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潇找个地方帮小白取出铁蒺藜。灵儿看着那蒺藜刺上沾满的血迹,一阵心悸,问道,“小白……”
“小白是特训的战马。”沈落潇并未着意去惊讶灵儿对这几匹马的昵称,反而顺着她的称呼回答,接着又补充道,“小黑也是。”
“那小红呢?”
“佳佳的坐骑。”
“哦。你训练的?”灵儿突然发现,木叶城对这场战争,也是蓄势已久了。
“不是,是我爹。”
沈效范?
沈落潇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
灵儿也爬上小红马,“你爹一直都想反朝廷么?”
沈落潇不悦地看了看她,但还是轻轻点头,“这是我与我爹之间的分歧。我不想推翻风家,但却不愿活在威胁之中。”
灵儿笑道,“你爹那叫推翻,你顶多叫独立。但无论是哪一种,在任何时期,若非万不得已,当朝者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沈落潇看了她一眼,冷然道,“这世间之事,只要我想做,就不需要谁的允许。”
灵儿只觉得脊背一寒,伸手抓住他的手,“只要你想做,我就陪着你。”
沈落潇反手握住她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灵儿一时没明白过来。
沈落潇笑了笑,摇摇头,“没事,走吧。”
所幸后来再没遇上什么意外,也没再谈论什么沉重的话题。灵儿充分地享受着这只有两个人的旅行,把这真的当成是一场旅行。旅行会有惊险会有意外,但也有刺激有乐趣,更重要的是,还有身边的沈落潇。
只是,她心里的疑惑却一直未解。沈效范乃南月第一智将之子,能生出沈落潇这样的儿子,智商不会太差吧?无边镖局,无尽漕运,还有快灵阁,他能有这样的眼光从陆运、水运来控制物流信息流,结果在如此备战的情况下还能被天澈杀个措手不及,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是沈落潇不愿说,她也不想多问。那些朝堂江山,让他们留在京城吧,这里只有她和沈落潇,只有她和她的爱人,哪怕只是一时也好,就让她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们俩吧。
再往北去,人烟逐渐稀少,并行在并不宽阔的黄土路上,左右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苍苍,野茫茫,这世上似乎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直至天黑才找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客栈。
掌柜半靠在柜台在,挑眉指着门口,“没看到外面挂着‘北无客栈’的牌匾么?我们这客栈虽小,但错过此家,再无别家了,您若嫌小嫌贵嫌破,就请出门右转不送。”
灵儿皱着眉头看着那掌柜趾高气扬的样子,做生意做成这样也够能耐了。都说顾客是上帝,到了这里,店家反而是上帝了。灵儿只好拍着柜台道,“我们哪有嫌你这又小又贵又破,我们只是担心会不安全。”
掌柜斜睨着眼,鼻孔朝天地哼口气,“嫌不安全?对不起,小店还真无法保证,您若看不上,请出门右转不送。”
“你……”灵儿气得就差伸出食指指着那个掌柜鼻头了。
“我怎么?”掌柜斜眼道,“没钱住不起就不要住了,挑东捡西,出门右转不送。”
那掌柜的“出门右转不送”一声比一声大,灵儿气得哼哼地“啪”地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姑奶奶有钱没钱!两间上房!”
那掌柜地仍旧不情不愿地捡起那银子,皱着鼻子哼哼,“不过十两银子而已。”[小说网·。。]
“十两银子够你在京城最好的醉君楼住上十个晚上啦!”灵儿跳上柜台,气狠狠地在那掌柜耳边吼着。
掌柜挖挖耳朵,“对不起,您若想去京城住,出门右转不送。”
灵儿龇着牙,伸出拳头就差一拳头砸下去了。
沈落潇一直淡淡微笑地看着灵儿与那掌柜争吵。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灵儿在口头上吃亏,不止如此,竟然还中了别人的激将之法。但他也没准备点破她,只上前揽住她肩膀,将她从柜台拉下来,朝那掌柜道,“掌柜的,我们只要一个房间,十两够了吧?麻烦您带路。”
“欸?”灵儿愣愣地眨眨眼,为什么是一间?
那掌柜也怀疑地看着他们,“一间?”
