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握有这权力,就握有了一切。他不懂,却不管不顾的要放手,因此他才生气……
这不正是当初他所忧虑的么……
南宫罔轻轻的苦笑起来。
只有经历过苦痛,才知道权力多么重要。他和雍,切肤彻骨之痛后,自是小心翼翼的。而央儿,只能拥有最无上的权力,以此自保。
或许若蓉妃还在世,当初立帝时便会极力反对罢。她一心相信南宫央托付给他就安全无虞,而权力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斗和伤害……但,正因为有权便能呼风唤雨,掌握了权便能高枕无忧,享有了权就能满足皇族尊严之血,皇族之人才会争斗不休。南宫罔相信,若他能为南宫央创立一个集权的朝廷,南宫央就能得到最完善的保护,就能最完善的保护自己。
而今这番执着,却不为南宫央所了解……
现下想来,或许他多次的愤怒,大多是失望了……失望为何央儿如此不解他……
正想着是否在濮阳之行前去见南宫央一面,下人便来报勤王到了。
南宫罔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南宫雍正从容的沿着长廊走近,跟在他后头的随从拿着夜晚御风的青色长裘衣。
远远的,南宫雍便停了脚步:“皇叔。”
隔着宫灯发出的暗橙色的光,南宫罔眯起眼,望着他。
光那头的南宫雍,似乎有些不像平日的南宫雍。
南宫罔也没有细想,点了点头:“雍……”他深知南宫雍向来思虑周全,十分了解他的想法,因此,他明白南宫雍此来是邀他一起入宫面圣。
果然,南宫雍淡淡的笑:“皇叔,入宫去吧。”
南宫罔只是沉默了一会,便换了常服,不发一语地和他一起入了宫。
皇帝寝宫凌云殿,坐落在皇城中央,占地极广,如同一座小宫殿群。以往,凌云殿中不仅住了皇帝,皇帝随幸的几位宠妃也都不定时的在里头的偏殿中留一段日子,因而偌大的宫殿才不显得空旷。但如今,丰晟帝南宫央才不过刚刚初识人事,除了皇后,也不曾正式立妃,因此这殿中住的,也不过是几位侍寝和一些近侍、宫女罢了。
两位王爷进入殿中,发觉一路上竟都不曾遇到多少人,不禁都想到南宫央的病情。
到得主殿外,就瞧见宫女和近侍们进进出出——端着药的,呈着点心的,抱着水盆的,掌灯的,张罗着晚膳的,支着放着衣物的玉盆的……忙得不可开交。
入了殿中,几位脸色苍白的侍寝领着众多宫女、近侍跪下行礼。
南宫罔心中忽地一紧,再次想起那时南宫央背上的伤,眉头也锁了起来。
“皇后娘娘,摄政王、勤王到。”一位近侍轻声对外寝堂里道。
南宫罔与南宫雍便进了外寝堂。丰晟帝皇后慕容鄢月自榻上立起,轻柔的笑笑:“两位王爷放心,方才圣上已褪了高热,喝过药,才睡下。”
外寝堂浓浓的药味似乎还未散去半分,连南宫罔也能闻到苦味。他的眉际舒开了些,不自禁的便迈步向内。穿过外寝堂高大华丽的内廊,尽头便是挂着重重金色帷幔的内寝堂。南宫罔掀开层层叠叠的帷幔,到得龙床边。
他扫了床边服侍的宫女一眼,她们便退下了。
南宫罔这才望向拢起的明黄龙帐内,目光充溢着不自知的温柔。
龙床上,南宫央的脸仍然红着,蜷在被中。他才退热不久,不过一小会,额头上便全是冷汗。大约是出汗让他觉着不太舒服,他的双睫微微颤动起来,嘴唇开启,呼吸也变得有些沉了。
南宫罔此时满心怜惜,顾不得先前的怒意和犹豫,伸手抚抚他披散着的濡湿黑发,拭去他脸上的冷汗。
南宫央缓缓睁开了眼,定定的看着他。带着疲惫和仍旧固执的双眼,就这么望着他。
此时便再有何不快,也消尽了。南宫罔心中不由得苦笑起来,脸色也柔和许多。
“……”南宫央的唇动了动,但没发出什么声响。他似乎觉得有些讶异,拧起眉,作势便要坐起来。
“别动。”南宫罔喝道,琥珀色的眸子盯住他。
南宫央扯出一抹笑来,也回望着他。
苍白的脸上挂着这么一抹笑,显得更加虚弱。南宫罔心中暗想为何自己从不能待他人温和些,尤其对他,除了呵斥和教训就没有其他的好话,即便是他生病也无法控制。心里虽如此想,但嘴边自认为该提到的话依然出口:“若下次再让我听见你提皇位之事,你受的皮肉之苦还得更多些。”
南宫央想了半晌,点头答应。
“每回都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忘了。”
轻叹一声后,南宫罔伸手又抚上他热度仍在的脸:“明日我要北上,一日也拖延不得。”
南宫央瞪大了眼。
“你处理国事时,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便去问你六皇兄。”
“可……可是……是……!”南宫央连连咳嗽着,似乎急了。
“非去不可。”
“那我也去!”因生病而通红的脸上,透着难以言喻的坚决。
南宫罔摇首。且不提他有病在身,光就他才亲政三个月,理政之事还未上轨道,此时也不易出行。
“朕也去!”南宫央急道。
“不。”几乎不留任何余地,南宫罔应道,转身出了内寝堂,吩咐候在门边的宫女再替皇帝更衣。
外寝堂仍旧安静。皇后慕容鄢月和勤王南宫雍各居一侧,都在静静的翻阅医书。听得南宫罔轻轻的脚步,两人站起,微微躬身行礼。
南宫罔摆手示意不必行礼节,对慕容鄢月道:“皇后娘娘,我明日便要出发前去濮阳,傍晚已发了函信,皇上就托你照顾了。”
“是,皇叔请放心,这不过是我的本份罢了。”
“那,雍,政事和军事便都交给你了。”
“是,皇叔。”
“若朝中有何动荡,你斟酌应对即可。”
“是。”南宫雍应道,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些。
南宫罔想想,已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话,慕容鄢月和南宫雍都是他极为信任的人,他也无需多提点什么。于是,他张口想向慕容鄢月辞别。
但——
“朕……朕也去!”
