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助嚷嚷道,“老太太。您如今能说话了?”
“托太医院那位林御医的福、总算是熬了过来。”朱氏答非所问,又扫了屋子里一众人一眼,随即又拍了拍陈澜的手,“当然也多亏了澜儿在旁边照应伺候,替我解了不少疑难。”
刚刚那一瞬间,陈瑛自然注意到了其他人的表情。此时已经几乎断定,老太太能说话必定不是一朝一夕的勾当,但是,只怕除了陈澜之外,家中上下绝大救人都被隐瞒住了,这才会在这时候打得他措手不及。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并没有接那话茬。
不多时,郑妈妈就进了屋子来,一一行过礼后就走到朱氏身侧,喜气洋洋地说:“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四少爷和杜宋大小姐的八字已经合过了,恰是刚刚好,如今杜夫人说。杜阁老要亲自看看四少爷,后日休沫时请四少爷过府去。”
朱氏笑着点了点头,又和陈澜交换了一个表情。这才对众人说:“既如此,小四的婚事也差不多定了。杜阁老打算把长女许给小四。等过两日见连人了。也该把婚书等等预备起来。”
此时此刻,听明白意思的众人全都是大吃一惊。尤以陈瑛为最。
这么短短时间内,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就已经很让他惊怒了,可朱氏竟然还给陈衍找了一门如此显赫的姻亲!杜微方那个人性子不好,官运并不算太如意,可架不住皇帝如今就是信赖这样的人!今天面圣时,皇帝几次提起杜微方,颇见信赖倚重。这样的人怎会看上一无所有的陈衍!
尽管如此,他仍是不免和其他人一块站起来。勉强笑着向朱氏道喜。
陈澜见人人说着那些吉祥话的时候,眼神都会往自己脸上扫过。索性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更加安静的姿态。而陈瑛对那宣大刘总督的幼子赞不绝口的言语则是没有在她心底留下任何一点涟漪。
陈瑛聪明一世,如今却也糊涂了,长幼有序。陈衍是她弟弟。如果不是她的事情早已经另有犄角,朱氏怎么还奋拖到他回来还迟迟未决?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百日祭,赏功勋,赐婚来!
历来皇后大丧,礼部虽有惯例明制,但往往一应丧仪仍是出自上裁,或删减或添加,因而楚朝至今已经有八位皇后,每个人的丧仪都各有不同。到了当今永熙皇帝,因伉俪情深,一切都是他亲自裁定,如今到了白日,更是早早就吩咐今日辍朝,王宫贵戚及文武百官和命妇等分坛祭祀。
皇帝一坛、诸皇妃一坛、诸皇子一坛、长公主一坛、公主一坛、郡王一坛、郡主一坛、王妃一坛、文武百官一坛、命妇一坛······林林总总的人依礼拜服如仪,而单独站在一个空荡荡的祭坛上的皇帝呆呆地看着鼎中直上青云的青烟,却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坛下护持的太监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虽都低着头假作没看见,心中却颇为百感交集。尤其是刚刚从坤宁宫管事牌子调任乾清宫管事牌子的成太监,此时好容易才止住那夺眶而出的老泪,只赶紧低下头去,免得那些不忿自己重回了御前的人说自己矫情。他是极乐意去给皇后守陵的,可皇帝说不是时候,那就不是时候,日后若真的能捱到那一天,他自乐得追随!
而其他各坛上便是另一幅景象了。泪流满面的人并不是没有,只真正想着已故皇后的好处,真正心存悲切追思的却是十停之中未必能有一停。青烟缭绕之间,更多的是跟着别人亦步亦趋拜服行礼,一心盼着能完事的人。当漫长的祭祀终于结束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中深深吁了一口气,知道这下子国丧算是差不多过去了。
为生身父母服丧二十七个月都往往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枉论这只是国母?
祭祀之后,皇子公主们还要往坤宁宫再行一回礼,其他人便各自散了。官员们还得回衙门处置各种事宜,命妇们则是各自归家,至于皇亲国戚等等只拿俸禄不视事的,多有彼此成群结队一块走的。这其中,一瘸一拐甚至要儿子架着走的威国公罗明远自然极其显眼。只是,这是宫里,除了陈瑛上前打过招呼之外,其余人也就是问候一声行个礼罢了。
因威国公罗明远乃是带伤而来,特许马车等候在东华门外。好容易捱到东华门外,罗旭和小厮合力将父亲推上了车,低声嘱咐了今次跟出来的心腹车夫,随即又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就转身登上了车。待到马车行驶了起来,他方才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
“这些日子以来,贵妃娘娘常常召见娘,至少十几次了。爹如今的禄米和田庄已经超过了那些老牌勋贵,正是当朝头一份,再加上这个就实在太显眼了。是不是也该给贵妃娘娘捎个信,好歹不要那么扎眼?”
