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杨柳的吩咐,车夫把马车赶的飞快,颠簸得人东倒西歪,但大家都咬着牙,没有抱怨。
“到了。”车夫一勒马缰,说道。
文氏第一个掀帘跳了下来,就往小溪边儿冲,接着响起三四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铁柱拍着屁股上的灰,边跑边喊:“娘,等等我。”
杨柳对着车夫吩咐两声也赶了上去,过长的裙摆影响了她的行动,她不得不牵起裙子,跑得极其淑女。
跑到小溪边上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文氏没什么犹豫,直接往家里赶。
巧巧上了药,已经睡着了。
因为割猪草而姗姗来迟小何氏,受伤的手指上缠着纱布,端了一碗面条过来,“娘吃饭吧。”
何氏看了一眼坐在大板凳上佝偻着身子,手指插进头发里的李强,把碗推到他那边,握拳在他那方的桌子上敲了两下,“老三,吃饭吧!”
“我再去端。”面条太烫,一回只能端一碗,小何氏自然先给了何氏,打算第二碗端给李强的。
李强拿头去撞桌子弦,一下一下的,震得碗里的汤都撒出来了。
“疯了是不是?”何氏伸手没抓住李强的衣领,便一把揪住了李强头上的发髻,把李强拉了起来。才发现悄无声息的,李强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她鼻子一酸,故作严厉道:“哭啥?”
“娘,我是不是活得特窝囊!”
何氏知道她几个儿子都是自尊心极强的,其中又以李强和李壮两兄弟最为突出。李壮自然是入赘的关系,敏感而多疑,李强则是因为家里穷,自卑而压抑。其实心里都苦,却笑着对人。
都不易啊。
“难道把人家打死,你自个儿也蹲大牢才是英雄?!”何氏道:“你又不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有媳妇有子女,你也多为他们着想行不行啊。”
“可是受伤的是巧巧啊!我真没用,什么也帮不了她。”
不能替她痛,不能好好给她出口气,他这个爹当得多窝囊,窝囊,窝囊!
院门嘭的一声,被人大力踢开。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李家的上空:“李强!”
☆、四二、 宽慰
仔细听那女声,除了尖锐,还有害怕,还有愤怒,微微的颤抖,甚至让这句话都失去了几分本真。
听到了动静的李家人通通都出来,站在廊下,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手拿菜刀的女人。他们原本以为是小徐氏不满结果找上门,却不想是文氏,一副豁出命的架势。
何氏一家是屯子里最近被提及的频率最高的,一听到文氏的这声喊,还以为又要出什么事情,或幸灾乐祸,或担心,都齐齐走了出来围着何氏家的院墙,三三两两的站着,小声议论。
“哟,看文氏那样子,是要找李强拼命呢。”有先出来的看到了文氏手上扬起的菜刀。
“傻呀,又不是李强的错,怎么会对他动刀呢,文氏难道想当寡妇?原本是要拿刀砍小徐氏的吧。”
“这么暴力,不就是女儿受了点伤吗?又不是死了。”
“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小孩子没招惹你吧,出口就死啊死的。”这大概是个暴脾气,还护犊子的母亲。
“哎哟,我的杨姐姐,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有人惊讶的抬手一指,“哎,你们看那是谁。”
几人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的侧面和一道裙角,人就进了何氏的院子,院门也随之关上了。
“不认识,大概是他们家什么亲戚吧。”不然哪会这么随便的出入人家的院子。
有人不信,“有这样的亲戚,他们家还会像这个样子?”
“亲戚是亲戚,自个儿是自个儿,两家人,怎么可能一样?”叫杨姐姐的女人说道:“你想啊,何氏可有两房儿媳妇都是镇上的,不管是不是走了狗屎运,这份运道可是咱们屯子里头一份儿。说不定他家还真有什么富贵亲戚呢。”
有个跟铁柱玩得较好的小孩子道:“那好像是铁柱的五婶婶。”
众人惊讶,“不会吧。”
那个姑娘打扮的是李聪的媳妇?
有故事!
