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早没将在黑苗的有用情报说出来。
风古原听到我的话,神情一滞。随即向另一侧的风力吩咐了一声,只见风力同两侧的白苗军师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小兵举起一面巨型的旗子用力挥了四下。
对面战场立时更加激烈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姬敏言和那晚救我出来的白苗少年,率众击退了敌人,凯旋而归。
原来是要他们速战速决。
“有何不妥?”姬敏言赶回观战台。
“可有所获?”风古原侧着头问。
“俘获了几人,但是很奇怪,竟然没有。”姬敏言疑惑道。
风古原面色凝重,不发一语。
听着他们没头没脑的对话,我霎时醒悟过来。原来,他们引黑苗正午来试探,为的是他们身上的避虫药。因为要探虚实,当然要选择一个可以探到虚实的时间段才可,这白苗寨地处山腹,一天到有多半天的时间被山雾笼罩,唯独正午十分,阳光直射,山中雾气才会彻底的散去,待到日头偏西,山雾便重又覆盖下来。
所以,明明黑苗此时不能携带毒虫,却非选定这个时间段来不可。而这个非来不可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前一晚白苗在偷袭黑苗时使用了前所未有的火器,让黑苗对白苗产生了忌惮。
一直以来,白苗凭借地势优势,可以防御黑苗的频频挑衅,而在蛮荒同黑苗对立却可立于不败。今却忽然主动出击,自然一下子就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村中可有精通医药毒物的人?”
我心中一动,有了个特别的想法。
阴暗潮湿的小屋,空气中充满腐朽的味道。
偏僻的石林幽深处,竟然有人居住!而这深处的所在,连天空都被隐蔽起来,推算过来不过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这里却早已不见日光,一切都昏暗不明。
白衣少年引着古原、敏言、我连同风力来到这座神秘的小屋外。原来少年竟是这白苗的新任族长——何成。难怪我被救出的那晚,所有人都拼了性命的保护他。
而这小屋,据他说,是村中的禁地,只有历任族长才可接近。
历任族长?
我们不是要拜访族中用毒的高人么?可是这屋内的是——人么?
经历几百年的禁地,幽暗、腐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没种的向风古原身侧挨过去,手心里面已经全是冷汗。
“别怕。”
风古原也觉察到我的紧张,将我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侧过头望了他一眼,他仍是一副淡定的神色,而他嘴角的些微弧度,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我定了定神,回握了他一下,感受着他从手上传递给我的安抚——古原壮胆大法果然有效。
何成面色肃穆的敲了敲小屋的门。门没有落锁,吱呀一声,应声而开,一股发霉的味道冲鼻而来,腐朽的木门半敞,我向内望去,室内一片漆黑,没有半丝生气。
“这里哪有人住啊——”我声音有些发颤,尤其在将人字拖了个长音。
姬敏言知我惧怕黑暗,欺身上前,将我的视线挡住。
何成神色也有些紧张,朝着门内颤着声音喊了几句,是我们听不懂的土语。
“里……里面……会是什么啊?”我抖着声音,看着何成的反应,我刚刚积攒出的一点勇气,一下子灰飞烟灭。
“里面有人,”风古原神色无波,侧过头向我安抚道,“放心,是活人……”
“说——话——的——两——个——人——进——来——”
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音色如同破烂的金属互相费力的摩擦。
何成望着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深吸气,然后又用力吐出。重复了几次,将不安和恐惧强压下去。前脚刚刚迈出,风古原忽然抢在我身前,率先进入小屋。
“屋内很黑,看不清环境。”姬敏言忽然开口。
风古原顿住身形,将脸转向我,神色中带着疑问。
“我……不怕。”我用力握紧他的手,又深吸了一口气,“有你呢。”
我们正在踯躅间,屋内忽然传出桀桀怪笑声,笑得我汗毛直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屋门这时竟自动的关了起来。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我闭了闭眼睛,努力适应着屋内的昏暗。我眯起眼睛,屋内阴暗非常,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小屋墙角似乎有一张八仙桌,仿佛有个人影在晃动。
“前……前辈……”我黑影的方向施了一礼——礼多人不怪。
“哈哈哈哈——”黑影再一次发出可怕的笑声,忽然剧烈的晃动起来。只觉右颊上一阵阴风掠过,我的头发被吹起,背后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压力笼罩过来。
我身前的风古原忽然移动,他迅速转至我的身后,带起一阵衣袂的响动,而我还在兀自发呆的时候,他们却已经交上了手。
“臭小子!”怪叫声刮着我的耳膜。
风古原并不出声,一片黑暗中,只听到衣袂带起的风声。而他自始至终,一只手都紧紧地握着我,不曾松手。
31。
屋内阴风阵阵,光线晦暗不明,我拼命克制心里的恐惧,睁大眼睛,却顶多见到一团黑影和一团白影倏来倏去。
风古原紧紧拉着我,我也丝毫不敢松手,只能被动的被他扯来扯去。我素来自诩的拳脚功夫,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屋内,施展不出分毫,倒是连三脚猫都不如了。
左侧一阵阴风猛然袭来,风古原将我向右侧一带,白影晃动,然后我听见他发出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漆黑中不辨方向,我慌忙伸出另一只手向他摸去。
“无妨。”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呼吸中有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我一阵怒意冲上头顶。
对方的身法像幽灵一般飘忽不定,他全力抵抗已是勉强,却还要一只手拉着我,身法受了我的影响,完全施展不开。
我搭上他的腕脉,发觉他已经气血翻涌,分明已经中了严重的内伤!
