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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便夜夜噩梦。梦中是凄冷的夜,我一个人开着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我习惯性绕过那条隧道,想从别的路回家,可我无论怎么绕,那个黝黑硕大的洞口总是嘲弄着出现在我的前方。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我擦擦额头的冷汗,然后咬咬牙,猛地一踩油门,钻入了隧道。隧道内的路标灯忽明忽暗,路前方地面上那些不规则的黏贴物也随着忽隐忽现。我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不明物体”,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就在我快要驰出隧道的时候,突然发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如纸片一般扁扁平平的人,那人向后探过身子,从我的后车座上拿起一枚圆圆的人头,慢悠悠地装在脖子上,可一连装了好多次,头都又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最后,她叹口气说:“唉……没办法了,身子都被轧扁了,撑不起这么重的头了……”
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我掐着咚咚作响的额头,都会思考一个令人痛苦的问题:“如果唐方真的是杀人犯,我会告发他吗?我还会爱他吗?”
理智和情感剑弩拔张,“会”和“不会”扭打成一根悲凉的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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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隧道 4
自从唐方说了那句“我怕失去你”之后,他就似乎在故意要“失去”我。那天之后他就没有主动找过过,明显在刻意疏远我,有时候我听到脚步声,凑到猫眼去看,却只看到他迅速闪身进门时生冷的背影。
唐方真的生气了,唐方不爱我了。
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都会紧巴巴地皱在一起,那一刻我便深深地明白,就算唐方是十恶不赦的杀人恶魔,我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他,我可以没有公德心,我可以没有良心,甚至我可以没有生命,但我就是不能没有唐方。
后来的某一天,我在唐方的门口遇到三个警察。我看了看他们,问道:“这户人家出了什么事吗?”
警察中有个年轻点的,很严肃地说:“我们找住在这里的人了解点情况,关于杀人……”
这时一个年长的警察打断他,然后笑着说:“没事儿,查户口的。”
我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然后转身进入自己家,将耳朵紧紧贴在防盗门上。只听那年长的警察低声训斥到:“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当警察,你应该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当记者,怎么那么多话啊你!我们只是来找唐方了解一下宋雯生前的情况,他是死者五年前的女朋友,犯罪嫌疑也被我们排除。你那么多嘴,万一让邻居误以为唐方是我们重点怀疑的杀人犯,那不是平白无故给人家添麻烦吗?回去写检查!”
我记得唐方提起过,他五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都是成年人,谁能没点过去呢?我没想到,他那个前女友,竟然是宋雯!可唐方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想到这里,我的心一沉,颓然地坐在地板上,脑中一遍一遍浮现出葬礼上唐方装腔作势的哭泣和掩饰的笑容,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唐方认识宋雯,不但认识,他们还曾经是关系密切的情侣。即便已经分手,又有哪个人看到自己曾经的爱人遭此横祸,还能无动于衷呢?
葬礼现场一定有宋雯的亲友,那些亲友中肯定也有认识唐方的人。唐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毫不悲伤,于是才假装哭泣,他是哭给那些人看的。
可是,唐方怎么能装哭呢?面对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面对这样惨烈的死亡方式,他真的就不悲伤不难过么?他的心是铁打么?或者他是杀人凶手……
如果他是凶手,他又为什么要杀死宋雯?
是怕我知道他们的恋情?我是那么不通情理那么小气的人吗?
或者,多年后他才发现宋雯知道他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并拿来威胁他?
又或者,是宋雯拉着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找到他,说那个孩子是他的?
再或者,是宋雯多年后突然想吃回头草对他百般纠缠?
还或者,宋雯也是一个头部骨骼和脸型十分完美的女人,分手后唐方苦苦寻找了五年,可再也找不到那么完美的头模了,于是干脆将她的头颅收藏起来……
……
我把一个八卦杂志记者所能联想到的一切理由都想到了,仍旧是一头雾水。
哭泣的隧道 5
和唐方的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后,我终究按捺不住,主动按响了他的门铃。
和前些日子相比,唐方憔悴了许多,但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一脸冷漠,而是激动地抱起我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圈,嘴中一直喃喃着:“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我轻轻从他怀中挣脱,问:“我为什么不理你?”
