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还是容我先进去。”
沉地铁皮门发出支呀声响。远处地狗匪声又隐约响起。气死风灯地光芒传透夜色。
萧策进屋后。量着四周。只见简陋粗大地砧板。以及四散零落地兵器和农具。左手院子里有一座黝黑铸炉——一切都与平常铁匠毫无差异。
颤巍巍应地老者披了羊皮坎肩。取烟枪大口吸了。用浑浊老眼紧紧盯视着萧策。看了好半天。才道:“原来真是少将军。我几乎不敢相认了。”
他咳了几声。又道:“那长得天仙模样地公主可还好吗……你们大概早就成亲了吧?”
油灯地火焰胡乱飘散着。人地影子在凹凸斑驳地地上拖曳——萧策垂下眼。好似专心致志在描绘着这些影子。
良久。他才以略带嘶哑地声音轻声道:“她。已经不在了。”
“啪哒”一声,老人书中烟袋落了地,他因极度吃惊而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难道是……可没见明发诏书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丈!”
萧策短促的,焦躁的低喊,不由分说的断了他的话。随即,他的眉眼浮上了一层阴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血涌的晕眩,低声道:“总之,她不在了——我这次来,是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老人却听得清楚,不由的霍然一惊,以惊疑不定的眼神重新打量着萧策,颤声道:“你,你要我再替你打造一枚小印?”
“是。”
老人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奇谈怪论,昏黄老眼闪过更多狐疑,“少将军,听说你如今封了郡王,论理也该知道——这印虽只刻了春柳主人四字,却实在代表了摄政长公主的无上威权。所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你这么悄没声息来,要我为你铸第二枚,这、这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他一开始动作迟缓,如今却侃侃而谈,见识谈吐皆是让人惊讶。
萧策静静听他说了,也不反驳,只是声音更低更沉,“此事牵涉极广,我一说不清楚——只问你一句,若是为天下社稷,你能否通融一二?”
老人看进他真诚、略带疲倦的寒星般目光,心中激荡渐渐平静下来,“即使我愿意铸,却是去哪里寻那些稀世材料?更何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他深深的瞥了一眼萧策,目光也带上了复杂的惊叹,“印成时,需要铸匠的心头血为引——老头子我都这把年纪了,若是施加血祭,哪还有命在?”
萧策的面容在灯下看来,带着深深的阴影,忧悒的眉角逐渐升起了决然的冷峻,“用我的血即可!”
他的面庞沉浸在昏暗中,眯着眼,好似在回想些什么,“当初,也是我用自身之血替你铸成,如今,再来一次便罢!”
老人正欲,却听房梁上方有咯噔一声轻响!
第一百五十六章 锦灰
实在对不住大家,这是补昨天的份,明天我会准时上下星期会多更些
萧策心中一动,不由停下脚步,锐利目光朝上看去。
昏暗的房梁楔木围成半个阁顶,在灰尘与烟垢遮盖之下黑黢黢一片。
老人面露尴尬,“我这房子太脏,惹得虫鼠常来光顾,少将军不要见怪才是。”
萧策微微颔,袍袖拂动之下,已是将门推开。夜风吹得他衣袂飘然。
他转过头,模糊星光染得凤眉修目也带些寂寥的暗影。目光闪动之际,竟是复杂而隐忍的光芒。
“为天下社稷,此事就拜托老丈了我会在此等候一月,若是需要找我,到霓裳坊来找我便是。”
随即不再迟,快步而去,轩昂身影很快消逝在夜幕之中。
疏真倚坐在椽木楔接的阴影处,静静听着底下两人的交谈。
她身影静默,宛如木石一般,惟有藏于袖中地一双素手,却是抑制不住颤抖,紧紧绞握着,指甲狠狠刺入肉中。
她凝视着底下面目熟悉地两人,虽然不愿听,不忍听,但彼此地对谈仍不断传入她地耳中。
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一句时,她几乎要大笑出声。
但她终究没有笑,她只是坐在房梁地最暗处,静静听着两人商议如何再铸一枚一模一样地小印。
灰尘在明暗之中飞扬肆意,底下灯烛地气流吹拂不定,她就那样坐着,浑身都僵直了,仍是直挺挺坐着,纹丝不动。
夜已经深沉,北风的声音隐约在街口呜咽,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三人,只是物是人非,造化弄人到如此田地,怎不让唏嘘?
