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眼睛,是他浓郁的眸子,和脸上那笃定的表情。
一瞬间,写意忽然有种错觉,阳光下的他,跟那天在校园笑着问她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的刘一信重叠在了一起,跟那天在广场看烟花抱住她的刘一信重叠在了一起……
写意一时也不知道该是伤悲还是喜悦了,或许二者皆有吧。
终于,她还是轻轻笑了笑。
多么不容易,她穿到这个异世,他竟然还在。
多么不容易,她穿到这个异世,他依然不够喜欢她。是的,或许有一点喜欢,但是总不知道喜欢的前提是什么,她亦不如他想要十分之一。
只是,他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终究是该高兴。
写意裹/紧了大衣,走进了屋子。
绿绮正在泡茶,看起来很繁琐的样子,倒似乎是很讲究的茶艺。令写意惊讶的不是她会这么优雅的茶艺,而是她手里的茶具,赫然就是那套墨莲茶具!
绿绮看到写意,仰脸笑道:“姐姐看这套茶具漂亮吗?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了!”
写意很认真地看着绿绮的动作,直到绿绮做完了疑惑地看着她,她才笑了下:“你什么时候学的茶艺?”
“姐姐不问我这样珍贵的茶具从哪里来的吗?”
写意仍然微微歪着头:“不问的意思,就是知道从哪里来。”
绿绮道:“原来是姐姐喜欢的东西,我说怎么二爷要送来。我这几天都在受培训呢,姐姐看我做得还好吗?”
写意慢慢坐下来,端起一杯喝了两口,道:“好,很好喝。”
绿绮高兴道:“早知道姐姐会很开心!”
写意未置可否。
绿绮有点迟疑:“姐姐难道不高兴?”
写意摇头:“怎么会?大概是累了。”
如果这茶具来得更早一点,应该会更高兴吧。
为什么,送给她的东西要放在书房很久,要很迟地送了来?
她心里再明白不过,他早有心给她,只是还在犹疑还有纠结,然后等他确定她可信了,才会允许自己对她的好。
很正常,也可以理解。其实,对于陶靖宸来说,所有阻挡他大业的人或事,都是要扫清的吧?
她想起那天夜里他静静地来看他,能做到这些,真的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线了吧。所以,他是喜欢她的?似乎可能性不大,或者是他还需要她,不止一点点,也存着愧疚,至少她算是为救他而伤。
总之都应该高兴。
写意只是不知道高兴的背后,为什么隐隐地失落,甚至悲伤。
但是她的失眠,是一天好过一天了。
接连睡了几天好觉,写意也觉得怪异,对绿绮道:“可见,凡事没有绝对,看起来是多么坏的事,到后来都会变成莫大的好事。”
绿绮红了眼:“我们都担心死了,还是好事?什么好事,也得保住了命才好。”
“怎么不是好事?”写意笑了笑,“你看,二哥不怀疑我了,终于相信了我,我来这里快半年了,终于不必每说一句话都被人思量半天是不是真话。至少,他不会讨厌我了吧。还有,你看那套墨莲茶具,想来价值不菲,他也为了愧疚送我了……而且,不想从鬼门关回来一趟,倒是治好了我深恶痛绝的失眠,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好事呢!说不定年前二哥就能娶了周小姐,受到周相的帮助,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她笑不下去了,因为绿绮已经哭了。
她叹口气:“到时我一定让二哥放你自由,给你找一个最好的归宿。”
绿绮也不说话,只是垂泪。
写意知她是心疼自己,有意转移话题,一扭头,见床头地上摆着的香炉。
空着许久的香炉,竟然在冉冉升着紫烟,袅袅婷婷,幻化出各种异型来。怪不得她总觉得有股熟悉的宁静的味道在房里,还以为是被草药折磨得嗅觉出毛病了,原来,真的点着楠木香!
原来,治好她失眠的是这个香!
不必问是谁知道她喜爱这香,也不必问是谁送来这名贵的香,更不必问,为什么送了这香。
不知道怎么,想好的话全忘了,写意觉得眼睛一酸,半个月了,终于还是流了泪。
他这样用心。虽然知道写意总避着他后,他就不常来,但是谁都感觉到不同来。
绿绮锦蓝出来进去的扬眉吐气,写意不是没有看见,府中下人的态度她也看在眼里,曾经恨不能离得远远的人,见了她都笑得好友好。
人情冷暖,什么年代都没有不同。
写意反倒不再同他们嘻嘻哈哈,因为心里知道了这一层微妙关系,她就无法掏心掏肺逗他们。
何况,她又不是没有听到那些流言蜚语。
因为,红袖要出嫁了。
'264 066 【眉间心上相回避】七'
红袖要嫁的听说倒真是个不错的人家,毕竟红袖是以陶府小姐的身份出嫁。男方是绸缎山庄的富商。
想想陶靖宸对母亲跟前的丫头待遇毕竟优厚,只可惜红袖并不领情,虽然被禁足在内府,却也无人真的管住她的行动。而且,内府多是女人,说话多是常事。很快,大家都在议论红袖的哭诉,说陶靖宸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连已故的母亲的遗命都不听了,红袖还扬言要死在出嫁那天。
这天,锦蓝怒气冲冲跟绿绮道:“不知道姐姐干嘛一定要忍那个嚣张的女人!越是忍她,她越是觉得好欺负,现在都不只到处说姐姐的坏话了,还撺掇着厨房给我们弄那些恶心的食物。厨房里不敢,她就私自教唆送饭的丫头,这两天你都瞒着姐姐亲自去换掉了,你脾气好,我可受不了这窝囊气!”
