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充满了馊味,宋晨曦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裙子,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低矮狭窄的房屋,竟然住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似乎来自不同的国家,衣着破烂。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提着一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大陶壶进来,给每个人的碗里盛了食物。馊味更浓烈了,宋晨曦看着面前那浆糊样的东西,实在鼓不起勇气喝下去。
就在这时,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奴冲了进来,还架着一个昏倒的男人。
“是阿图,他怎么了?”
“他在采石场做工时突然昏倒了。”
房间里的奴隶们都围了过去,有人对守在门外的络腮胡男人祈求道:“阿图病了,请给我们一些干净的水。”
“不过是个奴隶。”络腮胡不屑地斜了他一眼。
“求求你……”
“滚。”络腮胡一脚踢在那人的胸膛上,那人跌倒在地,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宋晨曦皱了皱眉,来到阿图的身旁,摸了摸他的脉搏:“是中暑了。”
“中暑?”一个女奴隶哭起来,“沙克就是中暑死的,可怜的阿图。”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宋晨曦从地上找了一块还算圆润的石头,在他背上用力划出一条红印,女奴隶尖叫道:“你在干什么?”
“刮痧,这是我祖国治疗中暑的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治疗,却也没有人制止。宋晨曦忙得满头大汗,直到阿图的背脊两侧,颈部,胸肋间隙,肩臂,胸窝及腘窝等处一片紫红,才终于停下来。
“烧似乎退了。”女奴隶摸了摸阿图的额头,看她的眼光里带了一份感激。
“他需要干净的清水。”宋晨曦取下珍珠耳环,递给络腮胡,“请你给他一些水。”
络腮胡一脸贪婪地接过耳环:“你是个奴隶,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说,是不是偷来的?”
宋晨曦脸一沉,压低声音道:“这是总督大人赏赐给我的,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否则,总督不会饶了你。”
“你骗三岁小孩吗?”络腮胡满脸讥讽,“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总督大人?”
“随你信不信,这样的珍珠,你以为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么?我身上的裙子,又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如果惹怒了总督大人,我敢保证,你会死得很惨。”她的目光变得森冷,络腮胡打了个冷战,看她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普通奴隶,几番权衡,终于说,“好吧,我就给你些清水。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我就打得你皮开肉绽!”
宋晨曦松了口气,将清水给阿图灌下,不到一个小时,这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就慢慢醒了过来。
“你,你是谁?”看到面前这个异国女孩,他有些诧异。
“阿图,你中暑了,是她救了你。”女奴隶说。
阿图感激地说:“谢谢你,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一定报答你。”
“你不过是个奴隶。”另一个男奴说,“奴隶一辈子都是奴隶,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采石吧。”
能力?宋晨曦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其中颇有深意。
阿图不理会那个嘲笑他的男奴:“你不像是奴隶,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奴隶?”
“如果你是从别国抢来的俘虏,以你的容貌,应该被送到贵族的家里做女奴,而不是来这种地方。”
宋晨曦有些欣赏地看着他,虽然只是个奴隶,但他的见识令人敬佩。
“我触怒了总督,被发配到这里了。”宋晨曦又给他喂了些清水,“你需要休息。”
夜色越来越沉,黑夜女神的长袍漫过天空,现出浓重的色彩。
因为一天的劳累,奴隶们都睡下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沉寂。
宋晨曦撕下裙子的一角,仔细擦去阿图额头上的冷汗,照现在的情形,大概明天一早就能恢复体力。
门忽然开了,她疑惑地回头,看见几个用黑布包着身体的男人冲了进来,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外拖。她大惊,奋力挣扎着,惊醒了阿图。阿图跳起来,大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糟了,他醒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叫道。
“统统带走!”
宋晨曦后脑一痛,晕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看到高高的天花板和已经斑驳了的壁画。后脑还在抽痛,她揉了揉,站起身。
“你醒了?”
“阿图?”
“这里是迷宫。”阿图皱着眉头。
宋晨曦看了看四周,两人在一条隧道里,两头都有几条岔路,壁画非常古老,有些颜色都已经脱落了。
她打了个寒战,迷宫?难道是那座传说中关着公牛怪物的米诺斯迷宫?
