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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任侠呢?
林儿忽然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压抑。她从来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她对每个人都那么真诚。可是,感情的奇怪,却总是难以用言语来解释。
想到这里,她这才掀开自己的红盖头。她有些憋闷,想出去透透气。
夜已深了,闹洞房的都已散去。天地一片宁静,连动物都已冬眠,田间地里,只有冷风吹动麦穗的嗖嗖声。
可是,出村的官道上,却坐着一个倩影,正无聊地摆弄着一根芦苇。那是雪平。
林儿静静地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小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雪平见是林儿来,幽幽地回道:“睡不着。你不也没睡吗?”自从知道方任侠的心事后,她对林儿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说话,也不再如以前那样交心。
林儿当然知道她的感受,便用双手扶住她,真诚地道:“美女,我知道你是因为尚义的事才对我这样的。可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尚义对我的感情,我一直只当他是我哥的徒弟。我不知道能不能劝尚义回心转意,但我们是好姐妹,一直都是啊?”
雪平听她如此话语,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半带抽泣地道:“可是,可是我知道了方大哥喜欢的是你,以后还怎么面对方大哥,怎么面对你呀?”
“为什么不能面对?”林儿突然加大了声量,“我们不是为了男人而活在这世上的,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啊。我们有这么多姐妹,大家在一起这么开心,这不就够了吗?美女,难道你都忘掉我们以前开心的日子了吗?”
雪平听她这样说,忽然就动了情,伸手在林儿身上连捶了几下,然后近乎嚎啕地道:“仙姑,都怪你,都怪你。没有你,我现在肯定天天在和我爹对着干。是你让我碰到了这么多朋友、让我天天都能开开心心。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让我这么伤心啊。”
林儿却伸手过去捧住她的脸,道:“今天应该伤心的是我啊!人家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我的新婚男人却要远赴千里之外,让我在这守活寡。我这婚结的,又算什么意思啊?”
雪平却还是不依不饶:“可你还有哥哥啊。你不开心、你要发脾气、你想做任何事,你都有哥哥。我有什么?在识乐斋里,人人都是成双成对,连小美女那个小丫头都知道缠着田师弟。我呢?难道我只能和小尼姑一样,一个人独守空房、念经打坐吗?”
林儿听她如此抱怨,知道这些时日她心中的苦闷,便过去紧紧抱住她,柔声道:“我哥哥身边妻妾成群,哪有我这妹妹的位置。我们两个命苦的好姐妹,互相陪着,不是很好吗?”
“林儿又冤枉我,我身边哪里来的‘妻妾成群’啊?”她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古羽的声音。二女忙回头去看,才见古羽和红香正手牵手走了过来。
林儿先是一愣,旋即好奇道:“你们两个不在洞房,还有闲情雅致出来听我们说悄悄话?”古羽笑道:“本来正在洞房的,我突然打了个喷嚏,心想肯定有人在说我坏话,就出来看看,还真被我逮到了。”
说话时,古羽难得地放下了平素严肃的表情,只是轻松地笑着。今天他大婚,这份高兴自然是由内心中生发出来的,笑也就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雪平倒是很少见他如此模样,原本还一脸阴郁的她,被逗得哭笑不得,只是骂道:“星星真讨厌,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古羽却又突然郑重起来:“我哪有开玩笑,明明是来批评你的。在我们识乐斋,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影儿怎么却说你没有哥哥?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和林儿一样,喊我作哥哥啊。”
林儿见他时喜时怒,其实都是故作表情、来安慰雪平的,便也在旁边帮腔:“是了是了,要不哥哥和美女结拜作兄妹吧?这样,以后我和美女的地位就一模一样了,省得她老说我占便宜的话。”
古羽大喜道:“这个主意大好,就这么定了。香姐,替我准备香案,我现在就和影儿结拜。”说罢,他也不等雪平同意,便拉了她来到老和尚的庙里。
这小庙的布局仍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当初古羽刚来时,还怀疑这小庙里什么神仙都供,现在,他已经对这事很坦然了。
这时,古羽紧紧拉着雪平的手,来到一尊也不知什么神仙的面前,便跪了下去。古羽口中祝道:“天上的神仙都看着,我古羽今天和林雪平姑娘结为异姓兄妹。以后她开心时我陪她开心,不开心时我哄她开心,总之,以后影儿妹妹就和林儿妹妹一样,都是对我古羽最重要的人。”
雪平听到古羽这奇怪的誓言,眼泪一下就流出来,可她却没有哭,只是笑。这梨花带雨的样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第五章 乡绅
第二天,林儿就提出叫雪平出去散心。古羽提议道:“正好,不如我们去找沈伟元和魏游吧。我要再去向沈伟元询问长乐帮的事,林儿你不是也要找魏游帮老七和七妹圆梦吗?”林儿自然同意。于是,羽、林、平、勒勒、念七、七妹一行六人相邀,便往扬州去。
刚到村口,却见老和尚济善急匆匆地走过来。古羽一见,当即叫声:“你这野和尚,走这么急做甚?”老和尚来到古羽面前,一面喘气,一面怒道:“好你这小腐儒,结婚也不叫我一声,亏得我对你那么好。”
古羽忙赔笑道:“我昨天去庙上寻你来着,可你又不在,只道你出门云游了。实在因为事情紧急,才忙于操办婚事,要不我请你喝顿酒赔罪吧?”
