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已回复了女子的装扮,一身鹅黄色轻衣,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许多小辫,脸色红润而细腻、眼角清澈而多情,初看似邻家女孩般亲切可人,细看又如云山雾罩难觅芳踪。这是一个怎样可爱的女子,纵有宋玉子建之才,恐也难尽书其貌。
红香在旁对古羽道:“林儿妹妹貌美之至,羽弟何不作诗一首称赞其美?”古羽道:“古人说:识高则文淡,意高则笔减。林儿之美断难以文字描摹。只可谓‘无言之美’四个字。”众人听他这番赞美,自然是到了极处,都不再有话。唯林儿自己怅然若有所思。
六人吃完早饭,便奔南市口而去。大家都道此时一定已经是人山人海了,紧赶慢赶走过来,却发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偌大的南市口,空空荡荡,除了张汉下摆的摊子,和陆可仁几个站在后面,看诊的病患就稀稀拉拉几个。
林儿忙跑过去问陆可仁道:“不是说鹿邑县很多人生病吗?怎么才这么几个?”陆可仁也纳闷:“不知道啊。再等等看吧。”
此时在看诊的正是珍娘母女。珍娘正恳求张汉下道:“张大夫,请您救救我爹吧。”张汉下道:“昨天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已经病入膏肓,没法救了。”珍娘母女突然跪到了地上,哀求道:“求求您了!”边说边跪在地上哭。张汉下去拉她们,母女俩死活不起来,就这样跪着。
张汉下又拉了几下,始终拉不动她们,似乎心也软了,便道:“也罢,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救得活救不活,就看他的造化了。”珍娘母女欢天喜地地站起来,珍娘道:“多谢大夫,只要救活爹爹,以后让我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张汉下问道:“你们家就你们母女俩,没别的男丁了吗?”珍娘道:“小女还有个哥哥,不过已出门在外有年头了,家中就三口人。”张汉下抿抿嘴道:“这事就比较棘手了。”
他抬头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人群中的罗九洪,便问道:“罗公子,不知是否愿意帮一帮这两位呢?”罗九洪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忙道:“当然乐意效劳。”张汉下招招手,让他凑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罗九洪听完“扑哧”一笑,道:“张大夫高明,在下一定不辱使命,哈哈。”
张汉下竟从怀中掏出一贯钱交与罗九洪,道:“这是昨日所受钱资,原物奉还,此事就拜托了。”罗九洪推辞道:“张大夫这就见外了。铜钱您拿回去,这点小钱在下还出得起。”张汉下道:“罗公子家中宽裕固然不假,然这钱是为这两个穷苦人出的,怎可还叫罗公子破费。再说这钱本就是你的,昨日那张方子也值不得这许多铜钱。罗公子不必推辞了。”罗九洪执拗不过,只好收下铜钱。
等两人说完,林儿忙跑过去问道:“罗九哥,张大夫让你做什么啊?”罗九洪神秘地道:“这事啊,张大夫说要对你保密,嘿嘿。”林儿悻悻地嘟了嘟嘴。
罗九洪转身对珍娘道:“你爹现在何处?”珍娘道:“已经被天静宫的人抬回涡阳了。”罗九洪道:“那好,等这边的事一了,我便与你们去涡阳。”珍娘母女连声道谢。
此时下一人走上来,正是那日见到的盛老汉。后面陆可仁问道:“老盛,你家孩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盛老汉走上来便哭丧着一副表情道:“陆先生,请你去劝劝我那几个不孝子吧,昨天费理知道张大夫来,私下里传出话,说若去找大夫看病,以后就别到太清宫,他们就都不敢来了。”
陆可仁道:“也罢,你先站到一边,下面二狗上来吧。反正他们病症差不多,等张大夫找到了治病之法,再去医治你家几个小孩便是。”说着,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他也和盛家子女一样,全身布满红疮,不停地抓挠。
张汉下把了那二狗的脉,凝神想了一会儿,道:“皮肤搔痒,当是湿热之症。不过早听说你们已服过苦寒燥湿的方子了,不但无用,反而病情更甚,是这样吗?”
二狗点了点头。
张汉下皱眉道:“这可真是奇怪。二狗你再想想,近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二狗道:“您是指什么?”
张汉下道:“比如说……等一下!”
他忽然停下来说话,用鼻子嗅了嗅,问道:“你身上是什么气味?”
二狗看了看自己身上,道:“您说我身上吗?没什么啊,就是早上出来的时候洗了个澡。”
“这不是皂角的味道,你用的什么东西洗澡?”
“是一种药皂,洗了之后很舒服的。”
“哪里来的药皂?”
二狗支支吾吾道:“这……”
后面陆可仁见他犹豫,急道:“你这二狗,以前你小子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现在倒勤快,居然早上起来洗澡。还不快给张大夫说药皂是哪儿来的?”
二狗道:“乡老您别提以前了,我知道那时候我不爱干净,可我现在很爱干净的,每天要洗两次澡呢。”
陆可仁惊道:“每天洗两次?你小子疯了?”
