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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们被栓在树旁,武士们开始安营扎寨,潘走过来,扔了一只水袋和一个面包给柔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宋晨曦捕捉到他眼中那稍纵即逝的温柔,心头一喜,低声对柔丝说:“他是你的恋人?”
柔丝把水和食物递给周围的女孩,摇了摇头。
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正合我意。宋晨曦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凑到她耳边:“柔丝,你想逃么?”
柔丝一惊:“怎么逃?”
宋晨曦朝潘的背影点了点下巴:“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柔丝若有所思:“我该怎么做?”
“苦肉计。”
天空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深蓝,夕阳将大地笼罩在一片耀眼的金色之中,特鲁的勇士们已经扎好了营,开始架起篝火烤肉,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食物香味,宋晨曦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腹如擂鼓,却毫无食欲。
一个喝醉了酒的特鲁勇士踉跄着走过来,猛地拉起宋晨曦的胳膊,笑道:“来,姑娘,来陪我喝酒。”
他身上的酒味令宋晨曦一阵作呕,愤怒地挣扎道:“放开我!”
“反正是随行慰军,你害什么羞!”特鲁勇士一俯身,将她抗在肩上,柔丝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他的腿,“埃克,求求你,放过她……”
名叫埃克的年轻武士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一脚踢在她的身上,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埃克转身的刹那,一个铁锤般的拳头迎面击来,正好打在他的鼻梁上,他被打得一踉跄,宋晨曦从他肩头滚落,潘抓起埃克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的眼前,满脸的杀气,比任何醒酒药都管用,埃克的声音有些发抖:“潘,你干什么?”
“你给我听着,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伤害柔丝,我就拧下你的脑袋!”潘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埃克呆呆地看着他,显然吓得不轻。
“臭小子!”赫利大叔一把扯开他,“有这点力气跟迈锡尼人打去,为了女人内讧算什么?”
“柔丝,你醒醒啊。”宋晨曦的哭喊声忽然响起,潘一惊,也顾不得赫利了,迳直来到她的面前,“她怎么了?”
“柔丝的伤口裂开了。”宋晨曦泪眼婆娑地道,“照这样下去一定会化脓,如果发起高烧,恐怕会有性命危险啊。”
柔丝躺在她的怀里,意识模糊,微微喘着气,手臂上的白色绷带渗出隐隐血迹。
潘紧皱着眉头,仔细查看她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对赫利说:“大叔,我需要止血的药膏。”
赫利朝脸色苍白的柔丝望了一眼,叹了口气:“带她们去我的帐篷吧。”
宋晨曦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赫利大叔亲自为柔丝上了药,重新包扎过,留了晨曦一人照顾。她微微挑起门帘,看到河边的一堆堆篝火旁,特鲁勇士正搂着女孩们寻欢作乐,充满了淫靡的味道。
“赫利大叔对你挺好的嘛。”
原本‘昏迷不醒’的柔丝睁开眼,低声说,“大叔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儿,一年前生病过世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酸涩,宋晨曦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忽然看见一个脑袋从帐篷下钻了进来,随手抓起旁边的水壶,正要砸下去,却猛然间愣住:“比亚,你怎么来了?”
比亚瘦小的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裹,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我是来救你们的。”
宋晨曦哭笑不得:“你打算怎么救?”
“我在他们的酒里下了点迷药。”比亚有些神秘地说,“是我特意从祭司大人那里偷来的。”
宋晨曦张大嘴,这个小子不简单啊,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柔丝愤怒地说:“你不要命了吗?要是被他们抓住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帐篷外传来酒壶的碎裂声,宋晨曦挑起门帘,看见特鲁的勇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药效起作用了。”比亚欢呼,宋晨曦连忙捂住他的嘴,朝柔丝使了个眼色,“快走!”
“是你们下的毒?”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宋晨曦吓得心脏停跳了一秒,潘满脸怒气地抓住她的胳膊,“我从来不喝酒!说,你究竟是谁?是不是迈锡尼的奸细!”
“你才是奸细呢!”宋晨曦怒道,“你不是喜欢柔丝吗?怎么,想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混蛋男人欺负?”
