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渡全的支持者抑或反对者,都需要把古羽这个人物抓到自己手上,不能为对手抢先。这正是因为北辽的政局早已到了临界点,随时有剧变的可能,自己就是那改变这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谁抓住了自己,就是抓住了未来的主导权。
然而我们的主角此时却一点不好受。随着夜幕的降临,阳气逐渐收敛,古羽的咳喘之疾也渐渐发作,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秦丝丝诸女见状,就要替他唤大夫,可古羽却拦住她们,只是说道:“喘了好,喘了我就哪都不用去了。”
的确如此。晚些时候,牢头本来要传古羽过堂,可见了古羽模样,他只能回禀说古羽已经病得走不了了。过了没多久,坐堂的大人竟直接来了狱中见古羽,这面子可真是给足了。
牢头领着大人来到古羽在的牢房,大声宣道:“惕隐大人到!”来人是个白发老翁,不过走路既快且稳,倒不似耄耋老人。此人就是俞清风说的白惕隐。
那白惕隐一见古羽模样就笑道:“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啊,搞这四个女人就累得喘成这样,还不如我这老头子,啧啧。”
旁边秦丝丝正要答话,古羽忙拉住她手,抢道:“那是那是,惕隐大人替我选的这四个女孩尚好,我很满意,服侍得也很舒服,还没来得及谢谢大人的美意呢。”
白惕隐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这美女你也收了,美食也吃了,那就把我女儿还我吧?”古羽愕道:“你女儿?”白惕隐道:“东平郡主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在哪。”
古羽这才恍然,原来花梦醒绑架的白紫萱竟是这白惕隐的女儿。难怪他的人马会首先上来擒自己,丢了女儿,哪个父亲会不急呢。可问题是,这白惕隐又是哪方人马?从姓氏上看,当然是后族的,可他执掌的却又是皇族的大权。而白家的老巢夷离毕院和幽都府都没能抢到自己,这么看来,白惕隐又不是后族的?古羽一时有些惶惑。
于是他道:“郡主一切安好,大人毋须挂怀。我之目的是为了对付白音和白写。如若大人见到他二人,请替我传个话,就让他二人当面向我家香姐和家先生道个歉,那我自然会将郡主完璧归赵。”
白惕隐道:“那是你和天长观、股票行的事,和我女儿何甘?再说,那两个家伙又不会听我的,我如何能让他们道歉来换回我女儿?你这要求着实让人为难。”
古羽这一问,立即试出了白惕隐的背景,他至少不会是生丹道的人物,也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刑部主事并非白家之人。古羽心中长舒一口气,只要没落在白音等人手上,自己的计划就基本成功了。于是他道:“既如此,那就只好我自己去和他们打交道了。不过,想来惕隐大人亲自来此,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女儿吧?我想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白惕隐笑道:“你很聪明,难怪这么多人在抢你这么个文弱书生。我来此,是来探你的口风,想知道你究竟会帮谁,这样我也好作安排。”古羽道:“我谁也不帮,只帮百姓。谁愿意和我一样帮百姓,他自然是我的朋友,谁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当然就是我的敌人。”白惕隐道:“不身居高位,就不能开仓赈灾、秉公断案,那又如何能帮到百姓?”古羽道:“当官有当官的法子,不当官有不当官的法子。别逼我做官,那样我谁都帮不了。”
白惕隐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难怪外面会有那么多替你请命的百姓。很好,我知道该联系谁了。你们几个,出来吧。”说罢他即命牢头打开牢门,将秦丝丝四个美女唤了出去,又送进来一套干净衣服,续道:“换上吧,等一下自有贵客来见你。”说罢便行离去。
古羽不知他所说的贵客是谁,不过他并没有换那身衣服,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喘粗气。大凡咳喘犯病时,他总会想到林儿。他此时心里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以及所做的决定,将必然影响到包括远在西辽的所有识乐斋人。所以,即使病情很重,他依然保持着自己脑子的活跃,这个时候,每一分的判断都异常重要。
两个时辰之后,牢中突然紧张起来,众人肃然列队,没发出丝毫声响。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走进牢来,径直到了古羽所在的牢房。有下人将随身带来的酒菜铺在桌上,然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牢房中便只剩下两个人。
那来人往一张条凳上坐定,这才将斗篷缓缓取下来,招呼古羽也坐。古羽定睛细看,却并不认得来人,只好勉强拖着病体在他对面坐下。那人方才开口说道:“本王就是乞伏于仁。”
(按:辽五京的行政首长为五京留守、行府尹事,其职权与北宋开封府尹略有不同。本书无意于这类细节的考证,为了情节简化,故而未采留守之名,仍同中原一样使用府尹称谓,职使亦相当。北宋开封府尹是北宋朝廷最重要的官职之一,历任者俱为皇亲或名臣。后文中,临潢府尹能与晋王一争夷离毕之位,也是因其职位尊贵之故。另外,幽都府在辽圣宗时改析津府,本书采前一地名。)
第十章 晋王
眼前之人,就是闻名已久却素未谋面的晋王爷、六部族首领、天官帝和乞伏于勇的大哥、于老师的主子,乞伏于仁。
他的声如洪钟,想是常年带兵的关系。比起略显苍老的天官帝,他明显要更有活力。
古羽微微一躬身,道声:“晋王千岁有礼。”晋王一挥手,道:“古先生身体有恙,不必多礼。”
古羽这才一手撑着桌面,颤微微地道:“小人身体欠佳,致惕隐大人和晋王千岁辛苦跑一趟,实在有失礼数。”晋王却道:“古先生大才之人,我们跑一趟也是应当的。正好我本也应该亲来向先生当面致歉的,前天我手下的人险些致先生送命,真是过意不去。不过先生吉人天助,那些小儿也伤你不得。”
他一口一个“先生”,极尽谦卑之能事。古羽想起了于老师曾说,晋王在东京厉兵秣马,实力与皇帝不相上下。可这样一位当世枭雄,尚能放下身段来这牢中与自己一晤,即便他有意拉拢,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绝不会多。难怪于老师如此精明之人,都能一心为他卖命,看来他确有过人之处。
于是古羽道:“依我的观察,王爷似乎与那天长观并非一条路上的,为何却要让你手下的武士去帮那白音的忙?”
