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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救了我没救了我没救了……这四个字一直不停地吞噬我的内心。我的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里面满是我一直以来所抗拒的悲伤、怨恨和绝望。
“一定会没事的,我在这儿。”这是我熟悉的人的声音。
我怀里这个人的气息很温暖,身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能轻易让人平静下来。“别离开我,就算是欺骗也没关系。只要现在……别离开我。”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阳光金灿灿地从窗沿照进来。我摸到的床板不再发凉。
被阳光照亮的还有我枕边易先生的脸,他熟睡的面容看上去毫无戒备之心,一头柔软的长发搭在被褥边。他昨天真的没有离开,他一直在这儿。
“易先生,昨天的任性给你带来困扰,真是万分抱歉。”我一边穿好外衣一边起身,“我明白了,我从没有被命运愚弄,宁愿炎症感染而死也不要屈从□愚昧的政府是我的意志。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决定我前进的方向。就算以后遇到更糟糕的情况,我也不会否认自己的决心。”
我往左胳膊套袖子时,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撩起袖子后,我看到胳膊上红色的斑点已经褪去,随着昨天的高烧退去的还有炎症。我不会死了。
“谢谢你。”
☆、盲龙
“前辈,有谣言说你为了追易先生,哭着跟他说自己要死掉了,然后就把他骗上了床。这是真的吗?”多多关切地问。
“你自己都说了是谣言,那还来问我干吗。”我把他的小脑袋按下去。
“可谣言也都是有事实基础的。”
“你眼中的易先生是那样愚蠢的男人吗?”我白了他一眼。
多多不依不挠:“易先生不愚蠢,可十足心软呐。”
“再心软也用不着献身吧。”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那你们两个……”
“我们真要怎么样,也用不着偷偷摸摸,故作疏离。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又没有伦理辈分关系,父母都没可能在身边了。”我不耐烦地坐在窗沿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多多说到这,脸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有什么难过啊?”我看到他的表情,眉毛不由自主地一抖。
“前辈失去了把易先生搞到手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多多掩面痛哭,“前辈都二十四岁了,怕是以后都要嫁不出去了。太可怜了!实在是再没有……能比前辈更可怜了。”
比嫁不出去更丢脸的,其实是被小毛头因此同情,这比被他嘲笑都让我难堪。他哭得这么伤心,女人的母性差一点就促使我安慰他了。
“别哭了!”我想了半天终于厉声斥责道,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才叫颜面扫地呢。
被我这么一凶,多多吓得止住了眼泪。看到他这副受惊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没这么凶狠过。
最近的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这到底是成长还是变形呢?有很多问题还在前方的道路上等着我去思考和解决。
“城中房屋毁损,春天到了,汛期的问题也刻不容缓。但以往收纳的税赋都被县老爷挥霍殆尽。”施尔远说。
“我还可以再从银号出六百两。”李义说。
“打下余姚后还需要这笔钱,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叶天祥干脆说,“过多的让李义负担资金会导致我们天地会的经济经脉堵塞。”
“现在还是不能考虑正常向城中的百姓收税吗?”我问。
“不可,”梅先生说,“自我们占领慈溪后,免除了沉重的税赋,这正是百姓肯跟我们起义的立足点。不过五天功夫,盲目收税可能会导致百姓离心离德。”
“所以,还是听我的,打劫即将运往苏州的那批官银。”张君玉说,“这恐怕会惊动宁波府或绍兴府,大家顾忌的是这个。我认为这很愚蠢。自我们打第一战起,就已经是要惊动上面。这是在所难免的。”
“我觉得言之有理。”公主说。
“行劫会不会有违道义?”我问,“起义如果失去了正义这个理由,会降低内部凝聚力,其他县城、省市的百姓也不会支持我们,最后走向失败。”
“他们是官兵,问题不大。”易先生说,“不偏不倚很难。在各种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面面俱到。”
对官兵行劫似乎还说得过去。很快大家就都同意了。我虽然老担心这种具有暴力性刺激性的行动会诱发农民起义的劣根性,可这种话怎么好说出来。也许你不说还没什么,一说出来反而使大家心生隔阂。攻城我们争夺的是领土和自由,行劫却是掠夺财物。我还是不太放心。别人都没说什么,我也就没有明确表态。
