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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听说这最初有身子的时候不能多动,要安心养胎,不如你就在侯府住着吧?”陈衍拉着陈汀兴奋完了,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因而竟是不管不顾地又到了床前,就着踏板半跪了下来,“否则从这儿再坐马车回去,万一路上颠簸有什么闪失,呸呸呸……总之伯母和姐夫体谅你,总一定会答应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澜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只听陈衍背后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抬头看见是朱氏扶着郑妈妈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她连忙要坐直身子,可紧跟着就被朱氏那嗔怪得目光给止住了。只见老太太在床头缓缓坐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陈衍,沉声斥道:“就算你想你姐姐,也没这么胡乱出主意的!这时候自然应该让她回镜园好好休养,留她在咱们侯府做什么,等你三叔回来吃闲气么?”
“啊……”陈衍这才恍然忆起,前时陈瑛已经命人送了信回来,这当口侯府确实是是非之地,于是,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随即竟又傻气地在床沿边上撞了两下,这才可怜怜巴巴地说:“我怎么就偏忘了这一茬……姐,你放心,我回头天天来看你陪你!”
话音刚落,朱氏竟是气不打一出来地伸手在陈衍脑袋上重重一拍,一时连脸都沉了下来:“你给我老老实实上文课武课,少来这些幺蛾子,不许迟到早退!要是得了假,我自然放你去看你看看,要是没有,你可别给我耍诈糊弄!澜儿,你也看好镜园的门户,别让他钻了空子!”
陈澜看着陈衍那憋屈的样子,心里自然知道小家伙也只是嘴上说说,当下也就附和着朱氏打趣了他一两句。没过多久,就只见云姑姑从外间进来,笑吟吟地行过礼后就开口说道:“刚刚林御医说了,最初这些时日夫人最好静养,少出门少劳心,若有什么反应尽管立刻叫他,他一定随叫随到。至于饮食禁忌,夫人不妨尽管交给奴婢两个决计不会出任何差错。”
“那就有劳云姑姑了。”有昔日坤宁宫的这两个人在,朱氏也觉得放心,当即含笑点了点头,见云姑姑连忙施礼到是应当的,她又看着陈澜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叔全了,他虽不能立即赶回来,可心里一定高兴得很!长公主府韩国公府,就连杜阁老威国公戴府等等,我也都派人去报了喜。你和叔全也成亲三年了,老天总算是有眼,让你心想事成。”
陈澜敏锐地发现,朱氏的眼角甚至微微泛红,脸上露着喜悦的红光,哪里还能看出前些天地病容来?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抱着朱氏的肩膀。朱氏起初一愣,随即便忘情地紧紧揽了她在怀。
两人就这么彼此依偎着,一旁的郑妈妈已经是忍不住背过身去,而陈衍更是呆坐了片刻之后,突然悄悄拉了陈汀回来,唆使小不点从旁抱住了老太太的腰,自己则是笑嘻嘻地上前一手一个把朱氏和陈澜一块紧紧揽住了。
好一会儿,朱氏才恍然回神,笑着拍掉了陈衍的手,又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继而才看着陈澜道:“要是就走,我那辆双飞燕你是坐过的,有宽敞又稳当,再多添几个跟车的人,让小四亲自送你一程。”
“老太太,哪有这么急的,横竖我今天是请了假的,等姐夫来了我再一块送人回去嘛!”
陈衍正在那如同小孩子似的讨价还价,就只听外间传来一声老太太,紧跟着,一个身穿红杉的女子就进了门来。只见她三十出头,人生得明艳,正是咸阳宫皇贵妃送给朱氏的红檐。她进屋之后便低着头走到朱氏面前,待要耳语时,却被朱氏摇头止住。
“这里有没有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红檐看看陈衍,又看看陈汀,犹豫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三老爷派来报信的人刚到,说是人已经驻扎在城外西郊,待圣命之后便可入城。”
大好的消息之后陡然之间紧随着这样的讯息,不但朱氏蹙眉,就连陈衍也没有好气地憋了瘪嘴。至于陈汀就要更紧张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陈衍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四哥,是爹回来了吗?”
