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儿倒并不慌乱,向孔仪微一躬身,道:“孔道长设计的阵法真真是妙不可言,小女佩服之至。不过,”她话音一转,“为了俘获我们,你竟让那么多人就这样暴毙,实在太残忍了!”孔仪不改笑容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人能为如此完美的阵法而亡,也是他们的荣耀。”
林儿真希望他说出那不过是演戏,却没想那些人真的就这样死了,不禁长叹一声,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口中说道:“你本来也是聪明人,却连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这世间如何还能留你活着!”她说出这样的狠话,便已是对孔仪下了杀心。谁知那孔仪却毫不自知,只道:“仙子容禀,如今被囚的人是你,能不能活着那还要看我的心情,你又何必要说这般诅咒的话呢。”林儿当下紧闭双眼,不愿去看他,只是冷冷一笑,令孔仪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孔仪道:“仙子果然是霸气凌人,在下已经彻底服了。难怪当初在鹿邑见第一面,阮冲和就说,你跟你哥哥两个人以后必成祸患。好在今天总算将你擒住,我也可以交差了。”说着,他仿佛像松了口气一般,对几个手下努努嘴。那几个手下就要上前去给林儿上绑。
“休要伤我主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厉喝。随声而至,正是曾苏。她人未到,剑已先到,那几个想要去绑林儿的手下猝不及防,立时便丧命在曾苏剑下。
在曾苏身后,方任侠、花梦醒、猴子、叶枫、易明诚、容若、李成,及花梦醒的一干手下,陆续赶到。众人还未对敌,先行下拜,对着林儿齐声道:“谢主母救命之恩。”
林儿见众人到了,却不起身,只是淡淡地道:“杀了孔仪。”
曾苏得此号令,哪还耽搁,提剑便向孔仪冲去。后面诸人随她之后,也起身冲向孔仪。
那孔仪刚才甫见众人进来,当即大惊。好在他是见惯了风浪的人,一惊之下立即镇定,马上向洞的边缘退去。此时,见曾苏等人冲来,孔仪高声叫道:“谁敢杀我!”曾苏正要回应,却见他身后两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闪出。定睛细看,其中一人竟是峨眉山的莲清老尼,而她的一双魔爪,正架在另一个绝美女子的脖颈之上。
“霞儿!”这是花梦醒的惊呼。
孔仪则高声喝道:“谁敢杀我,便玉石俱焚!”曾苏并不认得那绝美女子,但也猜出了几分,连忙收住脚步,看向林儿。花梦醒则向林儿跪倒在地,哀求起来:“古姑娘,这就是三小姐,她不能死,我不要她死。求你!”
原来她就是花梦醒那位藏于深闺的三小姐。众人定睛看去,三小姐柳眉凤目、唇红齿白,一双眸子晶莹发亮,即使此刻被莲清控制,依旧难掩其大家气度。连一向自傲的雪平也啧啧赞道:“三小姐真美啊。那天在赵云庙见过的,应该就是她吧?仙姑,要不暂时放这孔仪一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要叫他偿命的。”
林儿缓缓站起身,先是挥手让花梦醒起来,方又用一双冷眼看向孔仪,说道:“我以为你对自己的阵法应该足够自信,所以根本不需要安排什么后招。没想到,你还是让我失望了。”孔仪此时竟还笑得出来:“呵呵,我可不是董全知、梅仁化这些自大的人。对付仙子,我自知没有绝对的把握,自然要为自己找好退路。”林儿有些不耐烦道:“你可以走了。下次,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孔仪又是一笑:“仙子是人中之凤,与你过招,自然会加倍地小心。此番在下自以为设下了奇阵,总算让你成擒,没想到还是被仙子轻易破掉。看来,下次遇上,我得去请更厉害的帮手了。”
第十二章 五志
孔仪正欲离去,忽然又道:“仙子,可否告知你究竟是如何破了我的阵,也好让我死心。”林儿便从腰间拿出一件物什来,众人一看,原来竟是木头刻的林儿雕像。
林儿这才从容说道:“老实说,你的阵法的确很精妙,难怪当年在中原,你和我哥第一次辩论时,我哥就说你是在扮猪吃老虎,现在看来,哥哥的判断是精准的。你从我们进村一开始,就不断地通过各种人和事对我们进行心理暗示。人的意识有两种,显意识和潜意识。在我们清醒的时候,是显意识压过了潜意识,而当沉睡之时,潜意识就会特别活跃。你的心理暗示正是要让我们的潜意识活动起来,从而达到你催眠的目的。”
“那么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其实这正是此阵的绝妙之处。你把人的潜意识分为五种,也就是人的五志,即怒、喜、思、悲、恐。你所安排的五个人,道士、真儿、老僧、侠士、老尼,正好就代表了这五志中的各一种。这五个人善恶难辨,任何一个人进到这村中,都会被五人中的某一个不断地心理暗示。直到其潜意识活跃到一定程度,你便可实施催眠。”
