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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慢慢行来,秋重寻心中不由叹息,未想到风堂近来竟是如此奢靡,心中忽忆起自下峰以来所见所闻,莫不是乱世红尘中诸如妻离子散等惨绝人寰的悲事,而这风堂竟可以如此强势,不惧众人眼妒。。。自是大有周章。
初踏进卧房,见内中布置极尽华丽却不失风雅,摆设古玩无一不是珍品,显是为此准备已久之故;尤其以床边几上所摆一上古青铜炉尤其珍贵,此时正焚着香,袅袅婷婷的浅淡烟华慢慢升腾起,氤氲着一种似花非花的香气,沁人心脾的清又带着醉人的浓艳,尤为特别。
秋重寻眼底光华闪动,转瞬已回复沉静,也就回转头来对那痴然凝望他的使女道:“好雅致特别的香气,可知这是什么香熏?”
那使女初见秋重寻风貌,以她妙龄自是不由倾心不已,心醉神迷之下早忘了堂主曾经的嘱托,不由脱口而出:“似乎是近些天听少主要来,才特意从外带回的香,奴婢也不知是什么。”
秋重寻微微颔首,心下已是了然。
“你且下去,如你堂主问起就说我对这居室极为满意,不必多说,可能做到?”
在那一双眸子凝望下,那使女自是忙不迭失的惶恐答应下来,秋重寻才禀退了使女,轻轻掩上房门。
窗外月华如洗,屋内正是一室静默,几上红烛不时爆出几丝花火,月光掩映下散着淡而凄清的微茫。
秋重寻动作清雅却分外缓慢,正是病中的虚弱之感,洁面换衣,吹熄了烛火, 素手轻扬掩上了那层层覆覆的红帐。
秋重寻卧在塌上,手轻入怀中取出玉色素瓶,倒出一颗小巧的朱红药丸正想送入口中,心念一动,却将那瓶中之药尽数倒落,竟是只余三颗。
如玉的纤白掌心,那三颗色泽艳丽至极的丸药正是那江湖中人人称羡抢夺的疗伤圣药,数十载岁月方开花一次的绝域火莲所炼制,只要未死便可顷刻间化去一切内伤。
适才就是凭借着有这灵药在手才故意运功震动心脉,呕血受那内伤以骗过那济济一堂的高手,却是未曾料到,竟会有那变故,他。。。竟会涉险预警,只因为,那危急之人是自己吧。
未有丝毫迟疑,掌心微拢,那三颗灵药已尽入瓶中。
尽管动作甚微,仍是牵动他沉重内伤,禁不住伏塌轻咳不止,待他自枕褥间抬起头来,俊丽的容颜已是苍白若纸。
那水色唇角蜿蜒着殷红血痕,竟是带着一抹清浅却是安心满足的笑意,若有似无。
未知他伤势如何,又怎能动用这药?若有万一。。。我当如何?我既已破釜沉舟,决意如此,一切的苦痛这次就由我一人承担吧。
心意已决,纤长手指已自腰带间抽出一根金针,黑暗中摸索着探到了身上的气海穴,毫不犹疑,猛然使力,金针已全根没入!
金针入穴,虽是上古秘法,用处虽大却无几人能经受住那份炼狱洪炉般的痛楚。
秋重寻单薄纤细的身子已像受不住雪意风寒般的战栗不止,直感似有数万枚利器随血液流窜,狂肆凌虐着自己骨血,一种只令人一心求死也不愿活着受这罪罚的折磨。
本已带伤的虚弱病体,怎经受的住这般剧痛,脸孔深深埋入枕席之中,死死咬住被角,直至嘴角渗出血迹,班驳了雪白的床铺,看去颇是触目而惊心,却是未发出一声呻吟之音,未有一声挣扎痛楚之声。
身体虽是极痛,秋重寻却依然清明,屋外窗下那三人呼吸极低,却依然被他发觉,这是关键之至的一步棋,若他金针度穴之事为别人所知必是全盘皆输,所以,绝无可能呼痛丝毫。
抬起已是冷汗涟涟的虚弱手臂,强提着一口真气将余下二枚金针刺入。。。那激痛攻心,秋重寻只觉自己已非世间之人,就这样若死般陷至床塌间良久,良久才终于挺过。
剧痛之下,眼似已不如往般清亮,迷离间似水月华透过红纱流泻在身,清浅之余,心头忽涌起许久未有过的怅然思念。想起那俊美无畴的白衣少年,在这如水清辉流照下,曾经反复低吟着那两句诗:
思君如明月,
夜夜减清辉
孤馆梦回,情绪萧索。沉重的倦意袭来,朦胧了那少年的容颜,只有那清音袅袅,飘荡在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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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露,张瑞风已亲自携使女来唤秋重寻起身,以显其恭谨。却未想到,刚立于门前想扣门之际,那门却已轻轻打开。
秋重寻脸色不掩病中苍白,墨玉般的眸子却清澈如昔,晶亮绝美不欲令人逼视。
“这江南一带的所有堂主可来齐了?”