陈衍在心里到了一声晦气,可明面上却没奈何地一摊手道:“本想说下雨天留客天,我还能把姐多留一会儿,眼下看来,还是早些送回去才是。老太太,不等姐夫了,我这就送姐回去。”她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他吩咐人的声音。
陈衍这一走,屋子里的气氛仿佛松弛了许多。刚刚一窝蜂进来道喜的丫头们都悄悄退了出去,剩下的只有寥寥几个人。陈澜低头看着正在轻轻拉扯自己衣袖的陈汀,一时笑着抚摸着他的头,略弯了腰在他耳边轻轻吩咐了一句,见他转忧为喜,她这才抬头对郑妈妈说道:“有劳郑妈妈带六弟出去玩儿。”
等到郑妈妈应声拉了陈汀出去,陈澜才握着朱氏的手说道:“接下来老太太只管说自己身体不好,尽量少见三叔就是,分家等等事情尽管交给四弟。只要请上几家有分量的见证人,料想三叔也拿不出太多别地招数。只是六弟还有五妹妹……”
见陈澜一开口又惦记着别人,朱氏不禁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这才气定神闲地说:“自从小四对我提过之后,我就斟酌好些天了,这些事情都想得通通透透。小六那孩子是你三婶唯一的骨肉,我是你三叔的嫡母,他的嫡祖母,分家出去养着他在膝下,为他延请文武名师,但使让他有出息,别人还能多说什么?至于你五妹妹……她是最倔强的人,你三叔要是逼得太狠,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来他也不敢威逼过甚。咱们就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不是什么事都顾得过来的。”
朱氏既然这么说,陈澜也只得点了点头,虽想离家之前再去看看陈汐,可朱氏硬以她身重为由坚决不肯,她也只能让云姑姑去捎个信。被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上那辆大车时,她还忍不住等了一等,直到云姑姑的身影出现,她才上了车。果然,下一刻,云姑姑就上了车来,先是给她捂好了下头的脚炉,把车门关严实了,这才在她侧面坐下。
“五小姐说,她的心志已定,实在被逼的不成法子,那就唯有一死而已。”见陈澜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云姑姑忙又补充道,“奴婢已经劝过了五小姐,让她务必好好珍重,身体发福受之父母不错,可也得想想自己,又说夫人一定设法,可她却说夫人如今有了身子,一定要好好保重,勿以她为念。”“这个傻丫头!”陈澜低低呢喃了两句,最终轻声叹了一口气,“若是襄阳伯能平安回来,也不枉她这一番苦等……”
当阳宁侯府的几辆马车平安驶入镜园西角门时,西城府城门处,在络绎不绝的进城煤车之中,偶然也能看见几辆不起眼的黑油马车出城。其中一辆老马拉着的斑驳掉漆的马车在出城之后,一直低垂着的窗帘终于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一把扯开。里头的人甚至探头往外张望了一下,随即才缩了回去,不是晋王还有谁?
第四百三十八章天意
冬至渐近,天黑得越发早了。申正过后没多久,笼罩着厚厚乌云的天色就逐渐阴暗了下来,不时还洒落下星星点点的雪珠子。在这样的天气下,路上行人自是渐渐稀少,衙门里亦是早早散衙,官员们或车或马,路上不时可见三两鲜衣怒马的武官,一二装饰华美的车轿。因而,当一行十几个人疾驰过宣武门大街时,路上的行人甚至没兴致多抬头看一眼。
驰马大街乃是京城的一大禁忌,换做是往常,杨进周自然绝不会这么做,可眼下他心急火燎,这马速不由自主就快了。所幸他乃是打老了仗的人,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顺顺利利到了镜园。眼看西角门前有人出来迎接,他连话也来不及多说一句,点点头就径直穿过了门头入内,顺着甬道在二门下巴,随即丢下缰绳提着马鞭直冲了进去。
“老爷,老爷?”守门的婆子在后头追了几步,眼看没追上,只能扯开喉咙叫道,“夫人在惜福居老太太那儿呢,老爷别走错了!”
陈澜在母亲那里?
杨进周顾不得多想,只答应一声便加快了脚步。
远远看见惜福居,他索性跑了几步,结果在进穿堂的时候险些和人撞了个满怀,好容易避让一步扶了一把,见是庄妈妈,他这才松了一口大气,不待对方开口就问道:“夫人可还好?”
“啊,是老爷回来了!”庄妈妈没想到杨进周竟是比报信的人来得还快,愣了片刻才笑了起来,连忙屈膝行礼道:“老爷放心,夫人好着呢。侯府四少爷把人送到了惜福居,亲自报了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是又惊又喜,四少爷前会儿才刚回去……”
庄妈妈还要再说,见杨进周也顾不得自己,径自往里头走,这才醒悟到这时节自己唠唠叨叨实在不合适,于是连忙又照着之前江氏的吩咐赶去厨房。而杨进周三步并两步冲进了正房,见明间时只有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于是二话不说进了东次间,才一进门就发现陈澜正斜倚在炕上和江氏说话,一见着他,她的脸上立时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娘,澜澜。”
江氏看见陈澜表情有异,随即就听到了背后这声音,回头发现是杨进周回来了,她立时站起身,又嗔怪道:“怎么这早晚才回来!”
“不是脱不开身吗?”杨进周冲母亲行过礼后,随即就被拉到了炕前。见妻子慵懒地倚着炕椅靠背,丝毫没有平日的刚强能干,脸上满是柔和的光辉,他不禁心里一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轻轻按在了她那盖着薄毯的小腹上,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颤抖,“真是,是真的吗?大夫,大夫怎么说?”
见杨进周连说话都不利索了,陈澜不禁扑哧一笑,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在侯府先请了个老太太常用的太医瞧,后来要林御医又来了,都说确实是滑脉。林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