圆柿子,你又逞强!
“你受伤了!”
“没事!”
急躁的语气已经完全掩饰不住气息的紊乱。
室内的空气还在急速流转,虽然看不到,却足矣听出风古原招架的有些勉强了。
对方又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仿佛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
一阵热血冲上头顶,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怒意,让我终于按捺不住。
“笑什么笑!笑的跟鬼叫一样,你还有脸笑!”我大声叫骂,“我们找你帮忙,不帮就不帮,装神弄鬼算什么?你神经病啊你!”
四周忽然一片寂静,空气也凝滞下来。
“丫头——脾气不小。”像刮破铁皮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语气却正常了很多,“臭小子功夫也不错。”
两句话说得我目瞪口呆——这,妖怪又变回人了?
——哧
微弱的火光,同时在房间的几个地方跃起,橘黄色的光线瞬间溢满整个小屋,将黑暗逼退到角落。
越过风古原的肩头,我向前望去,一个身着玄衣的人,面容苍老,体型佝偻,面上的皱纹更是像沙皮狗一样,仿佛毫不费力就可以夹死苍蝇——难道真是千年老妖?
风古原偏过头,也似察觉出环境有了变化。
“这老家伙点了灯了。”我白了一眼对面的千年老妖,向风古原解释道,“小屋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抬眼便望见老妖怪埋在皱纹里的眼睛似是瞪了瞪我。
风古原松了口气,对着千年老妖淡淡的开口,“我们过关了?”
“你眼睛是瞎的?”
千年老妖忽然贴近风古原面前,我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到他的身法。
风古原微微退了一步,嫌恶的的皱了皱眉,他最讨厌和别人太靠近,不过显然他也没有料到这老家伙的身法竟然快到这种程度。
“灰瞳……竟然是灰瞳?”千年老妖隐藏在皱纹中的绿豆眼不停地眨巴着,一脸的不可置信,“难道是那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个!”
“‘那个’,是什么?”
听他的语气,显然知道当年伤了风古原的毒烟是什么。
千年老妖忽然沉默不语,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我。然后缓缓踱至角落的桌边,慢慢坐了下来。
他驼着背,体态苍老,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右脚竟然是跛的!他走路似十分困难,实在很难相信方才那个身形飘忽迅捷如同幽灵一般人就是他。
我耐心的等着他的解答。
“碰了‘那个’,竟然还有命……只是赔上一对招子,小子,你应该知足了。”千年老妖不紧不慢的说道,然后又瞥了我一眼,“就是可惜了你身边的丫头。”
我在心里狠狠啐了他一口,这老妖精说话怎么这么欠抽?
风古原眉间微微皱起,冷哼一声,嘴角抿起想要开口反驳。
“你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毒?”我急忙截口接道。
天知道他这条毒舌会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来,我可不想气疯了老妖精,就这么前功尽弃。
我的本意本是希望找到一个熟悉黑苗毒物的人,帮我分析熏在衣服上的避虫药物的成分。我此刻正带着从姒源那里偷来的衣服。姒源在黑苗的身份我现在虽然不能完全堪透,但是其地位之高,是毋庸置疑的。何樱大吃飞醋的时候,曾经露出口风,说姒源的居所是属于贵族的。我起初以为是因为他西藩世子的身份,所以并未留意,来到白苗后才我意识到,在蛮荒的地方,北炎的贵族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名,而他们所谓的贵族,其实是族长的亲眷。
何樱是族长之女,姒源、姒芷衫,也同样受到贵族的礼遇,对于向来重视血统的苗人实在有些说不通。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是何樱的五毒阵法无论如何启动,她第一个不想伤害的人一定是姒源,因此,姒源衣服上所熏的避虫药是最安全的。
没成想这千年老妖竟然认得当年风古原所中之毒!同为医者的我,怎能不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