“韬光养晦也要分时候,难道你母亲不入宫,我一直不复出,那就不扎眼了?”罗明远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你上次说过,皇上正在用阳宁侯陈瑛的时候,显然是给那些老勋贵立个榜样,你娶不得他的女儿,这是我先前确实疏忽的地方,这桩事情就此作罢。”
罗明远仿佛没有看到罗旭的神情变化,又自顾自地接着说:“只你母亲对我说过的那位姑娘,固然有千好万好,可出身陈家,这便是一桩大麻烦。”
罗旭闻言剧震,尽管车子行驶得异常平稳,他仍是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扶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罗明远这时候突然转过头来,又没好气地说:“就算我这次没有立下这般大功,她又不曾进过宫,你娘上门贸贸然求亲,阳宁侯陈瑛那边只怕亦会怀恨在心。我知道你和你娘惦记着他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可要知道云南锦衣卫千户所不是吃素的,容不得冒功,他当初抚民确实是有功的!这个人阴刻,在南边杀人不比我少,如今又正当得用的时候,他要是揪出有些旧事来,我也未必好过。更何况你已经知道皇上要为她赐婚,还不如好好等一等。”
就当罗旭咬咬牙默不作声,马车过了灯市胡同时,后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马蹄声,紧跟着,马车就停了。罗旭连忙打起帘子开了车门出去,却见滚鞍下马的却是一个小宦官。那小宦官三两步冲上前来,也顾不得行礼便匆匆一拱手道:“威国公,世子,皇上召见!”
阳宁侯陈瑛则是径直回了左军都督府。由于现如今威国公罗明远仍在养伤,京营之中仍由韩国公张铭坐镇,因而眼下他虽无掌印之名,却有掌印之实。只是,刚刚从宣府回来不久的他并无意立刻就把大权重新揽上身,而是叫了几个书吏了解了一番情况,随即就摒退了人,暗想陈衍定下了杜微方的长女,陈澜的婚事他也得加紧使把力。
这桩婚事成与不成他并不担心。宣大总督刘韬的独生子生得俊秀,确实算不上十分纨绔,只是有些被母亲宠坏了,贪玩一些罢了,况且刘韬正是天子近臣。万一那祖孙两个一心忌惮他而闹得事情不成,届时传扬出去,舆论只会觉得朱氏是抱死了将心爱的孙女联姻勋贵的老路子,就连皇帝也不会高兴。
倒是自己的女儿陈汐······威国公世子罗旭确实是一表人才,可罗家眼下正是声势最盛的时候,一个不好,赔了女儿又折兵的可能性还大些······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用手指在白纸上掐掐画画,不一会儿就把一张小笺纸划得稀烂。就在这时候,就只听外间一个皂隶高声嚷嚷道:“侯爷,有旨意!”
陈瑛几乎是一个瞬间跳将起来,可抢前两步的时候却站住了,仔仔细细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这才打起帘子出了门。见一个皂隶躬身站在檐下,满脸的恭谨,他方才问道:“来的是谁,有多少人?”
“是一位面生的公公,带着两个小火者,没别人了。”
陈瑛这才释然,又大步出了穿堂。很快,左军都督府内各处的武官都匆匆会齐了,众人到了前头大堂之外,眼见香案等等都已齐备,少不得依次排班跪下,待到那几乎已经听滥了的“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声音响起,不少人都已经预备好了听那洋洋洒洒一大篇陈词滥调,谁知道接下来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阳宁侯陈瑛,前以都指挥使佐威国公镇云南,功勋赫赫,又以副钦差辅晋王往宣府,鞑虏大军当前而临危不惧,措置有方。今互市弊案水落石出,升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掌都督府印。都督同知泰和,擢升右都督······”
尽管太祖皇帝当年最讨厌那些骈文对仗之类的诏书,下令拟诏一概以通俗易懂为要,但百多年下来,内阁阁老和中书们草诏,往往仍是少不了炫耀功底笔法,一丁点小事便能洋洋洒洒数百字,今天这简单到寻常老百姓都能听懂的诏书实在是稀罕。因而,一众武官起身之后,升官的彼此贺喜不说,也有好事的询问这诏书出自何人之手。
这乱哄哄之间,陈瑛却是心中激荡,竭尽全力方才让脸上露出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先是阳宁侯,然后是原本他那个姐夫手握的左军都督府都督,他都一样一样夺了回来,如今剩下的便是让他的儿女能够在嫁娶中站得稳稳当当,不至于如他那样为人摆布!
由于今日大祭辍朝,衙门中有没有太多要紧事物,因而,陈瑛忖度着便和下属打了个招呼,没到申时就先走了。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打马飞奔,迎面呼呼吹来的热风和沙土与他满身油汗混在一起,再加上那股因兴奋而激荡的情绪,他越发觉得心头燥热了起来,直到打马进了阳宁街,发现似乎有一行人刚在正门口停下,他顿时愣了一愣。
“快,去禀报老太太!”
“哎,别愣在那儿,快去预备着,待会就开中门!”
门房上头已经乱成了一团,看到这情形,陈瑛策马又往前几步,正好在三间五架的金漆兽面锡环大门前停了下来,旋即就发现这来的竟是司礼监太监曲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