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青鸟渐渐变了脸色,声音阴冷,越发刺耳难听。
“在他眼里,除了那个女人的命,别人的
都是贱、命……那个女人杀了我义姐,有人要杀她报仇,那是天经地义,他竟为了护着她,屠尽了我义姐子孙,杀光了她所有的亲友……”
她眼里眼底猩红,恨意毕现。
随着咬牙切齿地低吼,青鸟的的脸泛起青灰,显得阴森恐怖。瞳孔变成青色的圆点,手指僵硬地弯曲,指甲猛地伸长,似禽类爪子般尖锐,在烛灯下发着幽光。连手背也冒出几簇青色的鸟毛,看起来十分坚硬。
混蛋徐清明……崔钰暗骂,他身边怎么总有这些要命的麻烦?!五百年前没过门的媳妇是条八岐大蛇,如今收个婢女,看样子,居然还是只鸟精?
她边骂边趁机调动紫微大帝法术,想攻其不备。但没想到她身体成倍变小,连带着法力也少得可怜。
别说得意法宝判官笔祭不出,就是她练得最好的、能把半座阿鼻地狱的猛火全调来的借火术,念完诀以后,借来的火,也就是手心里那点火星子,噼里啪啦烧几下,还没等朝青鸟甩过去,自己就灭了。
青鸟见状瞳孔一缩,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鸣,躬身举臂,闪着寒光的爪子就要招呼到崔钰脸上。
崔钰知道躲不掉,干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等她变回原样,该怎么把这只没长眼睛的臭鸟给卸腿拔毛。
就在崔钰等着脑袋被扎出窟窿的瞬间,她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紧接着,旁边就传来青鸟难听的嘶鸣。
崔钰睁开眼,发现她被黑气缠住的右手腕射出万丈光芒,那黑气被光芒戳出无数小洞,很快就消失殆尽。
光芒没了阻碍,越发耀眼,渐渐笼罩崔钰全身,把桎梏她手脚的黑气全去了干净。
没了吊住她的黑气,崔钰迅速下落,在掉进蜡烛火里的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托住。
虽然险里逃生,但崔钰不高兴。
她很不高兴。
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嘴也抿得很紧。
她垂眸看手腕,上面本绕着的徐清明的头发,已经断裂四散。她知道,方才发光的就是它。可徐清明在凡间历劫,就算出了岔子,没有前尘尽忘,他的头发也不会能抵御妖魔戾气。除非如今的徐清明,已经不是凡胎*。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很不好。
崔钰抬起手,盖住眼睛,淡淡地问托着她的大地战神:“徐清明,已经回去了?”
大地战神说:“是。”
崔钰眼角那滴泪还是没能止住。
就算已经做了五百年判官,批阅无数人生死,就算明知徐清明不过是走完一世,如今仍好好地活在世间,可崔钰一想到他死了,眼角那滴泪,还是没能止住。
接着,耳畔传来大笑。
崔钰抬头,面无表情看向青鸟。
青鸟刚被金光刺伤,如被刀剐般遍体鳞伤,吐血不止。但一听到徐清明离世,她顾不得还淌着血的伤口,立刻仰天长鸣,哈哈不止,连声道好。
“把我变回去吧。”崔钰视线不动,对大地战神说。
大地战神想起主子的吩咐,念起咒语,托着崔钰的手心闪过红光,窜的出巨火包围崔钰,逐渐将她打着旋托起,放在地上。
虽置身火海,崔钰并未感到一丝热意,那火苗暖洋洋的,打在崔钰身上,就像被阳光照着一样舒服。
但她心里可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火焰包裹着她,蹭蹭变大。
在火里,她唤出判官笔。漆黑毛笔浮在半空,随着她指尖的摆动任意摇晃,还不时亲热地飞去贴她的脸。
崔钰和它玩闹了一会儿,突然指尖猛地一点,不过七寸大的判官笔银光锐现,冲破火壁,电光火石,就插进青鸟的琵琶骨,未待她叫痛出声,判官笔已抽身出来,原路返回,在崔钰身旁左右摇摆,如同想听夸奖的黏人孩童。
崔钰摸摸它,心生遗憾。要不是被青鸟察觉后退一步,现在判官笔已经穿透了她的喉咙。
这时,崔钰变回了本来的大小,周身火焰尽数熄灭,破烂的裙子比以前显眼。
她掐决甩袖换上判官服,伸手抚过判官笔,眉间红莲娇艳灼眼,脚底浮现出一圈圈带着波光的印迹,顿时肃重庄严,威压尽展。
判官笔的银光,也比方才耀眼百倍,如蓄满势、只待发的利箭,虎视眈眈地对准青鸟,只待给她致命一击。
青鸟浑身被血污浸透,伤痕累累。尤其琵琶骨的那处伤,皮肉四翻,露出森森白骨,十分惨烈。
可她硬是撑住膝盖站起来,与崔钰直视。
“头顶乌纱,腰围犀角。手擎判笔,身着络袍。你是阎王案侍崔判官?”她抹掉嘴角的血,瞬间褪回女子的花容月貌,靠在墙上微喘着问。
“不错,”崔钰周身散着神威,声音都带出余波,“我就是崔钰。”
青鸟一愣,不可置信地张开嘴,眼睛一点点睁大,浑身僵硬盯着崔钰。
半晌她轻笑一声,满满自嘲,红了眼眶。
“哈……崔钰,你竟然就是崔钰……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发大,越发狂,泪流满面,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就在崔钰以为她束手就擒时,她用力手双手贴地,两股黑气汇成一股,沿着地面,化蛇窜向崔钰。
“你还不死心!”
