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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又是一声炸雷,古原圈在我腰间的手臂猛的一紧,简短开口。
“即刻出城!”
随即携着我从地上跃起,一边有方已经一剑斩断马辔,放开了惊狂的马儿,护在我们一旁,而梅雪早已紧贴在古原背后,和有方一同,掩护着我们混入逃亡的流民中。
“这不是去东门的方向,我们错了方向了!”
我惊恐的察觉,流民竟是向着我们来时的方向涌去,轻骑营已经将退路完全封死,黑压压的一片将东城棚户外围,围了起来,而更让我恐惧的是,此时的日头已经渐渐移至头顶……
那倾城一色,该散来了……
“轰——轰——轰——”
炮声接连响起,面前的一排木板房瞬间化作齑粉,未及逃出的流民和刚刚那匹惊狂的马,顷刻间便倒了下去——一片血雾翻涌中,我终于看到了硝烟的来源——原来大炮竟然架在东门城头,居高临下的轰向城内!
惊慌失措的流民被炮声驱赶着奔向城内,却冲进追随我们而来的轻骑营铁蹄中。耳边强劲的破风声起,被流民阻挡了前路的轻骑营前锋营,最前面的一队人,手持连弩,向人群中不停地射杀,企图杀出一条血路,而在他们身后的另一对人则驾着巨型的投石车,将用点燃的草捆着的巨石射向城头。
城头的大炮,轻骑营的连弩,莫名其妙的忽然内讧起来。
而我们同几千流民被夹在中间,躲避着从四面而来的炮弹、流矢,以及被点燃的草棚,一时间耳边只有震天惨呼和哭喊声。
不过片刻间,城东棚户区已经变成了硝烟漫布的修罗战场!
“大公子逼宫了,大家逃出城才有活路啊!”
忽然人群中发出一声嘶吼,随即“逃出城”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早就惊弓之鸟的流民本来乱作一团,此时却忽然方向一致的向东门涌去。
而大炮虽杀伤力惊人,却终归不如连弩密集,炮声的间歇,更是给了人们求生的希望,虽然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了下去,人群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四人就这样被挤在人群中,向东门迅速靠近。
忽然,城楼上迸出一团火光,紧闭的城门忽然缓缓打开。门轴吱嘎吱嘎的声响刺激了人群最后的爆发力。古原紧紧拥着我,背后抵着梅雪;我护着他胸前的伤口,温有方则在我们左前方打着头阵。
无奈人群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惊人,我们四人完全抵挡不住,只能推搡的人群中,踉跄的维持住身形。忽然一个走在挤在我身旁的大婶仰面倒向我,她的头狠狠撞上我的肩膀。我本能的想要扶住她,奈何人群冲撞的力道太惊人,若非古原在身后护着,我也险受些被带倒。等我稳住身形想要重新拉起她的,眨眼间的功夫,随着人群迅速的移动,她已然湮没在无数的人的脚下,再无踪影。
我眼睁睁的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却只能牢牢握紧古原手臂,脚下一刻也不敢停歇。
待人群接近城门,幸存下来的人已经不足五成。
东门城楼,城墙上架的炮,威力再大,却只能远攻不易近守,越是接近城墙,攻击越是明显势微。
此刻的我恨不得插翅逃离这个血腥的战场,几年的历练果然依旧没有长进,在命如草芥的战场上,依然不能无动于衷。显然人们的想法都和我一般,接近城门后察觉攻击减弱的人们秉着求生的本能,拼命的冲向城门。
“等等!”
腰间一紧,只觉一股大力将向我后扯,随即便跌回风古原的怀中。
人潮涌动,止步不前的我们只能在人群中艰难的维持住身形。
我诧异的望向古原,疑问尚未出口,斜上方一片寒气骤然迫下,只见成千上万的巨石从城头落下,如帘幕一般密集,砸向手无寸铁的流民头顶。
我惊呆了,充斥在视线中的只有尘土,鲜血,哀号和无尽的绝望。
突发的灾难,让人群停了下来,落下巨石堵在洞开的城门前面,那唯一的出口变得更狭窄了。
有方挡着混乱的人群,咬着牙向我们嘱咐:“路面不平,你们小心脚下。”身后的梅雪则尽力拨打雕翎,头也不回:“城墙上的落石数目有限,此时怕是已经用尽了。”
的确如梅雪所言,此刻落石已不如初时的密集,石块也越发细小了。而原本剩下的五成流民又不见了两成。
人群里不知又是谁的一声“出城才能活命”,茫然奔逃的人群,再一次冲向城门。
乱石、流矢、城墙上不间断的攻击,面前的人陆陆续续地倒下去,各种姿势伏在乱石中,被惊惶的同伴踩在脚下。
我僵硬地扶着古原踉跄的踏过一地碎石和尸体,抑制着自己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将生生撞进视线里的血腥、狰狞、和扭曲的面孔映入眼底,却如同行尸走肉般,脑中一片空白。
“小心!”