古老相传,克里特岛最伟大的国王米诺斯是宙斯和欧罗巴的儿子,被赫拉陷害的欧罗巴来到克里特岛,嫁给了克里特的国王。米诺斯继承王位之后,曾答应将白色的公牛送给海神波塞冬,但贪欲蒙心的他用一头普通公牛代替了祭品,被米诺斯的无礼行径所激怒的波塞冬便以神力使米诺斯的妻子帕西法厄痴迷地爱上了那只公牛。不久帕西法厄生下了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这个半人半牛的怪物不吃其他食物,只吃人肉。米诺斯把他关进一座迷宫中,这座迷宫由来自雅典的著名建筑师代达罗斯负责设计修建,每年希腊人都必须进贡七对童男童女给这头公牛享用。
距离米诺斯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传说中的公牛怪物也应该被希腊王子给杀死了。
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够看到这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迷宫。
“进了迷宫的人,从来都没有出去过。”阿图的脸色阴沉,“那些黑衣人究竟是谁?”
想杀死自己的人会是谁呢?宋晨曦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没猜错,不是库洛斯的余党,就应该是卡珊的亲信。”
“你得罪了库洛斯王?”阿图惊道。
宋晨曦叹息:“还是想想该如何出去吧。”
“没有人能从迷宫里逃出去。”
传说中的希腊王子是因为有毛线团才得以逃出迷宫,而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
两人有些绝望地靠着墙壁,恐惧像是藤蔓植物,在心中滋生蜿蜒。为了压下心底的慌乱,宋晨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你从哪里来?”
“埃及。”阿图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着,“我曾是埃及王的士兵,在与赫梯人的战场上立过战功,后来被迈锡尼人俘虏了,转卖到克里特。”他眼神一变,“如果我是那场战争的指挥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输给迈锡尼!”
“埃及的王现在是哪一位?”
“哈特舍特谢普女王。”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阿图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宋晨曦张大了嘴,可以塞进一只鸡。
哈特舍特谢普是埃及历史上唯一出身王族,又靠自己的力量夺得王位的女王。她放逐了庶子图特摩斯三世,统一了埃及,但执政多年之后又突然失踪,图特摩斯三世重掌王位,消除了所有关于她的记载。
她是一个谜,一个充满了神秘魅力的千古之谜。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埃及,再次参加与迈锡尼的战争。”阿图有些惆怅,宋晨曦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叱吒天下的将军。”
阿图苦笑:“你忘了,我只是个奴隶。”
“不要把那些人的话当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阿图没听懂这句文言文,茫然地看着她。她连忙解释:“那些奴隶哪里知道你的远大志向,只要不放弃希望,你一定能重回埃及。”
“没错,我一定能回去。”阿图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小姐,如果我能成为将军,你就会是王妃。”
王妃?宋晨曦苦笑,比起做王妃,她还是希望能回21世纪去。
网络、舞蹈、美食、疯狂购物,这才是她的生活。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阿图站起身来,“小姐,你愿意随我一起去寻找出口吗?”
“我叫宋晨曦,你就叫我晨曦好了。”她再次环视四周,记得小时候看尼罗河女儿这本书时,女主角是用头饰作为路标,才走出了迷宫,但此时两人都身无长物,要怎么才能走出去?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一定要想出办法来,一定……
“你没事吧?”阿图见她愁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安慰道,“伟大的太阳神会指引我们,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太阳神?宋晨曦不禁叹息,所谓的神灵,不过是被画在墙上、或是雕成石人,供世人朝拜,他们恐怕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还能主宰世人的命运吗?
等等!画在墙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细嫩的手指抚摸冰冷的墙壁,激动起来。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总督大人,您将晨曦小姐流放到奴隶营去了?”克托跪在他的面前,有些焦急地问。他刚刚挨了一百鞭子,身上缠着白布,后背渗出点点猩红的血迹。
亚安正在看臣子们呈上来的陶土板,脸色一沉:“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大人,晨曦小姐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请您饶恕她。”
亚安皱眉,自从昨天将她送去奴隶营后,他的脑子里就只有那个女孩,她的音容笑貌都像是魔咒一般,纠缠不息。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做他的女人?
“总督大人。”一个士兵从门外跑进来,慌张地跪在地上,“大人,从奴隶营传来的消息,晨曦小姐不见了。”
克托大惊:“她逃走了?”
“听奴隶营的人说,昨晚有几个裹着黑袍的人进去过……”
手猛地用力,陶土板被他捏得粉碎:“克托,带上一支小队,随我去找晨曦!”
“是。”
“请等一下,总督大人。”他刚刚走出门去,就被碧菲拦住了,“大人,您忘了么,处死那几个刺杀者的仪式就快要开始了。”
“让新任的克罗索斯王主持!”亚安急不可耐地冲向马圈,碧菲跪倒在地,哭道,“大人,如果您不亲自出席,会有不利于您的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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