回想起自己当时是典型自我意识过剩的「妄想国中生」。国中时代的城惠自命不凡,觉得和他人不一样,甚至没察觉这种「不一样」其实和他人一模一样。
光是回想就好丢脸。
「城惠先生,请问……」
「什么事?」
「您不去打招呼吗?那个,在〈圆桌会议〉之中还没拜会公主的公会,只剩下〈记录的地平线〉吧?」
城惠含糊耸肩回愿。
「毕竟刚才见过面了。」
他们的对话一直位于空中,最后被下方涌现的欢声盖过。大概是哪个公会发表崭新服饰吧?城惠聆听密语报告,不时简短回应,实莉经过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提出一个新的询问。
「您是……故意的吧?」
「嗯。」
「……城惠先生,对不起。」
实莉觉得丢脸般低下头。
「用不着道歉,又不是需要大声张扬的事。」
「可是我多管闲事,想带城惠先生参加晚餐会……仔细想想,明明没必要这么做才对。十一公会的城惠先生,不可能拿不到邀请函吧?换句话说——您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被蕾妮希雅公主讨厌吧?」
这已经不是询问,是确认。
(真是聪颖无比的女孩。)
不过,这个策略并非难以看透,〈圆桌会议〉也有不少人察觉。此外,也必须有同伴看透到某种程度,这个作战才能成立。
「因为克拉斯提先生和公主很要好。欣赏的人与讨厌的人分刖存在,在推动事情的时候比较方便。考量到今后状况也是如此。」
「……」
「公主的立场很危险,她的美貌、率直的性格以及毫不保留的诚意,目前得到大家的同情,却完全不是永恒持续的东西。此外,公主虽然现在喜欢秋叶原,但也不晓得是否能一直持续下去。她当然大幅改善〈大地人〉和〈冒险者〉的关系,却不晓得能持续多久。必须采取强硬作战的场面今后也会层出不穷。本次事件相比不足为提的艰困时刻肯定会来临,为此必须预先将角色分配好。」
这个作战当然是以「克拉斯提会配合公主心情」为前提。察觉这一点的克拉斯提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也在所难免。这就是所谓的角色职责。克拉斯提好歹是代表〈圆桌会议〉的〈冒险者〉,要是不肯背负这种程度的担子会很麻烦。
何况就城惠看来,克拉斯提心情不好应该只是因为中了城惠的计而任凭使唤。即使把状况扔着不管,城惠认为克拉斯提到最后还是会协助那位公主。
何况——
城惠随着开始流动的思绪,凝视未来预测的极限点。在模糊预感的聚合体之中,看得到朦胧的未来。
那位个性不好应付的公主需要克拉斯提。
克拉斯提也需要那位公主——但愿如此。
「城惠先生……愿意这样吗?」
「为什么这样问?」
城惠一部分的意识接收到实莉的话语,因而中断思考。城惠的同伴露出困惑、难受,悲伤的表情。
「因为……」
实莉支支吾吾。城惠等待她继续说明,却没有后续的话语。
「是开于〈记录的地平线〉会面临的坏处吗……关于这方面,我打算在某个阶段,比方说适度办一场餐会,拜托喵太班长带领大家个别拜会蕾妮希雅公主。到时候当然也要请实莉参与,最好打扮得漂漂亮亮喔。之前那件天蓝色的衣服很可爱。」
城惠这番话使得实莉的脸色更加忧愁。
不应该这样回答吗?城惠搔了搔脑袋。看来这个说法没令她满意,或是方向有误。
「城惠先生自己不会难受吗?」
「……」
啊啊,原来就旁人看来也可能是这样。城惠如此心想。这部分超出他的计算。由于这是过于平凡的感性,所以他甚至没想过。
「没那回事,这样很正常。」
「……」
看来实莉果然难以接受这种说法。
明明只是依照计划的必要配置,只是刚好适任这个角色。
紧闭双唇的实莉,表情真的很正经。大大的双眼像是要泛泪,脸颊染红紧绷,愤怒上扬的柳眉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意志。
「实莉这次协助〈生产公会连络会〉,成为很大的助力。比起在现场增加十个人负责实务,实莉做的事情更有价值。实莉很了不起。」
城惠这番话令实莉眨了眨眼睛。
「这是相同的道理喔,实莉。既然该做的事情就在面前,而且自己做得到,也受到这样的期待,我觉得这就是好事,可以挺胸引以为傲。既然这么做能引导出某种成果,我觉得这样就好。」
实莉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也在所难免。城惠也不是知道这个道理才这么说。总是觉得和公会相关的事情很麻烦而逃避至今的城惠,反倒没资格说这种话。即使从容气的角度来看,这也应该是道隆或克拉斯提这种长年领导自己公会的人所说的话。
