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宁直到那押解队伍走了没了影才提裙疾行,边走边道:“咱们快回去给娘报信吧。”
陈妈妈又急忙给她带好帏帽,白瑞宁一边系着帏帽绑带一边急急前行,冷不防眼前一花,险些撞上一个刚由一家茶室出来的人。白瑞宁后退了半步,看也不看那人忙着说了句“对不起”,绕开便要继续前进。
刚走出去两步,忽听身后一道矜持冷漠的声音,“押白松石回刑部,严加审讯,这次再审不出来,小心你们的狗命!”
白瑞宁身子顿时一滞,又听身后有人应声,“是,大人!”
大人?白瑞宁猛然转身,隔着帏纱,便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背影悠然远去,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卫,装扮配备俱与刚刚见过的禁军一般无二!
眼见有两个禁军应声后快步朝押解队伍而去,想着这人刚刚的吩咐,白瑞宁脑中一热,拔步便追了上去。
“莫如意!为什么要再审我爹!”她几乎没有怀疑,认定这人就是传说中的莫如意!
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微微顿了一下,继而转身,“啪”地一声拢起手中折扇。
“因为他涉嫌谋反!”
白袍轻旋,衣摆翩翩,干净得让人心暖的颜色,吐出的却是异常冷漠之语。他样貌俊朗,修眉隽眼,一身自信气度,不阴柔也不娘气,可偏偏从眉目之间见不到一点中正之色,反倒凝聚了几丝戾气,显得他有些阴狠。
“如何?”莫如意缓步走回白瑞宁身前,“这个理由,充分吗?”
他一回来,白瑞宁才惊觉他竟然这么高,自己的头顶刚勉强够得到他的嘴唇,他走得越近,她的头就仰得越高,最后不得不用手扶住快要脱头而去的帏帽。
“我爹他不会谋反的!”白瑞宁仰着脖子即时反驳,“你不也是因为没找到什么证据才送他去大理寺么?怎么又要重审?他真是冤枉的!而且他很怕死,要是他受不了你的酷刑屈打成招……”
“大胆!”莫如意身后的禁军之一横跨出列,手上紧按着腰间的佩刀。
莫如意翘了翘唇角,“屈打成招也是招。”
白瑞宁当时便急了,“你还真打算屈打成招?我……我……”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承认这件事,白瑞宁有限的脑细胞顿时空白一片想不出任何驳斥的话,只能再三强调白松石的冤枉,“他真是冤枉的……”
莫如意有些不耐烦,再不听白瑞宁说话,转身就要离去。
白瑞宁心里着急,伸手就去扯他雪白的外袍衣袖,。
莫如意没料到她会动手,面色猛然一寒,用力拽回衣袖喝了声,“滚开!”
白瑞宁吓了一跳。
刚刚几句话,莫如意虽然句句都不中听,但总算有丁点耐心,人也只是略显阴森,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可怕,可现在,仍是那样的眉目,眼中却多了十分的暴躁与狠戾。
他甩开她,头也不回地与身侧禁军冷声道:“依大雍律,拦路诉冤者不问情由先责十杖!还不动手!”说话间他将身上外袍一把扯落,像丢掉一块腐物般,将那暗绣云纹质料精美的衣裳嫌恶地丢弃在地。
白瑞宁有点吓着了,还没理清思绪人已被两个禁军按在地上,混乱中头上的帏帽早不知飞到哪去,陈妈妈与春雨的哭喊声就在耳边,却被禁军拦住不得上前。白瑞宁挣扎着想起来,又被禁军按下去,吃了一嘴的土,刚觉得后颈被掐得生疼,后腰处猛地巨痛。
白瑞宁听到了“啪”的一声,她也不知道是痛来得快点,还是“啪”来得快点,她没种地惨叫出声,除了吃掉更多的土没得到任何收获。陈妈妈和春雨的哭声更大了,她也看到周围停下的脚越来越多,她这时才记起应该捂脸的,省得又要丢脸了。
白瑞宁好不容易空出手来捂了脸,才发现自己哭得厉害,就挨了那么一下,眼泪就像黄河决堤似地冲了满脸,脸上又因眼泪沾满了尘土,像和稀泥一样。
于是她又把手放下了,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才感觉到后腰处又挨了一下,随着又一声“啪”传来,白瑞宁想忍也忍不住,再惨叫一声,又想,难道禁军随身都带着板子吗?刚才也没见啊?
陈妈妈已冲到莫如意面前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姑娘年纪小不知轻重冲撞了大人,望大人大量饶恕姑娘!”