晋王道:“我把那阿晴的秘密告诉白乔,又把手下人借他使唤,本意都是想救我手下的一个谋士,也就是古先生在天长观地牢中见过的于老师。于老师纵横捭阖的能力,当世罕有,只可惜八弟不擅用人,让他落到了白乔手上。我也只能假意靠拢那白乔,让我手下的人去他身边潜伏,以期寻得于老师的下落。可谁曾想,他竟被关在了天长观里这么隐蔽的所在。若不是古先生等人寻得这个地方,引起观中一场大的风波,这秘密还不知何时才能见得天日。如今既然秘密已破,于老师业已身故,我与白乔自然再不用虚与委蛇,我的人当然也就撤了回来。所以,昨天各位英雄在天长观才能如此轻易得手。”
古羽这才明白,自己无意中探得的天长观秘洞,竟会触动如此之大,这倒是自己从未想到的。
晋王又道:“本王来此,实则是想请古先生出山相助。自于老师走后,本王身边一直缺一个得力的谋臣,这些年也没干成什么像样的事。古先生之才,已不消我多言,八弟一个莽夫,做他的谋士实在委屈了先生。而本王若能得先生相助,则必定成就一番大事。只要先生愿意相助,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本王绝无二话。”
古羽倒没想到他一上来就如此直接,只能说道:“王爷与我还是第一次见面,你我双方并不十分了解,小人一时也很难决定。”
晋王道:“我明白,皇帝几次许你高官你都不做,想来先生绝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可本王也看得出来,先生不是碌碌无为之辈。你心中有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也就是一个儒者所追求的万世太平。然而,当今陛下当年是靠着奸细之力才上的位,试问这样的皇帝,如何能创造出一个清平盛世来?像古先生这样的大才,也只能空埋没而已。本王若能上位,誓要一扫旧弊、励精图治,请先生放心。”
古羽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雄心,心中忽然一惊,他肯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他已对自己成竹在胸。如若不能说服自己,他是必然要当场下杀手的。在这刑部大牢杀一个人,恐怕没有人能怎么样。
不过古羽既然来了此处,又岂是怕死之人,只见他忽然正色问道:“王爷有雄才大略,我自然不会怀疑。不过你既说你想上位,不知打算用什么方法?勤王?逼宫?还是黄袍加身、自立为王?”
晋王见他也如此挑明了说,心中一喜,便道:“不知先生以为哪种方式更好?”
古羽道:“一个都不好。我知道,王爷在东京的积淀,早已有了攻克其它四京的实力。然而想来你也明白,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一旦你起兵,必然会引发天下大乱,除了当今圣上,太后、北院大王、还有白乔,谁没有与你争雄的实力。这些人又谁能服谁?若要一个个灭了他们,你自信有这实力吗?就算有,可别忘了,外面还有宁国和东洋,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一旦北辽朝中自乱,他们随时可以兴兵入侵,则北辽离灭国也就不远了。由此可知,你若起事,最后只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晋王听得此番话,脸露喜色,道:“先生真不愧是诸葛转世。我手下那帮庸才,成天劝我起兵,他们没一个能说出像先生这样的话。不错,我之所以隐忍这么多年,正是因为有这些顾虑。既然先生看得如此透彻,敢问先生可有什么教我?”
古羽斩钉截铁地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认为自己能得民心吗?”
晋王犹豫起来:“民心难测,要说一定能得民心嘛,本王也无十足把握。不过刀兵无眼,如若真要起战事,本王倒是知道体恤百姓的辛苦,不会滥杀无辜。”
古羽闻言,忽然一阵感动,道:“王爷能说出这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