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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儿抢先站起来说道:“我先说啊,不然哥哥一说话又是酸不溜丢的。刚才我和姐姐、玉霜她们商量了半天,总算把各位姑娘的居所名字定下来了,你们听听怎么样。我住的地方就叫兰心居,按我的宝琴来取的。嫂子的叫蔷薇苑,玉霜的叫百合苑,姐姐的叫腊梅馆,苏儿姐姐的叫石榴院,勒勒的叫杜鹃馆,容若的叫青莲庵,美女的叫水仙居。”
易明诚摇头晃脑地道:“美极美极。全是名花,我们识乐斋可要花香四溢了。美极美极。”叶枫和他抬杠一向不遗余力:“小易,你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是这德行,一点都不改?”易明诚知道他对自己背他心上人的事心中不悦,也就不理他,转而去逗他的另一个追求者勒勒:“美极美极。如果勒勒姑娘能为大家跳一支舞,那就真的是美极了。”
林儿经他提醒,忙道:“对啊对啊,上次在山寨我没带琴,今天一定要为勒勒伴奏,我这就取琴去。”说着她飞一样地跑回房中取了琴来,稍试了试音,便对勒勒道:“快啊,大家都想看你的舞蹈呢。”雪平也在一旁帮腔:“听说勒勒的舞姿如天宫仙女,今天一定要教教我。”勒勒就这样被雪平半推半就,真个在林儿的琴声中舞了起来。
勒勒在识乐斋众女中姿容只算中等,可她从小在山中长大,练就了一副极美的身段,加之她腰身灵活、长袖善舞,这一段舞跳下来,众人全都醉了。
易明诚不住地拍着叶枫的肩,抱怨道:“小叶,你怎么这么走运啊。身边的女人一个冰雪聪明,一个风姿绰约,好事怎么都被你占齐了,我老易现在却还是孤家寡人。”他说这话时,叶枫身边自然坐着夏晶,叶枫脸上阴晴不定地道:“小易你喝醉了。”易明诚道:“非也非也,喝醉的是任侠,老易我一般喝不醉。是吧夏小姐?”他和夏晶这段时间患难与共,说话随意了许多。夏晶听他问,微笑道:“有一次易先生和看守我们的人赌酒,结果他一个人喝翻了三个,真厉害。”她又小声在叶枫耳边道:“枫,易先生说得没错,勒勒小姐喜欢你我也看出来了。其实妾身腿有残疾,不方便照顾未来的夫君,有勒勒小姐就会……”叶枫已伸手掩住她的口,道:“我不准你说这个,我不需要谁照顾,我只要一心一意照顾你一辈子。”
他们正说着,那边勒勒和雪平也舞得正欢。雪平少年心性,死缠硬拉地竟将容若也拉起来跳舞。容若穿的是僧衣草鞋,却和她们跳男女求爱时的舞蹈,引得众人无不捧腹。如此又玩又跳,直到很晚时酒席才散,方任侠更是喝得酩酊大醉,直接倒在一张条凳上沉沉睡去。众人也才各自回房安睡。识乐斋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曾苏夫妇首先醒转。他二人从小到大坚持晨起练武,不曾间断,近些日子往来奔波偶有止歇,如今住地稳定,自然又要重拾旧习。所以天才总是建立在勤奋基础上的。
伴着曾苏舞剑之声,右侧青莲庵中传来了木鱼之鸣,容若也起来诵经了。
接着起床的是古羽、红香、玉霜三人。古羽有晨起读书的习惯,红香要安排早饭,毕竟林儿是管大事的,她才是这个大家庭的后院之主。而玉霜自然是要采摘花露,她在县衙种的花昨天已被悉数搬到了识乐斋中。
随着炊烟的缓缓升起,识乐斋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时候,门外来了两个人,古羽一看,竟是蛾儿和雪柳,忙问她们来此何干。蛾儿道:“我家少爷知道古公子回大邑了,特地叫我们来服侍公子。”
古羽回头对林儿道:“她二人是我和叶贤弟在江家堡时服侍我们的丫头,不过那时名为服侍实为监视。这回不知道花梦醒是什么用意。”林儿道:“既然服侍过你们,那就收着吧,让花梦醒时刻知道我们的动静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耳目多。”古羽道:“这倒也是,那让她们做谁的侍女呢?”林儿道:“既然服侍过你们,就还是在你们房中好了。正好姐姐也需要个丫头照料,嫂子管着家里的杂务琐事,有个人贴身使唤也方便些。”
吃完早饭,古羽这才和林儿、方任侠到了客厅中商量大事。
古羽道:“我们现在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也该要有自己的生意才能维持。尚义你是如何打算的?”方任侠道:“按你的意思,我之前和家鲁先生见过面了。他听到阆中的情况,决定到阆中去试试开股票交易所。他买的土地想让师姑来负责管理,他年末来收花红就成。所以我想把土地交给老易,让他在县城周围盖些房舍给佃农居住以负责农事。成都的淮北医馆我想让雪平姑娘带家尔迪先生前去坐馆,以方便成都的消息能尽快传达。至于阆中的胭脂生意,如果师姑允许,我想请夏小姐去做掌柜。”
“尚义,这些事你做主就好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以前和我说过,青城的模式十分脆弱,这却是为何?”“师父应该知道青城的模式,其实就是早期资本主义的形态,它以技术带动商品的出售为主要盈利方式,其商品大多是衣食住行相关的,是涉及人的基本需求。可是人的基本需求毕竟有限,商品一旦生产过剩,就得降价销售,所以早期资本家情愿将过剩的牛奶倒掉以保持价格,也不愿降价。而江家堡豢养土匪也是基于这样的目的。”
此时方任侠已知林儿是玩家身份,三人在一起说话就可以纵论古今、全无顾忌。
古羽道:“你说这些我也有所了解,这就是经济危机的来源。只要供求关系被打破,危机就在所难免。”方任侠道:“不错,这正是早期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而到了后来,由于金融行业的资本运作越来越强大,金融行业也成了打破供求关系的推手,经济危机则越发的频繁。而在成都府,正因为有夏文商这样贪婪的钱庄商人,这里的经济秩序已接近崩溃的边缘,破灭只是时间问题。”
“嗯,难怪那次你和我说青城的模式弹指可破,看来你果然已经洞悉一切了。我记得你还和我说,你潜居峨眉正是要瞅准机会出手,想必你已经成竹在胸了吧?说说你的想法。”
“四个字,重文轻商!”