不过城惠也在得到同伴并且自己成立公会之后,首度明白一些事。独自变强也依然只是幽灵,以此得到的力量,是不会通往任何地方的空洞实力,是外界无法实际感受,也无法令外界实际感受到的幽灵之力。
独自得到的力量当然也是力量,但城惠觉得想使用这份力量就需要同伴,想让同伴尽情发挥就需要世界。虽然现在还处于模糊不清的形式,但〈记录的地平线〉对城惠来说,是洋溢这个道理的重要场所。
「我也会和实莉一样努力。」
实莉以像是困惑、生气又哀感的表情点头。城惠能做的只有反省。到最后,他只能以这种完全不像样的含糊方式,回应国中生实莉的努力与询问。
甚至还觉得受到她的激励与斥责。
——这也在所难免。
这名小小的少女,在今天值得褒奖。本次的功臣是〈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令城惠率直感到开心。自己曾经稍微启蒙这样的她,也是一种酥痒的感觉。即使被她视为前辈或老师仰慕,也绝对没有不愉快的感觉。
城惠露出苦笑再度点头。
「我也会努力,以免造成实莉的困扰。」
▼4
晓压抑急促的呼吸,冲上灰色阶梯之后停下脚步。其实一如往常笔直走过去也无妨,但她做不到。因为她不希望城惠发现她上气不接下气。
何况现在身上的衣服是荷丽艾塔硬逼她穿上,非常女孩子气的衣服。各处缝上荷叶边的这套衣服看起来可爱却过于轻盈,习惯穿这个世界战斗装束的晓放不下心,感觉像是毫无防备——如同半裸走在街上。
而且也绝对不适合隐藏身影,不方便悄悄接近城惠。
晓靠在空中步道突出来的古代树底下调整呼吸。她不希望被城惠当成是匆忙跑来。
这几天,晓黉得和城惠稍微拉近距离。她在昨晚的公会露台摸到城惠的头发。比想像中还要冰凉,却和自己的头发完全不同,是男性的头发。滑顺强韧,轻拂晓的指尖溜走。城惠头发的触感依然留在她的指尖。
那是一段光是触摸就变得幸福,令晓露出笑容的体验。故意板着脸对城惠说很快乐,城惠就露出困惑表情再度询问确认。
这样也很快乐。
然而,调整呼吸的这个判断,导致晓偷听到对话。
城惠在空中步道俯瞰篝火照亮的广场,他的身旁有一名少女——是实莉。晓在〈记录的地平线〉的同伴。
实莉和城惠的对话乘着吹遍秋叶原的晚风隐约传来。
『您是……故意的吧?』
『嗯。』
『……城惠先生,对不起。』
『刚开始,晓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用不着道歉。』
『可是我多管闲事,想带城惠先生参加晚餐会……仔细想想,明明没必要这么做才对。十一公会的城惠先生,不可能拿不到邀请函吧?换句话说——您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被蕾妮希雅公主讨厌吧?』
这番话使得晓差点发出声音。
——城惠……打算被讨厌?
这是晓从没想过的视点。
出乎预料的两人互动,使得晓甚至忘记呼唤城惠,只能竖耳聆听。两人的对话在秋风干扰之下断续传来。
晓试着思考实莉「打算被讨厌」这句话,但是随着理解个中含意,一股凉意窜过背脊。晓同样听城惠说过,所以知道不明人士在今天对秋叶原找碴。
即使不晓得详细方法,她也明白城惠成功抵御攻击。
但是,晓不曾像实莉那样想过。
不像实莉那样思考众人对城惠的看法。
不像实莉那样思考〈记录的地平线〉将成为何种立场。
不像实莉那样离开城惠,为城惠而战。
——不像实莉那样试着拯救城惠摆脱苦恼。
晓的心脏开始在平缓的胸口深处加速。
直到昨晚感觉距离那么近的城惠,该不会正逐渐远离?这是一种纯粹的恐怖。
如同幼童被遗弃于黑暗中的瞻怯情绪,在胸口发出无声的呻吟。
城惠变得好遥逮。
不对,从一开始就很遥逮。
至今以为就在身旁,或许只是错觉。
晓得到城惠搭救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随侍在身旁。将城惠称呼为主公,成为他的影子,为了保护城惠而挥刀至今。另一方面,也感觉得到自己受城惠守护,连这种感觉也很舒服。
不过,或许只有晓认为两人相互守护。
(至少,我不像那样理解主公……)
认同这一点是很难受的事。
自己比不上同公会的那名国中少女。
认同自己比不上对方。这份苦涩与痛苦,伴随着脚边的大地结冰之后脆弱崩塌的坠落感。
连晓下意识紧握的忍刀,如今也脱力颤抖。晓也隐约察觉到了。
察觉到自己的极限以及个中意义。
〈刺客〉确实夸称在所有职业里具备最强的攻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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