“潘。”柔丝冲过来,抓住他的手,恳求道,“你放我们走吧,求求你,我不想随行慰军。”
痛苦一丝丝爬上潘的脸,他犹豫着,却始终无法点头:“我……不能,这是族长的命令……”
“哗啦”一声脆响,潘脸上的表情一凝,然后缓缓地倒下,露出背后的宋晨曦,她手中还拿着半只陶制水壶:“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柔丝朝地上的潘深深望了一眼,抱住比亚的肩,随着宋晨曦逃出帐篷,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潘抬起头,望着被风鼓起的帐篷门帘,然后缓缓地闭上眼。
柔丝,好好活下去。
苏苏尔卢河源自密西亚王国,流经士麦那城,最终注入马尔马拉海,河流所流经的这块土地,土壤肥沃、易守难攻。
“顺着这条河再往下游走,就是赫梯帝国了。”柔丝用干净的布条在河中沾了水,小心地清洗伤口。
比亚站在河中,正兴致盎然地抓鱼,清澈的河水中有一抹黑色游过,他猛地扑下去,抓着一尾鱼,兴高采烈地说:“姐姐,今天咱们可以吃鱼了。”
柔丝温柔地点头,幸亏比亚跟赫利大叔学过抓鱼,从军营中逃出的这些日子才不致于饿肚子。
“晨曦呢?”比亚四下看了看,柔丝用下巴朝另一头点了点,“在那边的草丛里,估计又在找草药了。”
“柔丝,比亚,你们快来看!”草丛中传来宋晨曦激动地声音,两人来到她的身边,她手中抓着一把草,兴奋地望着前方,“你们看,那是不是村子?”
树木掩映之中,果然能够看到一座座黄土和石头垒成的低矮房子,走了三天,终于看见村子了,三人都有些高兴,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村子前。村里空空荡荡,三人面面相觑,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来,这里似乎遭过抢劫,既没有人,也没有财物,家中的东西凌乱地散落在地。
“是被强盗袭击了吧。”柔丝皱眉,“村民们都被带走做了奴隶。”
宋晨曦挑了一间干净的屋子住下,对比亚说:“我过来时曾看到村口长了一种白色小花,每朵花下都长了四片叶子,你去采一些回来,那种草药治你姐姐的伤很有效。”
比亚来到村口,一栋断了半截墙壁的房屋下果然长了一排白花,他俯身正要摘,忽然看见地下映着一个漆黑的人影,下一秒便被那人抓了起来,粗糙的大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一间昏暗的屋子,屋中有三四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血,手中拿着长刀,冷冷地望着他。
在这些人身后,有一张土床,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看不清模样。
“说,你是谁?”其中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年用长剑指着他的鼻子,低声问,比亚吓得脸色有些发白,却倔强地不肯低头,“你们又是谁?强盗么?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
“废话少说!”栗发少年怒道,“再不老实交代,我就割下你的鼻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比亚咬了咬下唇,说:“我是特鲁人,从密西亚逃出来的。”
“密西亚人?”栗发少年皱了皱眉,“和你一起的还有些什么人?”
“只有两个姐姐。”比亚警惕地看着他们,如果这些人是强盗,他必须尽快通知姐姐们,让她们赶快逃。
栗发少年仔细打量他,似乎正在思酌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忽然看见他手上的白色小花:“你摘这个做什么?”
“给我姐姐治伤。”比亚将白花藏到身后,栗发少年身旁的另一个人低声说,“诺斯,我曾见过克里斯大祭司用这种花治刀伤。”
诺斯抓住比亚的衣襟:“你怎么知道这种花可以治伤?”
“是,是晨曦说的。”他的眼神就像是刀,比亚吞了口唾沫,有些颤抖地说。诺斯眼中光芒乍现:“她会治伤?”
比亚只能点头。
屋中几人都激动起来,诺斯说:“你们好好保护殿下,我去带那个女人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比亚挣扎着,“我不许你伤害我的姐姐!”诺斯的手像铁钳,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宋晨曦仔细查看柔丝的伤口:“还好,没有发炎,再涂些药,很快就能痊愈,只是伤疤恐怕很难消去了。”
柔丝感激地道:“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不过是报你的救命之恩,没什么好道谢的。”宋晨曦看了看脏乎乎的绷带,这已经是最后一块了。
门忽的开了,诺斯拎着比亚走进来,宋晨曦脸色一变:“你是谁?”
诺斯上下打量她:“你会治伤?”
“没错。”宋晨曦说,“你先把比亚放了。”
“如果你能救活我主人,我就放了他。”诺斯将剑架在比亚的脖子上,“跟我走!”
宋晨曦与柔丝互望一眼,柔丝脸色惨白,担忧地说:“小心些。”
宋晨曦点头,跟着诺斯来到那间屋子,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微微皱眉,掀开床上的白布,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脸隐藏在暗影当中,看不真切,胸膛上有一处刀伤,伤口不深,但皮肤隐隐发黑,不停地流出黑血。
“是被有毒的兵器所伤?”宋晨曦俯身闻了闻,血腥味中带了一丝香甜味,“是砂毒。”
“砂毒?”众人不明所以地互望。
“有办法治好吗?”诺斯着急地问。
“不难,你们去找生绿豆。”
“绿豆?”诺斯从腰上解下一个袋子,“你说的是这个?”
满满一袋子的绿色豆子,宋晨曦点头:“去磨成粉,泡水给他喝,我再出去找几味药,用来外敷。”
诺斯朝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我陪你一起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宋晨曦拨开一丛野草,将一种紫色小花连根拔起,诺斯站在一旁,脸色阴郁,“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