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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感觉到胳膊上的拉力;下降的趋势顿时停止;昂首看去;天澈正抓着她的手腕,“灵儿!”
灵儿扑闪两下眼睛,泪珠滚落;“天澈……”
天澈轻轻摇着头,“灵儿,不要离开我……”
灵儿也哭着摇头,“我也不想,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下面,真的不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天澈怒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下面,不能让他一个人。天澈,你放开我,让我下去陪他,让我下去陪他!”
灵儿又激动了起来,腾空踢着腿,身子左摇右摆。天澈着力之处本就费力,哪经得起灵儿这番折腾。可灵儿偏偏丝毫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时他也恼了,吼道,“你下去会死的!”
“我不管,就算是死我也要陪着他。你放开我,放开我!”
天澈气得脸色青鸀,“灵儿,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事实,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扔下我跟着别人去死?”
灵儿被天澈的吼叫吓得安静了下来,迟疑一会,“我也不知道。天澈,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我也真的不能让他一个人走。这种感觉比想和你在一起更加强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灵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去挣脱天澈抓着她的手。
奈何天澈死活不放,灵儿身体悬空也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挣扎中,袖里的金簪掉落,刚好落在手里。灵儿愣了一下,慢慢地举起金簪,一脸的坚定,“天澈,你放手。”
天澈见到金簪,骨子里涌出前所未有的害怕,缓缓地摇摇头,希望灵儿放弃这个念头,“灵儿,不要……”
灵儿哭着摇头,“天澈,对不起。”灵儿闭上眼睛,用力将金簪刺下去。然后等着手臂的松开,等着身体的降落。
一秒,两秒……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这就是自由落体么?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胳膊处蠕动的湿湿痒痒的是什么东西……
灵儿霍地睁开眼睛。
一只纤细的小手握着一支金光灿灿的发簪,发簪的一端扎在一个古铜色的手背上,一道刺目的鲜血顺着发簪的簪尾流下,顺着手背,流到一个洁白的藕臂上。臂白,血赤,强烈的颜色对比,显得妖娆鬼魅。
天澈温柔的脸孔在这血腥诡异的景象中逐渐清晰。灵儿一时忘了言语,只听到耳边嗡嗡的声音,轻缓,温柔,“灵儿,你真的一定要下去陪他吗?”
灵儿木然地点头。
“那好,我陪你一起下去。”
不及回神,灵儿只觉得身子突然一轻,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尚未缓过的神智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混沌中感觉到有人将她的腿蜷起,固定在胸部,然后牢牢地抱住,一个温暖的像墙一样的东西,护着她的头部,将她整个人以最原始的礀式牢牢护住。
灵儿不再感到冷风刺骨,也不再感到耳膜震动,只感觉到咚咚的心跳声,以及那似乎是从天外而来,又似乎是灵魂深处而来的一声,“我陪你一起下去。”
*
青草如茵,碧湖似玉。
不是从悬崖下掉下来了么?怎么到了这里?
灵儿四处张望,低头检查一下自己身体,并没什么异常。难道又做梦了?
灵儿推开院门进去,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早惹得蜂飞蝶舞了。窗下读书的书生不见了,灵儿心里突然慌张了起来,他去哪里了?
绕到门前,直接推开大门,信步小跑去,流水叮咚的声音,还有那似清泉一样温柔的声音。
“相公,你看这样绣好吗?”
灵儿心里安定下来,还好,还好,他们都还在。
亭子里的长衫的书生倾着身子站在女子身后,女子坐在石凳上,弯着腰,小心地绣着风景,浑不知此刻的她在书生的眼里,就是最美的风景。
书生亦不知,此刻的他们在灵儿眼里,同样是最美的风景。
灵儿放下脚步,倚着阑干,静静地看着他们。
“哎呀。”女子突然缩回手,然后愣愣地看着。伸手的书生抢过她的手放在嘴里吮吸一下,心疼道,“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
责怪的语气尽是宠溺的温柔。
女子微笑着摇摇头,然后慢慢抬首望着蓝天,一时尽是满眼的哀伤。
灵儿有些纳闷,跟着她也往蓝天上看去,碧空万里如洗。
女子放下绣案,添上另一只手,捂着书生的手,四手相握,“相公,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娘子,你不会离开,我不会让你离开。”书生的眼里出现一丝慌乱,看在灵儿眼里,却远觉得不止是慌乱。
“我只是说如果,”女子轻轻笑了,“如果有那么一天,相公,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答应我?”
