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当开墨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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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当开墨色花-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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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是高显工作的地方。

手机被我紧紧地攥在了手中,烙得生疼,右手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一阕挽歌。

我知道,子裴这么做,无非是想为我挣回一丝面子,我是莫子兮,莫子裴最爱的妹妹,他为了一座酒楼放弃了我,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误的决定。

可是,我害怕,近乡情更怯。我不知道,面对你的时候,我的画皮面具是否会撕开巨大的口子,真实的情绪挣扎着奔腾而出,至少,现在的我还没有修炼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气不喘,平静地和你四目相对,然后,无声无息地转过身去,和子裴聊,今天想喝什么茶?

刚开始的时候,我曾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个场景,莫不是与报复你有关,譬如,在你开的那座酒楼对面生生地大张旗鼓开出另一座酒楼,你推出叫花鸡,我就跟风醉香鸡,什么都对着干。又譬如,我买下了一栋别墅,然后驾着猩红色的法拉利杀到CG,点名要你到楼下的门店为我推荐瓷砖,顺道假惺惺地递给你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莫子兮”那斗大的三个字,下面则跟着一行簪花小字——莫氏集团。再譬如,让子裴客串一下我的临时仰慕者,拽着你的领子,嚣张地吼:“我在掌上捧了20多年的珍宝,竟然被你这个臭小子狠狠地摔碎了一地,我警告你,以后离生生远一点,不然我见到一次揍你一次。她受伤的情,我来修,她破碎的心,我来补。”而我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你们面前,脸上挂着精致的笑容,无限娇羞地斥道,“子裴,好端端地怎么又发什么疯!”然后转过身对你道歉,“真对不起,他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我替他道歉,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然后挽着子裴的手,和他往电梯口走去,顺道讨论晚上是吃牛排还是海鲜大餐,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可以借由空气传到你的耳廓,一字不落。

然而,当子裴真的要我来西楼时,我却慌了阵脚,不是这样的,我的脑海还没有彩排过这一版本,就要曝光在你的双眼之下,我瞬间觉得无处遁形,这不是我想要的剧本。

当电梯们打开的时候,我的心脏在兄腔里兀自跳动不息,一下快,一下慢,凌乱而毫无章法,全身的血液加速流转,我知道,若不是脸上的腮红,我必定苍白如雪。

往左转身,皮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我踏进的是一座坟墓,里面盛放的是我不幸夭折的爱情,茶蘼般的红色开到了尽头,等待着我心酸的哀悼。

还有三步,就能推开木质的门,暗棕色的木头泛着莹莹的光泽,门把因为被很多人抚mo过,透出柔和的色泽,世界一片荒芜,我只能看见一些碎了的画面,在风中摇曳,你在电脑面前下着繁琐的单子,眉间微蹙,你打着电话,手机夹在右耳与肩膀之间,虽然我多次和你说,打手机还是用左耳的好,但是,你却始终改不了这一个习惯,反而,现在的我拿起手机,总会莫名其妙地贴在右耳。

多么顽固的潜移默化。

将手贴在大衣上,蹭了蹭,手心早已被汗濡湿。

我默默地数着“一、二……”三还未在心底念出,门就在我毫无防备地情况下打开。一个瘦高的男孩子似是吓了一跳,估计是不曾预料到有一个人会站在门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盯着前方吧。

我顺势走了进去。走过五步,我便能看见你的位置,在靠门的第二排。原来的我是怀着雀跃的心情走进西楼的,而现在却是苦涩无比。

还好,今天你不在,只有一阵风吹过,划拨白色的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颗扑哧扑哧的心在煎熬过死刑的节奏后,终于回归正轨,找到了原先该有的节奏,一下,一下,安分守己。

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我看到子裴的脸上挂着一层虚笑,他打开门,一把搂住我的肩,“生生啊,你辞职手续办完啦?”

我咬着嘴唇,细密的牙印恐怕要在我的唇上缠绵许久,点了点头,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跟着子裴的节奏来。

“JASON,我给你来介绍一下我的妹妹,余生生,哈哈,我们家最为宝贝的。”

我看见JASON的眼镜都滑到鼻梁下方了,衬着他面颊上松动的两块肥肉,格外地搞笑,高耸的肚子ding着桌子的隔板,时常听见那些孕妇抱怨怀孕的艰辛,那么JASON每天拖着一个七个月大的肚子,岂不是要累翻了?想到这儿,我笑弯了眼。

“张总,您好。”我很是敬意地打了个招呼,语气是十二分的诚恳,虽然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我的领导了,但是,或许以后还要打交道也说不准,生意场上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打包票,再说,子裴和他一幅熟络的样子,估计和莫氏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吧。