唐方一脸窘态,他低声说:“我又不是傻子,自从那天从葬礼回来后,我就感觉到你变了。我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你看到我哭,却没有看到我流眼泪,你认为我很虚伪。”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宋雯……也就是凶杀案中被害的那个女孩,其实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很抱歉我瞒了你这么久。”
我假装刚刚得知这件事,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你故意瞒着我,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她?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分手的?”
唐方看起来似乎并不愿意提起往事,但他知道以我的性格一定会追问到底的,于是只好含糊其辞地说:“因为我在她母亲的葬礼上,没有表现出悲伤,她觉得我不够爱她,所以才不会爱屋及乌。”
“就为这个?”
唐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她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然后逼问我,如果分手,我会不会难过。我说会,可她不信,非要分手试试,于是她真的和我分手了。分手后,她坚持认为我根本没有感觉到难过,于是我们一直都没有和好,就这样真真正正地分了。”
我皱起眉头:“当初你们分手时,你没有真的难过,那么她死了,你觉得难过吗?”
唐方琢磨不透我想要怎样的答案,他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不知所措地站着。过了良久,他才悲凉地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抿抿嘴唇,突然问道:“那,如果我和你分……”
唐方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说:“不要问这种傻问题,永远也不要……”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我悄悄侧过脸,抬起眼,看到唐方的眼睛里干巴巴的,心不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我没想到自己深爱的男人是如此虚伪。或许他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头发、我头颅的形状;或许有一天当我执意要和他分手时,他会将我的头颅摆在收藏架上,就像宋雯。
我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激怒他。
我假意靠在他的怀中软语温存,心中却盘算着怎样打开他那间收藏室的门。我想要一个真相,不是为了协助警方破案,而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唇,那一刻,我看到唐方眼中荡满了幸福,而我心中却不确定这幸福是不是装出来的。
我半开玩笑着问:“说实话,我真想知道,你真正哭泣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唐方脸上的幸福立刻凝固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痛苦,又像是悲伤和失望。
他微微攥起拳头,问:“你真想知道?”
我假装没心没肺地笑着:“骗你的,好好的,我怎么舍得你哭呢!”
哭泣的隧道 6
表面上看起来,我和唐方已经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还要甜蜜。可我们都知道,我们谁也无法真正回到从前,我们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说笑打闹、开一些恶俗的玩笑,我们的爱情里埋了地雷,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两个人都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踩到雷区。
那段时间唐方异常忙碌,每天从剧组回来后,他就一头钻进收藏室,一呆就是两三个小时。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他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唐方跟着剧组到郊县去拍外景,我终于等到了一窥究竟的机会。
我找来锁匠,打开了收藏室的门,然后拿着事先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宋雯的照片,在满屋子的头模里细细寻找相似的面孔。
和服装店里的那些普通的假模特不同,唐方做的头模都十分生动,有的一脸微笑,有的在俏皮地眨眼,有的又是一副高傲的模样,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目光掠过那一枚枚表情各异的脑袋,直到眼睛酸涩,我才发现了一枚可疑的头颅。
那枚头颅放在收藏室最后一排架子上,之所以说它可疑,是因为和别的头模不同,这枚头颅是面无表情、不,是表情呆滞的,如死人一般。她半张着眼睛,微微垂着嘴角,脸庞看起来是皱巴巴的青灰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和照片上的人仔细对比着。由于照片上的宋雯是微笑着的,而且面目并不清晰,而架子上的头颅却是一张死人脸,因此我并不十分确定它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摸一下就知道了,毕竟真正头颅和假头模,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慢慢伸向架子。就在这时,那张脸庞上的嘴角突然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她如此一动,一股污浊土黄的液体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冲出收藏室,冲出唐方的家,然后靠在门边大口地喘气。
是真的,一定是真的!
就在我惊魂未定时,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尖叫着推开那人,定睛一看,是唐圆,唐方的姐姐。
唐圆不满地撇撇嘴:“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我忐忑地说:“姐……”
“我可不是你姐姐。”
“好吧,”我说:“唐姐,你来找唐方么?他不在。”
唐圆说:“我是来找你的。”
我一听,心中愈加不安了。他这个姐姐一直不喜欢我,确切说,是一直很讨厌我,当初为了反对唐方和我在一起,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听说,只要是唐方爱上的女人,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