二狗道:“不是,要是不洗澡,就全身发痒,洗一下会舒服很多。”
张汉下道:“要不你回去取那药皂来让我看看?”二狗答应一声,便飞奔回去。
这边赵木头尴尬地对古羽道:“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洗澡了。”众人一番嘲笑。
古羽道:“本来从古至今都是‘三日一沐,五日一浴’,在这小县城,天天洗澡的人更是少见得很。”他这话自然是针对古人说的。现代人受国外的影响,很多人都是天天洗澡,虽然他们未必知道其中的好处。
红香问道:“羽弟,你说这药皂会是谁给二狗的呢?”古羽沉吟道:“听二狗的意思,似乎不像是太清宫的人。”
林儿忽道:“会不会是天静宫?”
古羽闻言,细细一想,道:“林儿说得不错,极有可能。天静宫的人重视清净意念,自然要从洁净身体做起,而且二狗这样支支吾吾,想必是害怕让太清宫知道,那就只能是太清宫的对头天静宫了。”
林儿咬牙道:“又是天静宫,这天静宫怎的如此诡异?”
不多时,二狗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块白白的东西,想必就是药皂了。
张汉下接过药皂来看了一会,又闻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名堂,于是摇着头道:“这东西有一股奇怪的香味,我从没闻过。或许是产自异域的东西?”
罗九洪忽道:“贤弟,你书读的多,书上有这东西吗?”
古羽便过去取过药皂来闻了闻,那气味有一点像真实世界中的香皂,却又不完全一样,皱眉道:“这东西似曾相识,却从没见过,似乎不像是天然所产,你们也看看?”说罢便递给罗九洪。
众人依次看过,最后交到林儿手上。林儿拿在手上把玩了一阵,若有所思。古羽见状忙问:“林儿发现了什么?”林儿抿着嘴唇道:“没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点奇怪。”说罢便将药皂还给张汉下。
第十四章 推脱
陆可仁适才也听到了古羽他们的谈话,此时便问道:“二狗,这药皂是不是从天静宫来的?”二狗惊道:“乡老,您怎么知道的?”陆可仁道:“你只说是不是,别管我如何知道。”
二狗沉默了一下,方道:“是的。前段时间我全身发痒,几位街坊告诉我,天静宫的阮道长说这是因为没有天天洗澡的缘故,身上长满了一种叫什么细菌的东西,一定要用他们那里的药皂才能杀死这东西。所以大家都买来用的。”
陆可仁转头问盛老汉道:“你家小孩也用了?”盛老汉点点头。陆可仁便对张汉下道:“张大夫,看来问题就出在这药皂之上啊。不知道该如何医治?”
张汉下摇摇头道:“是啊,问题就在这药皂上。不过这药皂我从没见过,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医治之法,得回去翻翻古书上是否有所记载才行。当务之急,是要让大家先停止使用这药皂。”
二狗忽道:“张大夫,既然您也说不上病因是什么,又怎知是药皂的问题呢?不用药皂洗澡会很难受的。”
张汉下道:“哼!老夫自信行医数十年,什么奇异病症没见过。你们这病如此奇怪,自然是有什么未知的病因出现。恰好大家又都用了药皂之后就病了,病因不是它又是什么?”
古羽一听,这还有点学霸的味道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医学上面,经验是十分重要的,何况这药皂又与皮肤密切相关,他这话从道理上讲确也没什么问题。
谁知二狗怯生生地说道:“可是我在涡阳县有几个铁哥们儿,他们也用这种药皂的啊,但他们都说洗了很舒服,没有得我这种怪病。他们几个绝不会骗我的,所以我觉得不可能是药皂有问题。”
张汉下闻言,二话不说就去收诊疗箱,准备起身走人。
陆可仁见状连忙求情道:“张大夫请息怒。二狗不知天高地厚,您怎能和他一般见识。”
张汉下叹口气道:“但凡大夫诊病,必须病患全力配合。只因最清楚病患身体的,不是大夫,而是病患自身。陆先生请看,老夫大老远跑来,病患不过寥寥数人,即使来了的,也如二狗这般将信将疑。若是一剂汤药下去,立竿见影,他便信你是神医,否则弃之不用,如此又怎能治好疾病呢。陆先生恕我直言,大邑县的瘟疫,病不在身体,而在内心。何时解决了乡民心中之病,身体之病自然痊愈。这非老夫之能,只得告辞了。”说罢便起身离开。
陆可仁无奈,也只得放他走。这时盛老汉跑上来问道:“陆先生,那我家的孩子怎么办啊?”陆可仁叹了口气道:“你也听到了,张大夫也说没办法,只好差人再另寻名医了。”盛老汉一听急了,竟流下泪来,说道:“他们哪里还能等着再去找大夫啊,到时候大夫找来了,人却没了,怎么办?”陆可仁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林儿早看不下去了,上来说道:“既然都快不行了,那就听张大夫的话,强行让他们停止使用药皂啊?”盛老汉道:“我也这么想啊,可是我那几个驴脾气的孩子,哪里会听我的话。他往河里一跳,我这老头子怎么追得上。”林儿道:“那就请乡亲父老帮帮你嘛?”盛老汉道:“我们周围好多人家都有病人,大家都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