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染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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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染砂- 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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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此番话看起来夸风南礼衷心为国,实则句句谴责他居心叵测,风南礼听得脸色青黑,却无言以对。南齐也禁不住多看了灵儿几眼,自上次她金銮殿中劫持太子,南齐震怒,只认她迷乱天澈,未做他想,如今见灵儿头头是道,帮天澈辩解,帮自己正名,不禁暗自点头。

天澈见灵儿仍以他妻子身份自居,自是高兴,“父皇恕罪,灵儿口直心快,实因儿臣之故,若有言语冲撞,还望六皇叔见她晚辈,不予她计较,儿臣代她向皇叔请罪。”

天澈边说着,低头颔首,向风南礼致歉。风南礼只得接受寒暄。

这一番表现,百官皆看在眼里,天澈对灵儿的宠爱,进退有制,完全不是传闻中那个因女色而暴戾乖张的太子。

风天澄知风南礼性情冷厉,常年征战,智谋有余,独缺口舌,遇上灵儿最后便只有被动的份,遂重新拜下,“父皇,二弟爱二弟妹,此举可嘉。然丈夫之疼爱非太子之宠爱,六皇叔只是担心二弟以太子身份执行丈夫之责,家国难兼顾,做出惘顾国法之事。”

风南礼向南齐道,“若只是担心,臣弟也不必言明。天澈所做之事,已是罪不容诛。今日之后,臣弟不日离京,重返边疆,此番话不言明,他日国情危难,臣弟愧对南月国上下。”

“天澈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定如此大罪?”灵儿见风南礼一口一句天澈之罪,罪不容诛,不禁也气恼了,也不管南齐在侧,脱口而出,什么文绉绉的言辞也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维护天澈。

底下百官有刚才的印象,如今再见灵儿金銮殿前失态,顿时心知肚明。原来传言果然有误,非殿下宠妃,实则太子妃爱殿下至深。

灵儿见下面微有异动,方觉自己刚才言谈不妥,待稍静之后,平静言道,“皇上被害一事,尚未查明,何来证据证太子所为?如今皇上已醒,万事自由皇上定夺,何须六王爷在此以一家之言,定太子大不逆之罪。至于下诛臣子,敢问六王爷,军中有不听命者,何以论处?”

风南礼看着灵儿,眯眸不答。

灵儿自问自答,“违抗军令者,杀无赦,六王爷军中铁令如山,南月上下谁人不知。太子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连诛杀二心之臣的权利都没有吗?”

“郑徐两位将军乃昔日本王旧部,忠心不二,严侍郎更为南月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何叫二心之臣?”风南礼见灵儿咄咄逼人,出口辩解。

灵儿似是无奈道,“六王爷,人心不会永远不变。今日忠于你,明日自然也可忠于他人。王爷只知郑徐两位将军‘昔日’忠于王爷,却不知他二人今日又忠于谁?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王爷只知太子赐死二位将军,却不知二位将军因何而死么?”

“太子迷恋太子妃,不理政事,二位将军忠肝义胆,仗义进言,语伤太子妃,太子怒杀二位将军。此事天下人皆知。”

灵儿咯咯一笑,“语伤太子妃?且不说其他,难道犯上不敬不该判罪么?”

“该判,但罪不至死。况忠言逆耳,功大于过。”

“忠言逆耳?”灵儿沉色敛眸,“六王爷也太天真了些。殊不知当日在江南贾砂镇,秦相府世子秦楚翼为免大动干戈,游说江南武林归顺,于朝廷功不可没。二位将军却不知是嫉妒秦公子之功,还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之原因,竟意欲加害于他。幸有高人相救,最后有惊无险。六王爷可以信不过臣妾,也可以怀疑太子殿下,但是,七王爷,天香公主也均可作证。太子赐罪二位将军,完全是从大局考虑。他二人敢藐视军令,私自加害朝廷肱骨,死罪不可么?”

加害楚翼之人,当然不是郑徐两位将军,但只要楚翼认定,他们也不敢否定,除非他们敢承认真正是要杀楚翼的是自己。

灵儿说完,瞟了一眼风天澄,冕冠之下,依然看不清脸色。

风南礼无言以对,灵儿话锋一转,退一步道,“话虽如此,六皇叔为南月国担忧,臣妾亦是感动非常,只是关心则乱,还望皇叔明察。敢于直言进谏是好,但谗言害己害国,既是六王爷无心,自有皇上英明决断。”

“好了,你们也都别吵了,朕自有定夺。”南齐见他二人吵得也差不多了,方才出言阻止,“六弟一心为国,朕深表感谢。至于天澈之罪过,朕心里有数。天澄,你先起来。”

风天澄细一思索,与风南礼交换一下眼神,“父皇,今日乃儿臣登基大典,满朝文武聚集,六皇叔难得在此,张致远将军也率北关二十万大军回京祝贺,若典礼半途而废,儿臣实在无言面对满朝忠诚。况这些日子儿臣跟随六皇叔、七皇叔,还有秦丞相,三部六门,熟习国之大事,自信有众大臣辅佐,能帮父皇守护好江山。父皇大病初愈,尚需修养,可放心交托儿臣,直至父皇圣体安康,恳请父皇身体为重,爀因国事忧心,导致龙体欠安。”

风天澄此言,表面看来是为南齐身体忧心,实则外软内刚,强行逼宫。灵儿禁不住肃然起敬,当众逼宫,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请皇上保重龙体!”