肩上蓦地一紧,身后梅雪惊呼同时,我便被古原扯着偏移了些许。
我拧起眉,看着一条血线顺着他的手背流淌下来,若不是刚刚他反应快,这流矢擦过的只怕是我的脸颊了。
这是第几回了?又做肉盾?
“不妨事。”他将我向怀里又拢了拢,随后不甚在意的甩了甩手,淡然开口,“时辰差不多了。”
不待我发作,身后一直穷追不舍的轻骑营忽然乱了起来。回眸望去,只见一个绯色身影凭空跃起,如同一束流火,穿梭于轻骑营的马队和战车之间,所经之处便带起一片血色红光。
而与此同时,城门一侧忽然喊声震天,只见一众臂缠白绫的重甲军士冲进城来,很快将狭小的城门冲破,潮水般涌了进来。
战场上,顷刻间,方才还在内讧两方人马,此时已经乱作一团,无论城上还是马上,各个抱头鼠窜,不复之前威风。
局势扭转得太快,我茫然的看着城下士气冲天的兵士,再远目瞧着那个红衣身影——这个战场显然再不是我所预想的那个,没有倾城一色的战场依旧是修罗之地,而转变成这样,显然我们不是局外人。
我抬起头,略向后倾了些,将身旁这个人的脸庞完全映进视线。
操控这场变化的人,只能是……
“这是怎么回事?”
冲进城的军士已经将我们重重围护起来,更别提之前前后夹击的敌人,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任何威胁。
“方有丧妹,他怎肯善罢甘休?”风古原淡笑着,“此番师出有名,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备了?”
我默默望向军士右臂的白绫——
方有的野心,也按捺不住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
☆、倾尽天下,唯一愿
方有的援军很快便攻上城墙;将场面控制住。而断后的姒源;也早已将轻骑营的攻击阻断下来;遥遥的吊在后方,与城墙依旧对峙着。
我们被方有的人重重围着;半是恭谨;半是胁迫,一路从东门而出,而古原同我被安置上马车后,便一刻不歇地向凉州狂奔。我几次找了停下歇息的借口,都被完全无视了,连“更衣”这种私密的事,也要被三尺之外的官兵围得严严实实才能或许。
方有真的对方满疼爱到可以冲冠一怒么?既然这么疼爱自己的妹妹,又何必将她送到敌国和亲呢?亦或是他对古原一份知遇和栽培的感恩;宁可舍弃亲妹也要救出恩人。
然而,方满刚刚殒命,方有便能堂而皇之的在边境处屯兵三十万,将一向以人和治天下的风羲和气得灰头土脸却还要打落牙齿活血吞,哪里还有半分对古原安危的顾忌?
端的翻脸无情!
我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那最大的赢家还能是谁?
疾速的马车,颠簸的十分厉害。若不是风古原偶尔压抑的咳嗽,我几乎忘记这个身上还串着铁链子的家伙不仅仅心脉受了重创和寒气,换了其他人大概早就瘫在一旁呻吟去了,他却仿佛享受郊游一般,拖着我的手,靠在车窗边,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
车外鞍马随行的有方和梅雪也是一副随意的态度,完全任由方有官兵的呼喝。
我靠在马车的阴影中,定定的看着他。他闭目靠在车窗边的软踏上,身体随着马车轻轻闲适地晃动。他的脸庞比三年前更为消瘦了,面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望去便知是不好相与的性格。他一半的脸庞被车窗映入的光线照的通明,另一半却陷在阴影里……
心底一声浅叹,他父亲没有说错,他性子里的执拗和狠辣丝毫不输给别人,做起事来,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丝毫不会手软,我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时日里,这个负面的性格恐怕更是变本加厉。他瞒着我,自是知道我对他的做法是不赞同的。
我忍不住又想长叹一声,明明不能接受他的做法,心里很是抵触,可是对他却偏偏怨不起来。想到自己之前也想要鱼死网破的用倾城一色屠城,心下很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
“怎么了?”
手上一紧,风古原微微侧了侧头,依旧闭着眼睛。
“很累,不想说。”我这会儿连毛孔里都透着心灰意赖,顾不上理会他的敏感,完全没有想说话的欲望。
他倒像是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睁开眼睛,坐正了身子,将我向他的身边揽了揽,然后抬手拂着我的脸颊。察觉我垂着脑袋,也略低了低头,轻声问:“又钻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