“回禀少主,自昨星夜飞传,至如今八位堂主都已来了,正在厅中恭迎少主圣架。”
“做的好,这便随我去吧。”
张瑞风走在他身后,见他步子仍是轻缓,足下虚无,心下不由一松,昨日于他窗下聆听他咳声正是受了颇重内伤,一时再难痊愈。于他可非是大大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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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重寻进了大厅,径直走上正座坐定,挥手令厅中诸位堂主落座。这才郎声说道:“这次来这江南所为只想亲身看看这方天地还有找寻吾弟重月,想必各位也早已清楚也不必再言,对各位很是生疏,这便自报姓名吧。”
清越尊华的声音,一如他容貌绝艳,令人见之忘俗,矜贵绝傲,虽是带着病中孱弱无力,却是无人敢轻忽半分。八人依次将姓名禀报,便静静垂首立在一旁等候。
秋重寻虽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心中却是惊愕异常,遥想七年前随父母同重月来此地也曾见过这八位堂主,虽只是幼年间惊鸿一瞥,可是自己记性从小远超常人,当真是过目不忘,那时众人音貌气质已深入脑海;此刻望去,八人却是已有数人形容相似然气息迥然不同,另外几人虽可断定是本人无疑,却是神色恍惚迷茫,绝不似往昔之气势过人。
“那信上所言,果然决非子虚乌有。。。若真如此,夜教未知可否平安度过此劫难?”
心口钝痛,只欲将那翻涌的不平血气吐出一解压窒,眼望厅下众人或惶恐或幽暗冰冷的目光,满是探询之意,秋重寻情知此时此地休想问出任何端倪,既然如此,只有。。。方可险中求胜。
心意一寒,已有了计量,朗声道:“我已识得众位,你们这也辛苦了,此刻便可自行散去。”
眼中华光流转,悄然去看那众人眼色有狠冽亦有茫然无措,却决无那远来得见少主的欣喜被此一句话便打发的抑郁之意。
虽是匪夷所思,却由此更是断定了先前之念。
令张瑞风送众人离去,厅内顷刻间空明一片。
昨夜耗尽元气,很是疲累,却是强自站起。
“萧冉,可是有了重月的消息?”
幽暗之处,班驳的日光映照着一人跪伏的身影,正是那日风堂属下受命追寻重寻的萧冉。
“少主,这。。。”心中还在踌躇不绝,却在抬头望见那双俊秀绝伦的眸子间不忍隐瞒,如往清澈澄明,流云千蕴却是流转间倾泄的沉沉忧悒,痛楚。
“少主,重月公子他在红绡楼,那当红花魁柳梦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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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之处,班驳的日光映照着一人跪伏的身影,正是那日风堂属下受命追寻重寻的萧冉。
“少主,这。。。”心中还在踌躇不绝,却在抬头望见那双俊秀绝伦的眸子间不忍隐瞒,如往清澈澄明,流云千蕴却是流转间倾泄的沉沉忧悒,痛楚。
“少主,重月公子他在红绡楼,那当红花魁柳梦寻之处。”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就下去吧,我想一人静静。”
淡然的语气,萧冉却分明看到那身影轻颤了一下。
萧冉望着他单薄背影,似乎比初见时来的更为清瘦,是为了这暗潮汹涌的动荡局势,还是为了那久不返家,放浪于世的重月公子?
玲珑如他,可会料到前路艰辛,危机四伏。
突然间一股冲动就想把所知晓的全都告诉他,唇角翕动片刻,终于还是生生压住了,他不能如此自私,家人亲友的身家性命他陪不起。
心中无奈叹息,对着秋重寻静默的背影深深一望,无语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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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迟,华灯初放,映的一片灯火通明,长街上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杭州城中最富艳名的烟花巷,醉梦乡,自然少不了那些寻欢猎艳,纸醉金迷的人。
在如许夜色下,一人白衣苍寒,缓缓行来,带着笼上轻纱的斗笠,看不清容貌。
秋重寻也未问路,直朝那处灯火最为明亮的地方径直走去,果然是那艳帜最盛的伶人馆——红绡楼。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
可笑这迷惑众生的声色场,却取了如此引人啜泣的名字。
重月他。。。就在里面吗?
许是他衣饰太过精致华贵,纵是覆着面有些怪异,秋重寻一进门也被两个颇有风情的龟奴轻轻扯住。
“这位公子好是面生,可是初来红馆,要不要我们介绍几个妙绝的美人给你解闷?”不似男声的娇媚,听得很是不惯;其中一个更是大胆,竟已是轻轻摩挲他手臂。
不着痕迹的挥开他纠缠的手,自怀中取出一大锭元宝,轻轻放在柜台。
“我只要见柳梦寻。”
他声音虽是不大,却清越如削冰断雪,听的旁人都是一怔。
“怎么又是找他啊,楼主!”其中一个有些气恼懈气,见他出手如此阔绰却也是不敢得罪,当下叫了那旁的楼主来。
那楼主三十上下,风华清雅,饶有兴味的打量一阵,这才发话:“他有客在旁,你可是还要见他?”
“不错,因我只想见他现下相陪之人一面。”自怀中复又取出两张巨额银票放在金旁。
那楼主也未想到这纤弱少年是如此阔绰,又执着如此,衡量片刻便微微一笑,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扫了公子雅兴,你二人这便送他上楼去吧。”
一路行来,从那二人口中得知柳梦寻花名太盛,从不接寻常之客,而现下这位却是他近月的常客,还曾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