她眯起眼,想起自己初得到这一方印章时的情景
那是六年,还是五年前的事了……萧策于江大破狄军,成就不世威名,前任狄王沮丧失意之下,率残部退至北疆近界,正是驻扎在此地。
当时,这里还不是国的领地,自己秘密出宫,随行在萧策身边,两人微服一探此地时,却正邂逅了这位老匠师。
尤记得老人知悉两人真实身份时,惊得将烟抢掉落地上,花白的须都在颤抖,却是连眉眼都笑开了。
“苍天有眼,这些狄人也有今日……可怜我那被马踏死的儿子媳妇……”
抹干了眼泪,他坚持要为自己铸一枚世间独一无二的印章以乌金混合沉烟玉屑,再加巧匠心头之血,代表摄政天下的长公主小印。
乌金还好说,沉烟玉却是狄人王族瑰宝,却要去哪里找寻?但好似苍天也站在天朝这一边,狄王气急之下居然毙,兵士在乱军之中找到了一盒沉烟玉,于是才有了这方印章。
疏真眯着眼,回忆起过去传奇,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她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下面两人,一双手只是无意识的抚弄着胸前香榧扣,那样细密精致的纹路,在她指间来回流转,却再不能平静心情,只是越引得心绪激越。
梁下的对谈声仍继续传来,萧策那一句“用我的血即可”铿锵坚决,击溃了她最后一丝冷静自制。心神迷荡之下,她只觉得喉头一甜,身子斜靠在梁木上,出不重不轻的声响来。
用你的血……她死命绞住衣襟,只觉得万念俱灰。
这样坚决的口气,这样一句担当,当年,也曾从你口中说出……那时,你是为了我铸这一方印章。
如今,你又一次要用自己的心头热血,来重铸同样的印章吗?
就为了,那个真正的公主殿下……
她睁开眼,在幽暗中,最后一次。看向那个给自己带来无穷甜蜜,也带来无尽浩劫的男子,似乎要将他的模样烙印在幽瞳最深处。
她目送着他,推开门,一步一步,走向不可知的夜色,仍是稳稳的坐在梁木上,宛如死木。
她以为自己会大哭,会大笑,然而她什么也没做。
寸心到此,已成锦灰,再不会有任何期待她知道,只要这印章一成,自己的存在,便真真正正被厚重的丹青史尘遮盖,青史传奇之中,将永远铭刻昭宁公主扶持幼年天子临朝,镇远抚宁,是以赐尊号为“神宁长公主”。
一百五十七章 情深
出手,眯眼望着灰尘在明暗烛光间飞扬流转,唇深——那样艳丽绝伦,却让人森然胆寒。****
她闭上眼,仿佛是对着暝暝中,又似自言自语,“果然,这世上只多余了一个我,惹得你们费尽心思。”
“既然,这是你们的期望,我又怎会让你们白白失望呢?”
无声的冷笑在她心头响起,宛如深沉夜幕中的冷风,摧枯拉朽,再无一丝活气。
趁着老回内室,她从梁上跃下,一个踉跄,身后顿时出现黑衣黑巾的护卫。
“我无事……现在便回宫吧!”
她强忍住胸口气血翻涌,极为冷漠的说道。
疏真回到自己的宫室时,只见霜檐下灯火通明,隔了重重帘幕,火炭的毕剥声仍隐隐可闻。
一进门便是一股水果清香,暖洋洋流转之下,让人精神一振,嗅之可亲。
朱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卷,“你回来了。”
疏真微微一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虽然看到灯光。便知道他来此等待。可如此平静无波地态度。不知怎地。也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朱闻却并没有追问。只是取过一旁地厚锦夹祅。替她披了上身。
雪色地缎子上并不是常见地凤凰暗纹。而是缠枝曼莲。一枝枝蜿蜒缠绕。中带起说不出地魅惑。映着她冻得有些白地脸颊。嫣红一抹地唇色。简直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只可惜……微微侧头时。那半边~纹。越显得狰狞可怕。
朱闻替她抹去眼睫上地霜珠。“大半夜这么乱走。你竟是毫不顾惜自己地身体!”
疏真被他这么一近身,青年男子檀香般好闻的气息拂入鼻息,不知怎的,整夜的疲倦、痛绝、迷惘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她别过头,有些不自在的,以袖拭目。
可说是粗暴的动作,让她眼角眉稍有些红,“就这么一会,我也不是瓷人……”
她喃喃道,好似是在解释,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朱闻深深凝视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却是饱含深意——
她这样的动作,是在掩饰什么?
那眼角眉梢的悲凉恹恹,又是为了什么?
好似整个人都强忍着,不肯哭出声。
不知不觉的,他伸出手,竟将她抱了个满怀——
“你……!”
疏真面色一冷,惨白中露出一道红晕,似乎是愠怒,却又似累极了,倦尽了,什么也提不起力气来。只微微一挣,觉对方的手劲如铁箍一般,便也不再动。
朱闻终于开口了,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焦急怒气,“想哭就哭出来,这样忍气吞声的,根本不是你的禀性!”
疏真闭上眼,任由他将自己揽在胸前,声音似近又远,带着些冷然渺意,“你不会明白……”
似乎是在自嘲,又似在吐露衷肠,“这世上,有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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