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起眉,下巴固定好一个高傲的角度,“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
“为什么?”他一楞神,脱口反问——
我就顺着他的话尾冷冷接口:“因为我要你死心。”
“什……?”
初春淡淡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召曛总是盛着笑的双眼慢慢瞠大;复尔逐渐半眯,“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死心,对我死心。”
“……”
曛似乎要言语,却还是没开口。微颤的眼盯住我瞬都不瞬;紧闭着的苍白颜色的唇也像是要隐藏什么。他的手放下后垂到身侧,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全看在眼里。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身上楼。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声音颤抖,却是随时准备爆发的、隐忍。
以为我听不出来?
妈的你老这么好脾气地忍着,立志当忍者怎么着?
我踩在台阶上回身,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给你机会然后再拒绝你,这样你会比较好过?”
一字一句,吝于放一丝感情。
“……你这女人!”他终于没扛住,几步跳到我面前捉住我没逃开的肩,“你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狠?这两年我跟在你□后面转来转去,为你做的你全当成搞笑剧在看?”
他抓着我来回使劲摇,“靠□!你就不能给你的大近视戴个眼镜好好看看我吗?”
“妈的你给我……放手!”我连踹带踢从他魔爪下挣开,往后又跳高两级台阶,狠狠瞪着他像要拿视线把他解剖掉,“我今天刚买的月抛隐形;你他妈不懂就别说话!”
“……”他瞪视我,好看的嘴角一抽一抽似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毫不畏惧地拿目光杀回去。
“你怎么就是看不到我?把我对你的好当球一样踢来玩?”双手抄进裤袋,曛站正身子面向我。
我很冷静地对答:“姑奶奶我不玩足球。”
“……”看得出,他极力忍着不翻白眼。
“我说了那次车祸是意外;而且主要责任在我,你根本什么也不用承担。可你照顾我小半年,什么都够了……”
“你以为我追你追假的?从一开始你就当我是在玩,所以从来没有认真过,是不是?”
“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你自己的论断。”我在心里叹气,决定不再给他后路,“我跟你说过,我对你,没、感、觉。”
我咬牙,再重复一遍说了无数次他却都听不腻的话,“跟眼神没关系;我对你没感觉。你不在我身边我不会想见你;你在我身边我不会更开心;你不找我我都会忘了有你召曛存在;你找我有时我还会觉得你烦。你对我好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对你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你让我怎么把你放心上?”我头疼,食指狠压太阳穴;挥手拦下他的试图靠近。
“你看清楚了,我喜欢的是这个人。”我亮出左手,小指上的纯净尾戒趁着微弱月光,泛出素雅银白。
不出意外,召曛的面色比月色更冷地褪了下去……慢慢地,他收起伸向我的手,握成拳落回身旁,凉凉的声音飘来:“套在小指上的尾戒,能说明什么?”
我冷“哼”反问:“能让姑奶奶我心甘情愿为他套上戒指的人,小拇指还是无名指有什么差?”
他吼我:“他已经死了你还放不下什……!”
“放你妈屁你再说一句试试!”我指着他鼻子嘶声吼回去断下他的话!
他被震住,马上低下头,浏海遮挡住脸上表情。
“你还要缩在你那个壳里多久?……我又没说要你忘了他,你就不能公平点给我个机会?就因为他死了他就能一辈子霸着你?”
“妈的你再说?!”我几步冲到他面前挥起拳头——
他抬高了眼执拗地看着我,眼眸清澈。
妈的!我在心里暗骂一句,改拳为爪抓住他领口:“召曛你个王八蛋我警告你,姑奶奶我现在要回壳睡觉,今晚上的事我当你喝多了抽风,不跟你计较;但以后你再敢说屁话,我们就玩完了!”
一把推开他,无视他眼中复杂的闪变,我瞪上一眼扭头回壳。
充上电开机,发现弱智曛从7点开始连打16通电话。
卸下隐形眼镜来到阳台,我从五楼往下看,白痴曛伸长了脖子仰着头。看见我后身形动了动;可以想见此时他的表情多丰富。
对战一般。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我们还是这么对着,直到他的脖子支撑不住,放弃了。
看他消失在巷口,我差点对他那完美的、带有点小资味道的落寞身影吹口哨。
我盘腿席地而坐,抬头看天上似乎对这出戏没什么兴趣的月亮在云中打呵欠。伸手指指点点偏离月亮的那几颗星:
你啊你,在上面看着呢吧?
那个人就是对我这么好诶
对我好到气我骂我
怎么办嘞?
我就是不喜欢他怎么办嘞?
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怎么不说话?
幸灾乐祸呢吧你?