这帮愚臣,还真以为他是为皇帝的身体担心么?

灵儿哪里想得到,国之太子,原就应是长嫡子。当初南齐拒纳众议,废太子改立天澈,虽说是风天澄自愿,却也受到诸多阻挠。后见天澈仁厚,才渐渐服从,如今风天澄愿意回朝,且救南月于危难水火之际,他们当然更加支持。谁会想到当初自愿放弃太子之位的风天澄此番回来,会是夺嫡逼宫而来?

风天澄以风南礼与张致远相威胁,南齐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奈何他昏迷一个多月,对风天澄的逼宫全无准备,一时也并无他法。

灵儿望着天边,却迟迟不见约定的讯号响起,转头去看天澈,天澈扶着南齐的手也跪在前面,“父皇龙体要紧,儿臣也愿蘀父皇分忧。”

南齐凝视着跪在阶前的风天澄,再看了看天澈,又转头看着灵儿,一种类似破釜沉舟的表情,“朕日前身体抱恙,如今虽然康复,但仍感不支。太子风天澈所犯之罪既已查明,太子妃贤德有加,朕……”

“父皇!”风天澄打断南齐的话,面露厉色,“今天是儿臣登基大典!”

风南礼也在旁跪下,“皇兄。”

灵儿为南齐那句“贤德有加”,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如今之势也由不得她去追究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贤德有加”,只斜眼去瞅南寂,向他求救。南寂一脸无辜,表示他只负责参拜,不负责决定参拜对象。灵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见南寂轻轻胳膊轻轻撞了南希,南希从刚才一直沉默,收到南寂讯息,也并未多说,“六皇兄,听皇上说完。”

风天澄突然抖袍起身,抬高一脚,踏至台阶上,再朝南齐拜下,朗声道,“今日儿臣登基大典,原憾父皇病重,无法从父皇手中亲自接过江山重担。如今父皇亲临大典,儿臣感激涕零。来人,仪式继续。奏乐!”

丝竹管弦,威武庄严,托着锦盒的宫人上前一步来,立于南齐之侧。

风天澄仰头看着南齐,“父皇,儿臣知您偏爱天澈。但儿臣今天已是龙袍在身,冕冠在顶,绝无脱下的准备。您若信儿臣,则将江山放心交托,儿臣向您保证,谨记父皇当初教诲,爱民如子,国事为重,父皇亦可监督儿臣;若您今日做他念头,一场政变,兄弟之争,昭和血流,在所难免。”

风天澄说话声音并不大,且有钟鼓声作掩饰,只有近处几个人听到了他这番威胁的话。南齐眼露怒色,天澈亦惊,南希沉静,南寂则无奈摇头悄悄后退了两步。

“大胆风天澄,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你也敢说?你是在威胁皇上么?”灵儿看看周围,似乎无人能出面,于是豁出去了地喝斥风天澄。

风天澄冷冷地扫她一眼,“本宫只是陈述事实,太子妃殿下,女人不干政务,此处轮不到你插嘴。”

灵儿碰了个钉子,也觉得这话原不该自己说,只是这里气氛实在是诡异。南希不帮天澈说话,天澈又不能自己帮自己说,风天澄厚颜无耻,风南礼为虎作伥,那个该死的南寂生怕惹祸上身,明哲保身,最后也只有她挺身而出了。

天香一直漠然地看着这一切,湣鸩蝗鲜堆矍罢庑┲燎祝霞磐酥辽肀撸プ潘渥樱靶』适濉�

南寂看看她,爱莫能助,眼光往灵儿看去,灵儿却看着天澈。天澈看了一眼灵儿,抬首向南齐道,“父皇明鉴,皇兄这些年为南月祈福,儿臣感恩,原本不想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纵然情非得已,不到最后,绝不与皇兄兵刃相见。”

金銮殿上,百官之前,兄弟争位。殿前百官俯首看着殿阶之上的众人,彩旗钟鼓,掩了众人表情,淹了他们的声音,并不知道此时,他南月江山之主,正在须臾变换间。只各自猜测着,揣摩着,却没人敢说出半个字来。

灵儿此时也矛盾极了。风南齐为什么不揭露风天澄毒害他的事实?难道他心底是想给他留一条生路?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或者不知道是风天澄毒害他?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怎会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是否可以相信风天澄的话,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与天香有关,他看起来也不错,甚至比天澈更适合皇帝。这样天澈不用当皇帝,就不会和沈落潇争了。沈落潇只需要一心一意对付风天澄,那他与天澈就可以相安无事了。

可是……

南齐心里也似在掂量着,他自然是属意天澈,但风天澄的话却也让他犹豫了。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了站在一旁的天香,心里暗自叹口气。歇息一口,示意将玉玺奉上。

南齐手捧玉玺,高举在头,“风天澈听旨!”

“父皇!”

“皇兄!”

风南礼与风天澄同时呼叫。此时钟鼓停奏,他二人声音在传于殿下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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