“不,我不答应,我不会让你离开,娘子,你答应我不要离开。”
灵儿微皱起眉头,心里隐约作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里挖掉一样。
“我只是说如果嘛,相公,你不愿意等我么?”女子蹙起眉头,撅起小嘴,放下手,背过身去表示不高兴了。
书生忙在她身边坐下,“娘子,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女子这才转过身子,脸上漾开笑意,“这还差不多。相公,我们拉过勾的,上穷碧华兮,下至黄泉。”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小指。书生爱怜地用小指勾住她的,“三生相随兮,不饮忘川。”
二人誓毕,书生将女子拥在怀里,“娘子,我答应你,如果哪天你离开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娘子,不管你去了哪里,你也一定要记得,我都在这里等你,我的娘子,我的绣儿。”
绣儿?
灵儿心中一跳,她的名字是绣儿?
看着眼前幸福比仙的一对恋人,灵儿也忍不住上扬了嘴角。可是为什么,如此和谐美好的画面,总觉得有些凄凉,是不是太幸福了,反而看起来不那么真实了?
灵儿慢慢走出院门,在青草地上小心地踩着,走到后来,干脆躺下来望着天空。
他们真的是沈落潇和姐姐么?绣儿,绣儿。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夜幕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蓝丝绒般的天空,渐渐将明快变得苍蓝,再变得藏青,最后回归黑暗。
一颗,两颗……
灵儿看着那黑暗中一颗一颗的星星冒出眼睛,在夜幕中调皮地眨着,映在湖水里,像那闪闪发光的宝石,躺在透着幽光的湖底,引诱着人去采捞。
“灵儿,灵儿。”
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灵儿回头四下望去,除了不远处那个小房子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迹象。
夜很深,露很重。
当天空褪尽那黑色的外衣,重新披上朝霞的披风。灵儿睁开眼睛,竟然躺在树下睡了一夜。
揉揉眼睛回头,这一看不打紧,却着实将灵儿的心都吓得跳了出来。
小房子里的女子轻手轻脚地从大门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最后回头,定定地站在那里。
灵儿当然不可能被女子吓到,她被吓到的,是因为女子身后站着两个金甲的士兵,金光灿灿,晃不开眼。
灵儿眯起眼眸,这是怎么回事?
“绣女,时辰已到,请随末将返回天庭。”
天庭?
灵儿傻眼。她是……
“再等等好么?我想再看一眼。”
“天钟不等人,若误了时辰,天帝怪罪,恐罪加一等。”
“私自下凡已是极罪,罪加一等又如何?你们不要吵我。”
七仙女?织女?
绣女?!
灵儿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仙女?那……
不行,不行。
灵儿风一般地冲过去,“不,你不能走,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灵儿伸手要去拉住绣女,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摔倒在了路边的草地上。
这……
灵儿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刚刚明明是抱住她的,为什么?
回头仰视,依然是刚才的情景。他们……看不到我么?
灵儿心念一动,冲进屋里去,“起来,起来,你娘子就要被人捉走了,你赶紧起来!”
灵儿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耳畔传来急切的呼喊,“娘子!”
风从……身上而过……
灵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是透明的,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透明的。
灵儿木然地回头,木然地看着那书生千百般地挽留,木然地看着那绣女赛过湖水的眼泪,木然地看着两个人拼死不愿松开的双手,木然地看着他们声声泣血,“上穷碧华兮,下至黄泉;三生相随兮,不饮忘川。”
最后,绣女的声音自天而来,“相公——等我——”
心,真的木了,疼得木了。不管怎样都没了感觉,好像,没了,空洞了。
灵儿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书生,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想是刚醒来发现娘子不在身边了,就急冲冲地出来了吧。
你,是一个“人”吧。
灵儿心里想着,慢慢走过去,轻轻环抱着书生的肩膀。尽管她没有触感,尽管他也没有丝毫感觉,但她就是宁愿这样抱着他。
她是姐姐对不对?沈落潇,你是沈落潇,对不对?
她离开你了,姐姐也离开你了,是不是?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该走了。”
另一个声音从感觉不到心跳的胸腔回音,“不,我不走。”
朝霞,艳阳,晚霞,黑暗,星斗……
朝霞,艳阳,晚霞,黑暗,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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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这里等她,我在这里陪你吧,陪你等到她回来为止。
不要再叫我了,我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陪他,我要在这里陪他。沈落潇,我在这里陪你等她。
“再不走神仙都救不了你了。”又是那个声音,却比以往来的更加严肃严厉一点。
“不!”灵儿只觉得身子一轻,书生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灵儿。”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灵儿顾不得什么,死命地抱着前面的人,任凭泪水冲刷着脸庞,“我要陪着他,我不要他一个人。沈落潇,我陪着你,有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