然后又开始一轮新的窃窃私语。不过这话题已经离原来的话题,十万八千里远了。
文老爹着急,他就一个不留神的功夫。文氏就又把菜刀攥到手里。这是火上浇油,要出事的啊。
这回李聪在家,文氏手里的刀很快拿了下来,何氏难得的没有呵斥,而是说道:“先去看看巧巧吧。”
“巧巧……”文氏问不出来。
“额头蹭破点儿皮,没事。”何氏答道。
文氏这才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三嫂。”杨柳喊了一声,最悲催的就是她,跑得气喘吁吁的,现在还要当文氏的人肉垫子。
李聪没想到他顾忌男女有别而犹豫的一瞬间。居然让杨柳吃了亏,赶忙伸手把文氏拉起来,余氏和小何氏已经过来搭手扶住了文氏。
“五嫂?”秀秀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杨柳点头,然后李聪把她扶了起来。
何氏也看了杨柳好几眼,才敢确定那个一进院子就把院门关上。挡住那些好奇视线的大户小姐才是她的儿媳。不过一看到杨柳把头发披下来,何氏有些不高兴,都嫁过人了,还想做姑娘骗那些不知情的人吗?不过何氏还是没有出口喝责,现在最要紧的是老三一房的事,杨柳人在这时候赶回来,起码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这点就够了。这些小问题,只是瑕不掩玉。
文氏被余氏和小何氏两人扶坐在地板凳上,浑身软软的靠在墙上,何氏蹲下身子,伸手拍她的脸,力道比较大。像是要把文氏打醒一般。
大山看着心疼,忙上前唤了一声:“奶奶,我娘……”
“别打我娘。”铁柱直接跑到何氏跟前,抱住了何氏的手臂。
文老爹把铁柱抱过来,说道:“大山别说话。你奶奶这是要把你娘打醒,让她哭出来就好。”
文氏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冲回来的,要是不把她打醒,让她发泄出来,气憋在心里,很容易生病。
小何氏默默地搬了一条的板凳过去让文老爹坐,后者点头坐下。所有人都看着何氏的巴掌落在文氏脸上,一下一下,啪啪响,却谁都没有吭声。
文氏是渐渐被疼痛唤醒,迷茫的视线缓缓有了焦距,她看着蹲在她跟前一脸担忧的李强,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声音呜呜咽咽的,听着好不凄惨。文氏的两只手更是紧紧的揪着李强的衣裳,时不时的捶李强一下。刚才在文氏猛然扑到李强怀里的时候,李聪就冲出去挡在李强身后,给他卸去了一部分力道。见李强不会摔着了才回来并排跟杨柳站着,神情肃穆。
***
送走了朱管家和李武打发回来的人,一家人又围坐在堂屋的大桌子上。
“我咽不下这口气。”文氏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何氏抬头望着她,“一刀砍了人家还是一把火烧了人家的屋子?要不要我给你递刀?”
发生这种事虽然很难过,但他们除了冷静下来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气之下做出让家人后悔的举动吧。那时候难过的还不是自家人。
文氏重重的一屁股坐下来,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明明是对方的错,他们还不能讨个公道。
“咱们告官吧。”想了许久,她说。
巧巧并没有出大事,双方又都是小孩子,你说县丞大人会不会认为这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可县丞大人不是杨柳的哥哥吗?尽管心里不确定,但大家都把目光落在杨柳身上。
杨柳被一道道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我可以试试,但我们到底要什么结果呢?”
“让她坐牢,坐一辈子的牢!”文氏立即道。
“不可能。”杨柳摇头。
众人沉默,若是这也要坐牢,那全天下的牢房不都得人满为患?可若是巧巧没了,又岂是坐牢等抵消得了的?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就凭白让小徐氏那对母女逍遥法外?”
“呃…”杨柳有些不明白,“他们不是应该担心春花的婚事吗?”
“李春花才十岁,她……”余氏猛然打住话头,对啊,出了这档子事,有孩子的人家都得防着春花,更别提她以后的婚事了。要是别人打听到他年纪小小就敢伤人性命,那还了得。娶了这样的媳妇儿回去,那不是在自个儿头上悬了一把刀?
文氏也想通了,一脸兴奋,“我明天就到屯子里面说。”
“还是不说得好吧。”杨柳迟疑道。不提也会有人记得,何必给人留个咄咄逼人的印象。他们应该是悲苦角色。
没想到余氏会错了意,点头:“这个时候说什么说,得等到给春花说亲的时候再抖出来,那才叫出其不意,没想到你还挺奸诈的。”
“还好吧。”杨柳看了眼李聪,收下这句赞扬。对,赞扬的话。
有了主意,大家的心情都平静了些,开始聊些其他的事。李聪问道:“娘,秀秀的亲事怎么样了?”
你还记着你妹妹?成天就往镇上跑,守着你的媳妇,你还有空关心你妹妹?何氏斜了李聪一眼。
李聪自知理亏,摸摸鼻子,低下了头。
“托人看着呢。”何氏不愿意冷场,又看向小何氏,“听你娘说,她知道一个人品不错的秀才,我让她帮我说和说和,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这个好,这个好。”文氏连连点头,“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们家总算可以出来一个读书人,摆脱这泥腿子的出身了。”
“三弟妹,你的意思是说我家狗蛋的书是白念的吗?”
余氏冷了脸色。
☆、四三、 相处
攘外必先安内。
意思是说,只有内部先团结了,才不会给外人有机可乘的机会。攘外的目的,安内是基础。历史无数次的验证了其正确性。
然而,这句话用在李家人身上并不大合适。在有外敌的时候,他们可以放下彼此的小恩怨,共同对敌。外患解除后,又会彼此因为一小点的言语不和而闹翻。
就像现在的余氏和文氏。
杨柳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好饿啊。
可是现在说出这话一定会成为引爆沉默炸弹的那点火星子吧。杨柳捂紧肚子,试图让自己感觉不到饿。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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