“我的潜意识是‘思’,我从一进村就不断地在思索,到底你的阵法奥妙何在。可这样的思索正是你想要的,不论我在想什么,只要我一直在想,就总有被你催眠的时候。看起来,我已经必败无疑了。这时候,是木头哥救了我。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我身上一定是会带着他给我的东西的,可我的记忆中却并不真切,我几乎快忘了那是什么。于是我的潜意识便无法帮助我找到这个雕像,这也让我明白了我被催眠的事实。”
“了解了这个事实,我才终于明白,要想唤醒被催眠的人,就必须要让他们从自己的善恶判断中解脱出来,回归自己的本心。所以我利用了五志间的生克关系,按恐胜喜、喜胜悲、悲胜怒、怒胜思、思胜恐的顺序,将我们五人的追击顺序稍做调整。大家只要变换了自己对应的情志,自然也就容易被惊醒了。我想这就是苏儿姐姐她们能即时醒过来、并成功救出之前被困诸人的原因吧。”
她一边说着,脑子里开始浮现出木头的影子。这已是木头第二次救她于危难之中了。那个傻傻的赵木头,竟能救自己这么多次,这宿命中的缘分真的再也解不开了。
孔仪听完,一声长叹,道:“这次我败得心服口服。仙子,无论未来是敌是友,此生能与你有这样一次交锋,我无憾矣。”说罢,他又是一笑,然后向众人深鞠一躬,道:“那么各位朋友,咱们西辽再见啰?”便与莲清二人带着三小姐离开山洞。
这边曾苏很快找到了开启铁栏的方法,将林儿、雪平和其他被困的人救了出来。众人也不耽搁,当即迅速离开山洞。
一路走过来,方任侠便将之前林儿破花梦醒阵法、进而接管江家堡的事与其人说了。江家堡自唐威之下的一干家兵无不大奇,唯有花梦醒一脸的失落。众人皆知他是因三小姐的关系方才如此,也明白劝无可劝,索性由着他去。
出了洞,唐威道:“少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花梦醒道:“既然江家堡已经是古姑娘的,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人,一切听她的安排。”林儿忙道:“那天在江家堡只是一时情急,才说出接管江家堡的话。事实上,我们的赌局谁也没赢,花公子被困这阵中多时,而我们所守的大邑城也终究没能守住。所以我们顶多是打了个平手,你的江家堡自然没有输给我,我也不必做你的手下。”花梦醒却全无高兴之意,向手下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自己散了吧。
唐威一阵茫然,只得走到林儿身前,拜道:“古姑娘,请你劝劝我家少爷吧。”林儿明白花梦醒对三小姐的爱,便问唐威道:“你们本来是要去京城的?”唐威道:“是的。老爷被害,必定是有人使的奸计,少爷本想去京城讨个说法,可是我们刚出成都就被一路阻止,最终还是陷在了这九句村中。”林儿抿抿嘴,道:“这事情过去了快一年,你们现在去京城恐怕也没多大用,该除掉的证据想来也早就被除掉了。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先带着你手下的人回江家堡去,让花公子先跟着我们,让我来治愈他心里的创伤。”唐威闻言,当即跪倒在地,道:“古姑娘能出手相助,我替江家堡拜谢姑娘大恩。”林儿忙扶起他,道:“如今大邑城已经献给了北辽人,未来要想夺回大邑,恐怕还需要江家堡的援手。我临走时已经给你们少夫人仔细交待过了,让她厉兵秣马、不可荒废,等到我回大邑那天再做计较。唐总管回去,一定要好生襄助你家少夫人治理家务。”唐威道:“姑娘只管放心,绝不敢有负使命。”
他又向花梦醒一拜,花梦醒只说了句:“回去替我谢谢少夫人,感谢她为我们家做的一切。”唐威欲待再言,林儿向他使了个眼色,唐威便领着一干手下离去。
当地只剩下识乐斋诸人了。方任侠问道:“师姑,我们下面去哪?”林儿道:“当然是去那孔仪说的西辽。”方任侠大奇,忙问:“师姑你是要帮花公子去救那三小姐吗?虽然三小姐曾经救过我们,可是师父临走时曾交待,要师姑你查清潜藏在中原的奸细都是哪些人。我们去西辽,岂不是背道而驰吗?”林儿道:“那如果不去西辽,尚义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去调查奸细呢?别忘了,师姑现下还在海捕文书上挂着名呢。”方任侠被她一问,倒是愣住了。
林儿笑道:“我这是迂回策略。你们想,花公子想入京,结果才走到这郧乡就被困住。再往前走,还不知会有多少麻烦呢。可见,你想直接去京城调查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孔仪这个线索,何不让他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这才是事半功倍的做法。”方任侠听完,点头笑了:“师姑深谋远虑,是我想多了。”
林儿又走到花梦醒身前,道:“花公子,有兴趣与我们同往吗?”花梦醒回过头来,见她一脸笑意看着自己,失落的情绪略放开来,说道:“虽然我们都没打败北辽人,但其实我们的赌局我还是输了。正如姑娘说的,我被困在了这阵中,而姑娘依然可以纵横天下。既如此,我们的赌注折个衷吧,我花梦醒一个人来做你的手下。”林儿大笑起来:“花公子果然还是商人啊,这赌注也可以打折的。好吧,这赌注我收了。”
花梦醒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