老和尚叹了口气,道:“我这两天在扬州城内盘桓,陶吉那厮应当知道才是,也不来知会我一声,一会再去找他算账。”
古羽道:“陶先生的儿子回来了,他一高兴,把什么事都忘了个干净,也怪不得他。倒是你,这么急着回村来,莫非有什么事?”
老和尚道:“扬州城内都听说了小腐儒你回扬州的消息,焦文复老爷子第一个不干了,派了一群家丁堵在扬州城门口,决计不让你进城,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古羽闻言一阵无语。这个焦文复正是当年扬州乡饮酒礼的大宾,在扬州士人阶层中算是德高望众。古羽虽从没接触过他,却也知道其人是个老学究,对他看不惯的事一向非常苛刻。想来是古羽这些年的行事作风入不了他的法眼,所以才会来堵古羽的门。
古羽淡淡地道:“也罢,反正这段时间也不太想去扬州,正好在家休息几天。”
老和尚却道:“我看你是没法闲着了。石帮主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说上次周小姐写信让他照料两个叫龙济天、梅仁化的人,他把这两人软禁在了史阁部祠堂。可是前几天,这两个人突然不见了。石帮主问遍了守祠之人,却不知是如何不见的。既然小腐儒你这‘断案第一’章来了,他说就把这事交给你来查。”
古羽这才想起来,当时林儿把这两人送回扬州,本是要在乡饮酒礼上让他们帮自己说话。因为自己在成都太守府曾向众人说明,要在回扬州后就在饮酒礼上向当年出身扬州的玩家道歉。可是,现在麻烦可真不少,饮酒礼的大宾堵着城门不让自己进,而龙、梅二人又被劫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自想着,老和尚又凑到古羽耳边,神秘地小声问道:“周小姐的事,是真的吗?”
古羽听他提起此事,本来因大婚带来的喜悦,立刻就被铺上了愁绪。他只得皱眉道:“什么意思?”
老和尚却郑重其事地续道:“唉,这种事情真是让人揪心。老腐儒听说后,直接跑去平乱官军回朝的路上截周义智,要把这事问清楚。我反复劝他,这厮就是不听。你说,以他的臭脾气,两人不闹翻才叫怪事呢。”
古羽无奈地摇摇头,“我也听说了,这事情相信已经传得路人皆知。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把霜妹的利益放在最重的位置。”
“那周义智那里,以后若是见了,你打算怎么应对?”老和尚忙不迭地问。显然,这个问题,现在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
可是,古羽还并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人生路上,周大人、周玉雷、郑仲达这些人是他一定要去面对的。以后碰上了,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们呢?
当成仇人吗?可对方既是自己的师门长辈,自己的义兄,又是玉霜的至亲之人。忘掉一切,仍和以前一样吗?那玉霜心口的伤又如何能抹平?古羽并不是一个政客,他做不到口蜜腹剑,他的所有情绪都在脸上,何况这次受伤的,是他自己的女人,爱他爱了十几年的一个美丽的女孩子。
老和尚见古羽犹豫的表情,忙道:“也罢,这问题以后你慢慢想吧。不过不论如何,你一定要争取到主动,这样以后才有转圜的余地。扬州这些士绅,对周义智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你要尽量拉住他们,这样他们也会在周义智那里替你撑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古羽听他此说,又是一阵感动。的确,这世上全身心对他好的人当中,老和尚必定要算其中一个。如果不出意外,去史可法祠查案的事,就是他去石报国那为自己争取来的,好让自己能有机会拉拢这些乡绅,难怪他会匆匆回村来告诉自己。想到此处,古羽这才深情地道了声“谢谢你,我明白”。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声:“去吧,时间不早了。我去找陶吉那小子算账。”说罢,便优哉游哉地走了。
旁边林儿见老和尚离去,这才上前对古羽道:“哥,这个老法师对你真好。可是你明明是不苟言笑、这么无趣的一个人,为什么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照呢?”
古羽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哎。老和尚对我好,似乎从一开始就这样了。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