第三章 儒商
林儿一听忍不住笑了:“尚义,这话从哥哥口中说出倒还能接受,从你这说出来,怎么感觉身份错乱了呢?刚才你还让我去阆中做生意呢。”
方任侠却毫无笑意,肃然道:“请问师姑,你觉得以卖字画为生的郑板桥,算商人吗?”
林儿被他问哑了口,不知如何回答。古羽道:“林儿,我想尚义对商人的理解和你我不同,且听他怎么说。”
方任侠道:“在我心中,像花梦醒、夏文商这样的人才可称商人,我方任侠并非商人,至少不是‘士农工商’中的这个‘商’。花梦醒他们所贩卖的,直接或间接来自房屋和土地,比如做衣服的丝绸出自蚕房,麻布来自土地。这些都是自然赐与人类的,他们通过人力加工就获得了由此而取得的差价。这种生意直接面对人的基本需求。然而,人的基本需求不论什么时代都差别不大,也就很难满足这些商人赚钱的欲望。所以恶性竞争、不法经营也就在所难免。所以这些商人注定了自古就被认为是趋利害义之徒,而被历代官家轻视。”
“是啊,历朝历代商贾地位低下,多源于此。那你认为应当如何改正呢?”
“真正能够长久赚钱而不损害正义的生意,贩卖的不是有形之物,而是无形之意。”
“无形之意?”
“不错。比如郑板桥的字画价值连城,这并非因为他用了多么昂贵的纸张和笔墨,而是因为他的字画所传递的无形之意。在真实世界中,西方人已经懂得了当他们在一瓶饮料或一个皮包上附加一个动人故事,这个原本普通的商品就可卖出比别人高得多的价格。这就是无形之意。它来自人的创造力,只要人的创造不止,这种生意就永不会有尽头,自然也就不会产生不良的商业行为。所以,那些贩卖无形之意者,我把他们称作‘儒商’,乃是我毕生追求的境界。”
“儒商?这名称有意思,孔孟如若听到这名字,怕是要瞠目结舌的。”古羽毕竟长期在儒门浸淫,还从未想过这两个字可以摆在一起使用。”
“师父容禀,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和老易私下聊天时用的称谓而已。我们依不同商人的特点,分为了儒、墨、法、道四个境界。最低的道商,重利轻义,拔一毛以利天下之事不为,大街上比比皆是,这类商人不足道矣。其次是法商,他们与道商所求相同,不过取之有法,他们的商铺作坊多有规矩法度,算是成功的商人,无为村的商人多属此类。再往上的墨商,义大于利,他们多是能力突出的商人,其经商的目的已经不完全是为了谋利,花梦醒大概已经有了这个境界。而最高的儒商,不仅经营有法、胸怀天下,而且经商不为利己、只为利天下,这样的商人,我还从未见过。”
“领教了,那我们以后就要做胸怀天下的儒商!你再说说儒商应该有怎样的经营之道吧。”
“说来其实很简单,无非是‘阴阳五行’四个字。所谓阴阳,就是有形与无形要兼容并蓄,不可偏废。比如卖一个食品,既要让这个食品本身质优味美,还要充分发挥这个食品背后的感性背景,让它起到潜移默化的正面效果。所谓五行,是指无形之意也有五行之属。比如常见的商品中,木廊雕刻属木,焰花爆竹属火,陶瓷泥人属土,首饰配剑属金,水粉花露属水。知道五行配属再专而攻之,才是经营有道之举。”
古羽还在仔细回味着方任侠的意思,林儿已经忍不住赞道:“尚义对商业的认识已经远超我们了,那峨眉的西渐竟没发现你这天赋?为何只把你当个打手来用?”方任侠尴尬道:“我这也是纸上谈兵而已。若不是碰到师父,我到现在还活在被以前的女人欺骗的阴影中。其实经商是有许多实际困难的,也只有师姑这样胆大心细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儒商,我只能做个从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