沈落潇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兄弟二人途经此地,身上银两不够,一间就够了。”
那掌柜再次怀疑地看了灵儿和沈落潇一眼,然后唤小二带他们上楼。
“明明是一男一女,装什么兄弟,八成是私逃的小情侣。”
灵儿到上楼仍是听到那掌柜大声的嘀咕,原本想再去找他理论一番,但是鉴于他如此有眼光地形容她与沈落潇,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地认了。
谁知,那掌柜又继续道,“也不知道那女的使了手段,不男不女,又泼辣又粗鲁,竟然能拐到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灵儿霍地回头,沈落潇好笑地扶着她肩膀,示意她不用计较。灵儿突然嫣然一笑,踮脚在沈落潇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回头朝那掌柜挑衅一般地瞪眼,再抛下个得意的白眼,扭头继续上楼,拐弯。
沈落潇脸上笑容僵住,脚步停了一下,灵儿回头抱起他胳膊拉他一起上楼。
那掌柜愣愣地看着二人消失在楼梯拐弯口,摇头叹息,“唉,世风日下呀。”
☆、141夜话情话
那掌柜的估计万万也没想到;让世风日下的两个私奔的小情侣,晚上睡觉却只是一个睡床,一个则躺在板凳上。
灵儿不懂,为什么他们明明有钱,而客栈也有足够的客房;沈落潇却偏坚持只要一间客房;要了一间客房;自己又睡在那又冷又硬又不舒服的板凳上。
“沈落潇;你真的不上来吗?板凳很不舒服;明天还要骑马赶路呢。”灵儿趴在床上;对着黑暗里那依稀可见的白影皱着眉头。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他睡得不舒服,她也很难睡着吗?
“不用。你快睡吧。”沈落潇躺在一个用四个小凳拼成的“木床”上;舀胳膊当枕头,对灵儿一遍又一遍的邀请视之无物。
“可是晚上很冷,你会着凉的。”灵儿仍是不放弃。
沈落潇微微皱眉,“不会。快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灵儿支着下巴盯着那模糊的白影,“你是怕我介意么?真的没事的,我以前和天……”
话一出口,灵儿顿时愣住,轻合着牙齿咬着最后一个“澈”字,再说不出话来。
以前和天澈……
她原本只是想告诉沈落潇,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真的不会怎样,她以前和天澈在一起时,在东阳宫中,二人也睡一张床,也不会怎样。她发誓没有其他意思,她如今全副心思都是沈落潇,只是看她劝了他那么长时间,他还是坚持睡那又冷又硬的小凳子,她一时情急想让他放心,才口不择言。
突然一声“啪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即又一阵“哗啦”之声。灵儿吓一跳,“怎么了?”
“没事。”沈落潇的声音低沉带着忍耐。
“我明明听到有什么断了。”灵儿这一惊吓,顿时忘了刚才的尴尬,从床上跳起来,摸到桌上的火折要点燃。一阵风过将她手中刚晃燃的火折扑灭,胳膊随即一紧,被拉进一个怀里。
沈落潇已经坐起来了,一手揽着灵儿的腰,一手将她披散的头发顺到脑后,“灵儿。”
灵儿在黑暗中看不清此时沈落潇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现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灵儿带着疑惑,伸手要去摸沈落潇的脸,“嗯?”
沈落潇目力过人,黑暗中也仍能将她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伸手抓住她的小手,“灵儿。”
依然只是叫了一声灵儿,并无其他话。灵儿被他弄糊涂了,重复道,“嗯,怎么了?”
沈落潇没有再说话,沉默许久,灵儿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句,“你还爱他吗?”
“啊?”灵儿一时没转过来,“爱谁?”但话一出随即就明白沈落潇指的是谁,脑海闪过天澈的身影,稍微迟疑了一下,马上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我只爱你。你知道的,我只爱你!”
“但你想着他?”
“没有,我只是想说就算我们在一张床上睡觉也不会怎么样的,我以前和天澈……和天澈……”灵儿忍不住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又说这个了?
“和他怎样?”黑暗里沈落潇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半分情感。
“和他在一张床上睡,可也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是担心你这么睡不舒服,夜里又冷,你会着凉的。我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介意,不是,我是说……”越说越乱,越说越乱,灵儿觉得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
沈落潇没有任何反应,灵儿急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想伸手,无奈沈落潇握得死死的,她根本抽不出来。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沈落潇终于说出话来了,但就这一句话,却让灵儿的心陡然掉进万丈深渊。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那天的记忆几乎是她所有记忆中最不堪的一段,她曾经无数次尝试过去忘记,不去想那样的天澈,却每次总在噩梦里不止一次地重复。当时的恐惧,当时的疼痛,当时的绝望,无一不在侵蚀着她。唯独只有在沈落潇身边时,那种害怕的感觉才会稍稍平静一些。
可即使她是受害者,在这个将女子贞洁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地方,她还有资格追求她要的爱情么?天澈警告过她,是她自己忘了。她曾经想过,沈落潇既然可以不在乎楚羽是否嫁人,也仍然对她痴心一片,那如果是她,他会不会也不那么介意呢?
可是,那是楚羽,是姐姐,是他喜欢的人,他当然可以不介意。而她……
灵儿忍不住开始颤抖,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微微抬头,看着黑暗里并不清楚的面孔,“你……嫌弃我吗?”害怕,迟疑,又带着些许期望。
沈落潇从意识到灵儿在颤抖就开始自责,他到底在责怪灵儿什么?灵儿对他的心意,他还有什么要怀疑的吗?
合拢双臂将她紧扣在胸口,“怎么会?怎么会?是我不好。”
灵儿贴在他怀里,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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