“余生生?但是江湖传言莫家的四公主不是叫莫子兮吗?”JASON扶了扶眼镜,“三少,你可别糊弄我,该不是你的新欢吧?我觉得她好眼熟啊。”他不怀好意地拿眼看了看子裴,言下之意,我寻思着,应该是,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哈哈,余生生就是莫子兮,生生是她行走江湖时的用名,我这个妹妹比较贪玩,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这不,从法国提前修完学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自己就一声不响地跑回上海,自作主张地找了一份工作。”嗯,余生生是公主想做平民时的化身,这个解释,相当得我心。

“张总,我以前在东楼工作。”

“不是吧。”他抚了抚眼镜,“我们CG真是蓬荜生辉啊,四公主竟然屈尊降纡……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肥硕的脸上堆砌出虚浮的假笑,两颊的肥肉被提了上去,肉眼都能看出不甚和谐的两层泾渭分明的肉圈。

先置茶叶罐,再置茶道六君子,然后接着温壶,再刮沫、淋壶,狮子滚绣球、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整套的程序下来,真佩服自己,时隔那么久,泡铁观音的功夫到是一点都没有落下,反而比之前更为熟练。

估mo着表演得差不多了,子裴便拉着我说不再叨扰JASON了。子裴这次的小心思倒是不难猜想,可是,就算高显知道了又怎样呢?往事已成风。于我而言,恍然如梦,看到似曾相识的情景,我的脑海中会冒出那时的我们,可是仔细地想一想,那真的是曾经的我们吗?那真的是所谓的付出过得感情吗?还是这只不过是一段过往的臆想罢了。

在泡铁观音的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明白,让我郁结于心的,并不是因为我舍不得的你,而是舍不得当初那个真真切切地付出了满腔热情的自己,那么天真地幻想过可以执手一辈子的自己,人总是自私的吧,我真是个吝啬的人,竟然会舍不得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并且还为之念念不忘,纠缠不休。

与你度过的每一天,我曾在脑海中刻画过,想让它们充满各式各样的滋味,棉花糖的甜糯,枳子的酸涩,芥末的辛辣,也许还有葱花味,洗衣服淡淡的香味,然而,到头来,记住的也不过是泪水的苦。

我想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踏足西楼,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恐怕是我们之间最好的注解了。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

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

这佛光闪闪的高原,

三步两步就是天堂,

却仍有那么人

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一念之差便落叶纷纷。

天凉了每滴泪都温暖着诸佛,

世间事旧得不能再旧了,

却依然落花流水。

我天高地阔地想着,却不能转过身去—

你穿过时事朝我走来,

迈出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座空城,

这时一支从来世射出的毒箭,

命定了我唯一的退路。

——仓央嘉措

------题外话------

看着这么努力改的份上,只要留言,以求动力…。

☆、五,如何能过忘却我们之间的过往

我被子裴拖来开一个我们两人一致认为无聊透顶的会议,彼时他很无耻地说:“兮兮,反正你在家也无聊地紧,还不如和我一起去听一听那些老家伙们的高深见解,学到的东西还不少哦。”尾音微微上吊,如同台湾片中略显做作的青春美少女。

那时外公恰好在衣帽架拿一件西装,他也转过头对着我笑:“兮兮,你也一块儿来听听吧,外公老了,以后终归是要靠你们这些小辈的。”

待坐进车,我看见笑得贼兮兮的子裴,想来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你这么积极地把我拖来,真的是为我着想啊。”

“应该的,应该的,你我同为莫氏的骨血,应该一起为外公分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你的耳朵也应该受些荼毒,”他咬着我的耳朵:“看外公那头如霜的发,兮兮你也应该学着去承担了。”然后正了正衣装,翻开手中的文件,装作一心在办公事的样子。

原本想要狠狠地扭一把子裴,但是顺着他的眼神,看见坐在前排的外公,他一头银发比之前又闪亮了许多,那些匍匐在脸上的皱纹也细密了不少,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软了下来,半伸在外的手也被我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自我踏进了这扇门,从来都是在捣乱,每一日跟在子裴的屁股后头,充当着混世魔王,顶着外公的名头,嚣嚣张张,如同横行的螃蟹,子霖曾暗里和别人说,我们家子兮的眼睛就连走路都是顶在脑袋瓜上的。掰着手指头细数,我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地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借着疗情伤的借口,每天躲在房间里悲秋伤春,自怨自艾,忘了时间的流逝,把外公雕刻成了微微佝偻着背的老者,他曾经能一把将我举起来的臂膀干瘦地也只是挂了一层薄薄的皮肉,青筋突起,还能看见血液在内缓缓流动,带着四四拍的节奏,哐当哐当年复一年,曾经爽朗的笑声也减淡了许多,咳嗽声听到的次数倒是一天躲过一天。

各部门的总监在上面放着一张一张PPT,不厌其烦地夸夸其谈,所有的人都是报喜不报忧,只是着墨于取得的成绩,而对于不足之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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