一声大喊,令三人不得不脸色微变的回首看向内廊口——南宫央披着件袍子,靠在内廊柱边,冷汗如雨,但一双眸子仍然透着不可回转的坚决。
“快回去躺下!”南宫罔眉头紧锁,走向他。
“皇上,您如今身子弱,怎么受得沿途奔波之苦?还是好生歇息,下回再随着皇叔出行罢。”慕容鄢月也满脸担忧的移步上前,伸手要扶住他。
“皇上,您还病着,就好好休息罢,保重龙体要紧。”南宫雍也道。
“朕说了!朕要去濮阳!难道你们要忤逆朕的意思么!”
三人不由得怔了怔。这几年来,南宫央虽已渐渐有了皇帝的架势,但在他们三人跟前还是个孩子的模样。这还是头一遭,他竟以帝皇的姿态责问他们了。
果然是长大了罢。
南宫罔眯起眼,不怒反笑:“好罢!你也知道拿架子压我了!好!极好!再好不过!”
听了他的笑声,明白事情已经改变的慕容鄢月和南宫雍只得心中叹气。
“雍,那这里都交给你了。”
南宫雍看了南宫央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闪过了些什么。随即他笑了,淡淡的,带着肯定的:“是。不过,局势所迫,皇叔和圣上尽早回来。”
南宫丰晟帝八年六月十九日,帝与摄政王离开芊泽,前往濮阳国都撩晔,勤王送行。
第五章 路途
原本南宫罔预计带着十余位侍卫,骑快马沿着山路穿越涟嘉山,再一路北上,不眠不休,大概十天便能到撩晔。但如今带着南宫央,他不得不考虑若是仍走山路,不但马车行进缓慢,且容易被刺客伏击。于是临来便改成东行,出了山地后就朝东北方向行至抚定,度过两国界河定江后,换快马北上直达撩晔。这么一来,即使马车速度再快,大概也得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出南宫国。
帝皇出行,虽只是私行,为防万一,南宫罔仍谨慎地挑选了不少随行者——自皇宫和摄政王府、勤王府中选了五十位武艺高强、十分警觉的贴身侍卫,负责沿途安全,以及给地方官府下达皇行令,以回避平民百姓;从宫内膳食署挑了六位精于膳食的内侍和宫女,负责饮食与熬药;又自摄政王府甄了出身东部的五位侍女,负责伺候皇帝;另外,他唯一的妾室西语,因精通医术,也一同出行。
离开芊泽十天后,他们已进入东部平原。
南宫央的身体经过调养,也渐渐好了,不过,背上的伤口仍未愈合。但,大概是天性好动使然,他早便顾不得自己的伤痛,每日都趴在窗口眺望外头的景色。一旦到了傍晚驻扎之时,便经常固执的四处走动,有时甚至白日赶路时也要下车游览。南宫罔数次斥责也无济于事。为免他觉得在车上无趣,南宫罔只得令几位侍女或者与他下棋,或者给他弹琴,或者多对他说些民情民俗。几日下来,南宫央和她们熟了,便也安静下来。
不过,南宫罔虽喜他能安静养伤,也多增长了些见闻,但心中却渐渐有些不快。每每涌出这异样的不快感,他便再也不愿多想其中缘故。
这一日,仍和往常一样,百余匹快马前前后后的分散在五辆马车中间,以比平常略快的速度,沿着几乎空无一人的官道行进。
“皇叔。”
“皇叔。”
听见呼唤声,南宫罔回首,看着掀开帘子,脸上带着笑的南宫央。近些天来,他也渐渐习惯了马车颠簸,不仅脸色红润了些,也不再成日都是恹恹的神情。这样眉目之间都带着笑容的他,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虽然伤还未愈,但也让南宫罔放心许多。
“累了?”
今日一早他便说稍稍有些不适,要自己多睡一会。于是南宫罔便令侍女们回后边的马车里休息。已经睡了一上午,看他似乎好了许多。不过,或许有些着凉还是——
“不。不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