莫如意看着惨叫不已的白瑞宁极轻地掀了下唇角,微风将他束发飘带轻轻拂起,在空中卷起一道流畅的弧度,那白玉柄的折扇,有节奏地击打着另一手的掌心,似在与悠扬的乐曲轻和。视线垂下,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妈妈,“她不是想诉冤么?这是规矩。”
陈妈妈忙道:“我们不诉冤、不诉冤!大人,姑娘身子弱,经不得……老奴愿以身相替!”说完又见莫如意无动于衷,而白瑞宁已经挨到第四板,陈妈妈回身便扑到白瑞宁的身上,替她挡下代替板子的刀鞘。
施刑的禁军见莫如意没有阻止,手下便也不停,直到连陈妈妈都挨了两下,人群间传来一声,“莫如意,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莫如意波澜不惊的面容微微一动,随后一摆手,止住了施刑的禁军。
白瑞宁哭惨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还是觉得连累了陈妈妈。莫如意被她的哭声扰得眉间一蹙,“闭嘴!”
白瑞宁很想硬气一点,可她生来没种,后背又火辣辣地疼,马上就闭嘴了。
此时从人群里走出两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后头是一个同样戴着帏帽的高挑身形,身姿翩翩,玲珑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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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查抄
“你怎么会在这?”莫如意的神情缓和了点,但也远没到如沐春风的程度,他展开折扇摇了两下,“你现在应该在府里准备出嫁才对。”
那人身形立时一滞,“莫如意,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莫如意两道长眉立时紧蹙,“不嫁我你还能嫁谁?”
那人没有回答,往白瑞宁这边走了两步,示意身边丫头递过来一块帕子。
陈妈妈连忙道谢接过,小心地给瑞宁擦去满脸尘土。
莫如意走到那女子身后,“难道你没看过我们的八字?”他将折扇拢起,下颔扬了扬,“我们是天作之合的命格!”
“那又如何?”那女子回身面对着她,“我向来不信命,只信自己。”
“你……”莫如意眼中的不耐与怒意渐又聚起,但始终也是忍着,“算了,我不与你争辩,这桩婚事你父亲已应允了。”
那女子道:“我已向祖父禀明了心意,择日我父亲会将你的八字与聘礼全数退回。”
莫如意再绷不住脸上的恼意,“顾月皎!”
“莫如意。”名为顾月皎的女子再开口,语气柔和了一点,“你帮过我,我不愿与你闹成这样,但我绝不可能嫁你,世间女子千万,你为何如此执著呢?”
莫如意的面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我说过,我们是天生的绝配,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你竟真信这个?”顾月皎极讶。
莫如意面上有些挂不住,冷冷一扫四周人群,吓退了大部分人,这才平复气息说道:“你现在不够清醒,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件事了。你怎会到这来?”
顾月皎便也不再纠结于此,朝身边一个丫头指了指,“我这丫头的母亲是王守信大人府上的乳娘,与王夫人情同姐妹,王大人被拘于刑部时间已久,正巧我们经过,这丫头便想来看看有没有消息,若是有,也好与她母亲通个信。”
“王守信?”莫如意眉梢一挑,“他还在刑部大牢。”
顾月皎叹了一声,“这么说来他是真有案子在身了?”
“那也未必。”莫如意朝身后禁卫说了几句话,那禁卫立时领命而去。
听到莫如意吩咐的顾月皎诧道:“你要放了他?”
莫如意道:“怎么说也算与你有点关系,你即将是我的妻子,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你……”顾月皎又气又恼,“这根本是两回事,再说你岂可因一时喜恶而抓人放人?难道刑部便这么审案的么?”
莫如意却是一派云淡风轻,手中折扇又摇起来,“我为何不能凭一时喜好而抓人放人?刑部现在我说了算。”
顾月皎气结,越发觉得与他难以沟通,正想离去之时,觉得裙摆被人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便见白瑞宁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我爹是冤枉的,真的……”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白瑞宁虽然心中极为不耻莫如意的做法,但她还是希望顾月皎能帮她美言几句,让莫如意也顺便放了白松石。
“这件事你别管。”可能是怕顾月皎真的开口,莫如意抢先一步堵住去路。
白瑞宁恨极,咬着牙问:“为什么?你能放那个王守信,为什么不能放我爹?”
“因为你爹罪涉谋反。”莫如意一扬下颔,“怎么?又要诉冤?”
白瑞宁一口白牙咬了几遍,后槽牙都磨平了。
陈妈妈赶紧护着她,“没有没有,我们这就离开。”
陈妈妈忙乱地扶着白瑞宁起来,不小心触及她背后的伤,引得她一阵痛呼。陈妈妈却也顾不得这些了,赶着捡回白瑞宁之前丢掉的帏帽给她扣上,拉着她就走。
莫如意的声音不期然再次响起,“带一队人去白松石家,白府上下,必须查抄彻底!”
白瑞宁的拳头攥得死紧,不顾陈妈妈阻拦回头怒道:“莫如意!你欺人太甚!”
莫如意只是冷然相望,根本不回答。
白瑞宁最终还是被陈妈妈连拉带扯地带离了怀德大街,陈妈妈去雇车的时候,一队森严禁军骑着高头大马从白瑞宁跟前疾驰而过,白瑞宁现在才知道了什么叫欲哭无泪,这些人是要去抄她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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