崔钰厉声喝道,脚尖轻点跃起,躲开黑蛇,接着并起双指一挥,判官笔如细针般扎下,正中七寸。
蛇只挣扎了尾巴,就垂下脑袋,不再动弹。
崔钰两指一抬,判官笔嗖地从蛇身飞起,随着崔钰再一挥指,直冲向青鸟,里外不过一瞬间。
青鸟血流满地,早已眼神迷离,刚才使出法术,是强撑着一口气。面对崔钰这要命的一击,她根本无力逃脱,直接昏死过去。就像方才崔钰被制在蜡烛上,只能闭眼等死一样。
不过,正如她对崔钰脑袋挥去的那一爪子没能要崔钰的命一样,崔钰也没能杀得了青鸟。
因为青鸟被大地战神施出的金刚罩护住了。
崔钰猛地回头,怒不可遏:“她要杀我!”
“帝君临走前吩咐了,青鸟上仙,不能死。”
大地战神还是木着一张脸,说话声调都不变。
“你说……什么?上、仙?”
崔钰说得极慢,眼睛也眨得极慢,整个人像失了半数魂魄,头重脚轻。
“青鸟上仙乃蓬莱仙山信使,洪荒时曾率万升搭建天宫,为西王母……”
“不用说了,”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止不住地抖,她用一只手去按另一只,才稍微好点,“我现在只想知道,青鸟上仙做的事,徐清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大地战神立即冷冰冰接道:“帝君的心思,下属不敢揣测。下属只知道,帝君吩咐,崔判官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想做什么,就帮她什么,唯独不能杀青鸟上仙。”
凭什么?
崔钰别过头,倔强地仰头忍泪。
就因为她是仙,她尊贵,她随手赏我一巴掌,我就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她想杀我,我要老实捆在那里被她杀,我想杀她,就是犯了千错万错,谁都不允,徐清明不允……
凭什么?
凭什么!
崔钰晃着满眼的水光,怒容满面,高举右手,判官笔在空中发出雷霆电闪之势。
☆、第8章 险些游街的判官姑娘
就在判官笔引来万钧雷霆的刹那,一条铁链从虚空伸下,带着丁零当啷的响儿,勾住了崔钰的脖子,把她拽倒在地。
随着她摔倒,判官笔也失了光芒,慢悠悠地飘落下来,掉在崔钰身边。
那破铜烂铁做的链子,满是铁臭味,被崔钰一挣,表面的铁屑不停往下掉,沾了她一身,看起来极不结实。但任崔钰怎么用力拉,都摆脱不了喉间的纠缠。
崔钰心里铺天盖地的火,都被这铁链子给整没了。因为这情景她太熟悉,五百年经历过一回。
那会儿她死完就封了判官,比起做孤魂野鬼,不知好了多少倍。可她鬼迷心窍楞是放不下徐清明,瞒着阎王爷,逃回凡间想守着他,谁知道却看见了那些糟心事。
所以说这逆天的事儿,做不得,没有善果的。
她刚把徐清明捅死,两条腿还盘在他腰上,就被这条破链子捆住脖子,硬生生给拖回了地府。那一路上围观的小鬼们大眼瞪小眼,你掐我一把,我咬你一口,就怕笑出声来被记恨。
当时崔钰就发誓,坚决也不要再来一回了。游街这招虽然除了磨屁股,对她没别的伤害,但她可是堂堂判官爷,比起屁股,更重要的是脸面。没脸面谁对她点头哈腰,没脸面谁给她过节送礼?
……
她魂游完,阎王老爷子单手拎着铁链,朝大地战神作揖问好,连声道歉:“战神呐,我们地府这个不成器的判官给您添麻烦了,您别担心,我这就把她带走,回去好好教导!”
说完就狠狠瞪了崔钰一眼。那眼神,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就跟自己花心思养出个孩子,长大了却发现她成天去捅别人家窗子一样。
老爷子发话,崔钰不敢顶嘴。她看了看意识全无的青鸟,问大地战神:“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她刚问完,老爷子就拖着铁链要走,摆明了不想让她继续闹腾。崔钰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两手抱住门前的立柱不肯动,任凭阎王怎么使劲拉,她就是撒泼不肯动。
“青鸟上仙是西王母的手下,自然要交给西王母管教。”大地战神像没看见崔钰的窘迫样,尽职尽责有问就答。
“那是徐清明让你来救我的吗?他知道我被抓了,告诉你地方,你才来的?”眼见手就要抱不住柱子了,崔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帝君只说让我把您变回来。我找到您,是因为……味道,”说到这儿,向来不露情的大地战神,也带上了不明显的忸怩,“您身上,有帝君的味道。”
跟只犁地老黄牛一样的阎王这时用力一拉,崔钰还没弄懂味道这事儿,就被生生扯离了柱子,哐当哐当到处乱撞一阵子,还是被拖出了门。
等阎王凭空画出通往阴间的小路,把崔钰拖进去消失后,大地战神施法带起青鸟,腾云驾雾。刚踏上天界,大地战神迟钝地觉着,他好像把帝君说的话传得有点不对劲。
徐清明原话说:“你先回去把崔判官变回去,如果她有想要的、想做的,你就都满足她。等她走了,你去把青鸟上仙押回蓬莱,告诉她,我并不欠她,不过是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