绿绮叹气:“你啊,就是沉不住气。姐姐地位刚好一些,多不容易,我们去告状,不过是徒惹她忧心。她是不会对二爷说的,因为一说,牵扯的就不只是红袖,为了这一点小委屈得罪大家,姐姐是不会做的。何况,那些小委屈,我们以前都是家常便饭,如今偶尔一遇又有什么?再说了,再忍也不过是这两天的当,她不就嫁出去了吗?”
锦蓝气道:“几天还不够她折腾?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呢!”
绿绮示意她噤声:“你声音这么大,姐姐早该听到了!”
锦蓝还没有回话,只听有人答:“你不是说了吗?就是听到我也不会怎样的。你们瞒得这样紧,其实我早知道了。何必跟一个绝望的女人一般见识,她也是个可怜人,得不到所爱,逮着我发泄也是有的。”
写意从外面走进来,用嘴哈着气暖手,漫不经心道。
锦蓝气得眼红:“几时姐姐也变得这样……”
写意笑道:“这两天你倒是脾气见长。怎么不想想最近府中多事,二爷忙得掉头,若是再添乱不是给自己找难堪吗?她没有眼力劲儿难道我们也不会察言观色?”
锦蓝一滞,前头的事她哪里注意了,这样一说她倒是觉得果然最近很难见到二爷,就是见到,不是匆匆而过就是神色凝重,难道有什么事发生?商铺出了事?
既然府中没有乐趣,闷在屋子里十几天的写意终于还是带了绿绮锦蓝溜了出去。
虽然天气寒冷,街上没有那么热闹,但是呼吸到外面新鲜清冷的空气,写意反而舒了一口气,心情好了很多。
锦蓝快言快语:“姐姐终于缓过来,又像从前一样了,这些天担心死我了!”
“锦蓝,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动物吗?只要打不死,它就会活蹦乱跳地生活,不管别人的眼光。它的名字就叫小强,说的就是我这种人。我想,我会活到很久很久。”
最后一句,她佯装很严肃地感慨,逗得锦蓝绿绮笑个不停。
绿绮怕她累,不肯走太多路,写意也不勉强,就在路边的茶馆坐下来喝茶。
专程来喝茶的很少,只有两个人,茶的热气升腾,两个人谈得正欢。
一个道:“难道你没有听说现在各个大臣都严阵以待,李大人当然没有空出来走动。”
“怎么?难道是皇上终于要立太子了吗?”
“嘘——小声一点,听说皇上本来对五皇子有些不满意,还在观望中,但是前些天五皇子在城外遇刺,牵出宫中以前害五皇子的事件来,眼看着党派争斗得激烈,皇上气愤不已,又怜惜五皇子,正准备宣立他为太子,还要把丞相府大千金指婚给太子呢!”
“看来五皇子是要双喜临门了,不过有人笑就有人哭,你说派杀手刺杀五皇子的不会是七皇子党吧?”
“谁知道呢,宫里秘而不宣,我看八成是。这宫里的事,我们还是少说为妙,以免惹祸上身。”
“说起来,听说将军府陶然陶家最近也不太平。”
“我听说将军府的少将,自从娶了三公主,竟然新婚当夜就把公主撂在新房里自己走了,自今也有小半年,竟然一直冷落公主,这事本来是丑事,公主有苦说不得,不知最近怎么,皇上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命令大将军查办清楚要严惩少将。只是不知,陶家有什么事?”
“刚才不是说了,皇上要指婚,那前一段时间传得纷纷扬扬的才子佳人的诗话不就永远成了传说?听说最近陶家二少愁白了头,无心经营商铺,只是把家中财产拿去救济北方灾区,似乎有扩散家财、不思进取之意!”
“那真真可惜了!”说话者回头看了眼打瞌睡的老板,和喝得认真说得欢乐的写意三人,似乎警觉自己说得过多,就此打住话头,转而道:“闲话也说得够了,不如去找找乐子。”
另外一个答应一声,结了账相伴而去。
写意还在低头喝茶,锦蓝忍不住了:“难怪二爷最近郁郁寡欢,匆忙忧心,原来是这样!只是五皇子当太子,为什么一定要娶周小姐呢?这不是硬生生拆散有情人吗!”
绿绮斥责她:“快不要胡说,主人们的事,哪有我们插嘴的余地!”
写意似乎心不在焉,听不到她们的争论一样,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离开。绿绮忙放下银子跟上去。
一路上亦是无话,回到府里,写意面色不好,绿绮心知她过于劳累,又有心事,劝她歇息。她没有拒绝,果然躺在床上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写意忽然睁开眼道:“绿绮,把香给我扔出去!”
绿绮正不敢发出声音,怕吵到她,听到她恼怒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写意已经在抓挠手腕,脸色苍白,只是急促道:“快把那香炉丢出去!”
绿绮已经猜到三分,当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