治理、发展领地,并策划扩大起义规模是远比冲锋陷阵不好对付的事情。如果我真的坐在一国之君的位置上,恐怕也只能尝试去改变歧视政策,削弱乃至剥夺贵族特权。其他事项我肯定会一筹莫展。玄烨大汗在这种方面是比我强很多的,但是他为什么不能废剃发令、推广明朝时畅销的科技书。然后头脑清醒,不要打败了沙皇还割大片土地给人家!如果他这么做了,我一个小老百姓根本用不着在这苦思冥想,只要好好考虑劳动致富就行了。
雍正是有优待汉人、贱籍的政策,可为了个“维民所止”就血流成河,真不招人待见啊。
乾隆是除了溥仪以外爱新觉罗家的另一个丧门星,在位期间制造了四十多起文字狱,修《四库全书》时销毁了大量珍贵的文献资料不说,连他爹具有民族平等倾向的《大义觉迷录》都禁了。劳民伤财下江南,还喜欢在古人的画作上乱涂乱画,再印自己的章,此人堪称猥琐男中的战斗机。
想到这里,我更讨厌爱新觉罗那一家子了。
行劫这项活动大家都同意,却没有谁真的想参加。既然决定了这么做就应该全力以赴,我只好带着我的第一小队参加了。
我们城中兵力算上投降的清兵莫约有四百人。张君玉和张君锡兄弟两人把他们分为八个小队,每队都在五十人左右。我和另外两个攻城后身体健康活下来的人分别被选为前三个小队的队长。每四个队又被分为一个营。易先生和叶天祥都是营长。施尔远先生是军师,平常同梅先生、张君玉探讨行政、军事方面的问题。据梅转说,他还很关心武器配置。
“说实话,我很惊讶,你会主动请缨。”施尔远先生说。
“施尔远先生以为呢?”
“都说了,像那天那样,叫一声‘施大哥’就好了,别见外。”
“不……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饱受韩剧和台剧里那些情哥哥、好妹妹令人头皮发麻的表演的戕害,所以对“哥”这样的字眼非常抗拒。我上次那么喊他纯属表演需要,其实我的心脉已经为那个称呼颤了一下。
“好了。”施尔远先生整理好头上的四方巾,“别太担心。”
“是,我这个人总是有点瞻前顾后。”
“完全没有的事,”施尔远先生说,“社队长很谨慎,又不失勇敢,我和大家一样看好你。这次一定可以做得像以前一样好的。”
“借你吉言。”
知道要打劫官银后,我小队的人不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情绪高涨。这理应是好事,可我却被搅得心神不宁。窗外开始下雨了,声音非常吵。
在官兵被杀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要去看财物了。
“这个待会儿做!先杀光他们!”我斥责道,由于过于心急还差点被一个小兵砍了。
可是没有人听我的。雨在淅淅沥沥地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竟然还有金子!”
“你们看,是夹在里面的珍珠项链,是要行贿的吧。”一个叫田胜的士兵还往怀里揣了一串项链。这下不得了了,大家都抢开了。
大家兴奋的声音夹杂在雨里,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冷下去。我身边帮我杀官兵的人越来越少。对方虽然才十几名官兵,但也不可小觑,我已经顾不上管他们了。当务之急是杀光清兵。最后三个小兵还是我亲自追上去杀掉的。
而他们还在争吵。雨和血顺着我的头发滑落到我脖子里,冷得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给我住手!擅强财物者,军法处置!”我勇敢无畏,却没有半点管理的才能。他们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根本没有被当成一回事。以前在学校调皮捣蛋的时候,觉得那些班干部声嘶力竭也不能让大家服从管理的场面很滑稽。现在才觉得一点都不有趣。我不想看到怀着理想的志士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控制任何人的思想。目前为止,落实刑罚是唯一可以即刻生效的管理措施。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做接下来要做的事。
一截手飞出去甩在马车上,血溅了我一脸。大家终于住手了。
“为什么!为什么社队长要伤害自己人!得了权力就要滥用!我不服!总有一天你要付出代价的!”那个被我砍去手的义兵用一种特别怨毒的眼神剜我的脸。我很害怕,但没有挪开眼睛。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别人对我恨之入骨的情绪。
“我说过了,违反军纪者,军法处置。”
“那他们呢!他们也去拿的!为什么拿我开刀!”
“他们……”我扫了其他人一眼,“自然是由我这个队长来处置,不劳你费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不会道歉,那样更会使这个小队乱成一滩散沙。
事后队员都躲着我,一见我来了,就算在谈什么事情,都会默契地闭上嘴。如果是在吃饭,就会狼吞虎咽地吃完东西后三三两两地离开。我想跟谁说话,那个人就会借口上茅厕然后离开。
他们私底下对我的嘲讽和不满我隐约也是可以听得见的。我作为队长被我的小队彻底孤立了。我真是失败透顶,什么也做不好,我在这个位置上根本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