有人不识相地敲门。
“谁啊?”开门的同时我合规矩地问了问。没想到这也惹到她遥小姐:
“你真是……开门前搞清楚门外是谁是常识好吧?”她瞪我一眼,老实不客气地脱鞋进门。
“这个点你怎么还来?赶不回去诶。”宿舍楼有门禁。
“那就在你这睡一晚;有问题吗?”那表情,说“胁迫”比较准确。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会让她在讲座结束后跑来我这:“……呆头曛给你打电话了?”
“恩。”她熟门熟路地开冰箱找食,“电话一通他就哭天抢地,说讲错话让你生气了。求来求去我都烦了,半路上让的士转到你这。”她掏出半条枕形包,掰了一块就往嘴里塞。
没嚼几口就听她一声尖叫!慌张地把面包吐出来后,抓过茶几上我为她倒的自来水猛灌;然后才研究手里面包……“你个女人!面包什么时候的?”
我窝坐在懒骨头上,闲闲看她表演一场当消遣。“呃,上礼拜去超市……”
“嘭~”回应我的是迎面而来的面包。我利落地打掉,抱着肚子笑得天昏地暗:“你老学不乖!上姑奶奶这还想吃现成的?”
“等下,这水?”她狐疑地端起杯子。
“老规矩。”我笑得邪恶;并及时拦下她崩溃的情绪:“喂喂小姐这是水!扔过来我可接不住!”
遥远气恼地把水杯砸在茶几上,然后蹙起秀眉对我:“你啊,别老这样。”说着爬上旁边另一只懒骨头。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才懒得进厨房。”我把腿翘高,一抖一抖的。
“……我说阿曛。你对他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说出来让他改嘛;老这么折磨他也不是办法。”
“折磨他?”我挑眉,“我对他的不满就是他喜欢我。我还想问他喜欢我什么嘞,姑奶奶立马改。”
“你呀……”遥远叹气,似在叹我不知福,“刚才他给我打电话,委委屈屈得像个小媳妇;一口一个拜托求我帮他说情……有些话我们都说烂了;你就考虑考虑他好吧?我不想你这样。”
“我怎样?”
月光透过窗,洒进来。我看向她。
“你让我考虑他;刚才他叫我看看他,你们当我是什么当他妈白痴曛是什么?”
遥远静静看着我不说话,因为我的双眼已经□不争气了。我闭眼把头后仰防止水落下——给遥远看不会不好意思,只是不想她内疚。
“遥遥我累。我不想再跟人扯上什么关系,不想让别人绊住我让我活得不自在,不想心上再挂着一个人活;多累啊。”我睁眼看月亮和小星星:他们忽明忽暗地是在笑我还是为我难过?
“我知道你们都怎么看我。说我耍着他玩,明明不敢爱了还跟他纠缠不休……其实不完全是不敢,我是真没力气喜欢他。”我把头靠在遥远肩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他。我知道他帅,他人好人缘好,身边朋友多跟他在一起没哪时候闲得下来;最重要是他瞎了眼看上我,对我这么好。那我就是不喜欢他有什么办法?我想象不出我跟他在一起会怎样。”
我冷笑,“我觉得他是个可交的朋友才一直见面大家一起玩。怎么他就不能跟我做朋友就好了吗?”不知道在问谁;可能答案是、无解。
“好了好了不理那个傻瓜,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她拍我的背,“早点忘了吧。心里挂着一个人本来就够累的;何况还是一个不在了的人。你不要累着自己……”
“遥遥好了解我呀。”我咧嘴傻笑;抱住她撒娇。
“……那个王八蛋,赖着不肯走了;我赶他他都不走……”
有些事不去想,不代表没发生。但有些事你想了,也有人有本事当没发生。比如那头臭屁曛。那个适合搞暧昧的月夜后、的第一天,他照样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出现在我面前;一如以前及以后大多数时间。
钟上指针转啊转,加速日子一天天过。进入五月后,面对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灿烂阳光,我经常面色苍白地选择逃避。
其实大学上到后来,逃课都逃得正大光明地义天经了。
同学都觉得我奇怪:大晴天铁定逃课;阴雨天才一身湿漉漉地跑来。
不上课时我窝卧室,拉起厚布窗帘,台灯照明,靠水和棒棒糖过活;只在晚上出去放风或采购。
估计被了解我“恐夏”恶劣习性的遥远耳提面命过,自大曛知趣地将约我的时间都定在晚7点以后,即使多半会被我拒绝掉。
蜷在老房子里,我拼命读书做事、不闲下来。烟不离手的结果是有段时间啃面包都带着苦涩。
左手臂上的伤越来越多也越严重,每次出门都要处理半天才能套上长袖,防止其弄脏。
所以不到危急时刻我绝不出门;而我的危机时刻,有一个人绝对是不遗余力地制造着:
“箬~箬~宝~贝~!最近有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复习雅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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