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为难一阵。又仔细望了望二人的气色,正犹豫间,那边上的丑随从说话了,“师父。相逢也是有缘,您就救他一救吧?”
一位水贼就势把银子塞进那丑随从的手里头,笑道。“道长就给我们算算吧,看看这两日可有什么事…”
想到方才这道士提起的什么血光之灾,心里又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安。
道人这才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来,先对一人道,“既然如此就先算一个吧,贫道有言在先。不管是好是歹,出的我口,入得你耳,不管你们信是不信,都不得来埋怨贫道。”
二人忙点头。“那是当然,道长尽管算罢!”
道人将那把铜钱在手中摇了摇,反手一抛,那八枚铜钱都落在了地上,恰好是个齐整的八角形,二水贼一瞧这一手花活玩得漂亮,更信服了几分。
但见那道人仔细瞧了瞧铜钱的正反,又掐指细算,喃喃有词地念着。什么水呀火呀刑克的,反正他们也是不懂,只见道人忽地睁开双眼,眼内精光亮堂堂得吓人。
“算来此运不很强,空为银钱跑断肠,温饱虽得难富贵。到头只恐刀兵丧。”
那水贼听得面色一变,再一想到这两日之事,更是觉得乌云盖顶,霉星当头,心中惊吓之极,忙问道,“道长,可有法子解了这灾?”
道人微笑道,“自然有的…”见他又要再问,摆摆手,“不忙不忙,还有一位,先一并算了再细说。”
又抛了一回铜钱,瞧了瞧对方面色,也掐算一回,方念了几句话出来。
“隔江望金,对镜观花,虽有前程花似锦,奈何此身不囫囵,这位也有血光之灾,只是要比先头一位强些…”
“怎么个强法?”虽然运气不怎么地,但比边上的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道人微微一笑道,“虽有些伤残,命合该能留一条。”
这两只听了苦苦哀求道人给个破解,道人笑道,“这有何难,二位只须躲在家中七天,闭门不出,灾难自然解的。”
这两只水贼身在船上,又哪里有什么家?互看一眼,忙又恳求。
“道长再给指条旁的法子吧?”
“旁的法子费时又费财,哪有这法子好用?贫道还有要事,要去寻镇海帮中的好汉们,哪有时间在此耽搁?这便就别过了。”
镇海帮!
这三个字,有如炸雷一般,把这两只被忽悠得脑子乱转的水贼劈了个正着,半天才想起来跑着追上那道士飘然而行的背影。
“道长,您说要去寻镇海帮?这却是为何?”
听他说什么镇海帮的好汉,想来不是寻镇海帮的晦气的,正该着问个明白。
维明做出自悔失言的表情,支吾道,“你们想是听错了也是有的。”
说罢便拉着两个随从抬脚要走。
那二只被忽悠得上套了的水贼哪里肯放过,忙好声好气地拦住三人,见那三个神情显得十分防备,忙一拍胸口,“我们就是镇海帮的,我们帮主就在前头江上,我们两个是来买些酒食的。”
道人眼露惊喜,“啊呀,这可真是相逢必有缘,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你们快带我去见你们帮主。”
那两只相视一眼,有些迟疑,“你见我们帮主何事?”
道人笑道,“贫道姓苏,名佳月,虽然在江湖上人送了个名号为神算子,明里是个游方的道士,其实早在数年前,贫道便为靠山王招入麾下,做了个出谋划策的军师,我家靠山王占据了数十座山头,手下足有数万人马,只等时机一到,便要起事,谋求大业。”
“可惜的是,靠山王手下没有一支水军,听得镇海帮在这汉阳江和运河之上神出鬼没,实力非凡,便想着要和镇海帮联络一二,若是能得镇海帮一同聚义,何愁大业不成?便命贫道起了一课,算到镇海帮这两日内将在这一带出没,便命贫道携了重礼来见众位好汉!”
两只水贼一听,都哈哈大笑,“既是这般,佳月先生快随我们去见帮主。不过,先生可要记得等大事商量完,就帮我们破煞啊!”
这混黑道的,也是有追求的,一条道路便是由黑转白,求招安,混进体制内。另一条就是黑到底,黑个大的,索性来个地覆天翻!
不是有句老话说,窃国者侯,窍钩者诛么!
镇海帮的帮主就是这么一位有理想有追求的海贼老大。
一听说还有这么一条路子,不由得心花怒放,让把佳月先生请进来。
维明进了船舱,只见当中坐着三个大汉,模样倒很相像,一看就是兄弟三个,都生得环睛虎面,卷曲的黄胡子,身形胖大,匪气十足,且模样还有点眼熟。
这不正是那三个在花园外头窥视的恶汉么?
不由得悚然一惊,从京城到这里,山高水长,千里迢迢,难为他们居然跟了这么久!
几人互相见过,原来这三人正是镇海帮的三位当家的,都是亲兄弟,为首的名为刘镇海,两个兄弟名为镇河和镇湖。原来是在东海边上的海寇,因和海寇头子有些不和,便逃到内陆,拉了二三百号人,在运河与长江之上做水贼为生。
维明把适才说过的那一番话又讲了一遍,刘镇海听得半信半疑。那两个也是互相看看,难作决断。
见他们这般,维明便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来,笑道,“临来时,我家主公靠山王特意选了个见面礼,要送与帮主。”
刘镇海伸手要接,旁边刘镇河却是为人精细,先一步伸手接了过来,上手一捏,却是个圆圆的物事,大如鸡蛋,等打开一瞧,居然是颗光滑圆润的大个珍珠!
三个当家都是倒抽一口气,目光都瞧直了啊。
他们在水上做这无本钱的买卖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般贵重的宝贝!这什么靠山王可真是出手阔绰,一个见面礼就是价值千金的,难道,作山贼这个行当,前途就是比水贼强些么?
刘镇海眉目间便带了些笑模样,将那珍珠接在手里,不住摩挲,道,“你家靠山王当真是客气…”
维明笑道,“这有什么,我家主公求贤若渴,众位英雄去了,那金银珠宝,美酒美人,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将来成了大业,少不得都是王侯将相!诸位当家的若是有意,便跟贫道一同过去,我们山寨就离此不远,不过六十里地的路。”
这前景描述得极是动人,刘镇湖听了,按捺不住欣喜,转头冲着刘镇海叫了声,“大哥?”
刘镇海手里抚着光滑冰凉的珍珠,眼珠子不住地转动,想是在心内激烈地盘算着,半晌才道,“要说你家靠山王一番盛情厚意,我们兄弟自然极是乐意上山投效的,不过这两日却是有一桩大买卖占着,不得空,等过两日罢。”
维明便问是何事。
刘镇海道,“不瞒先生,这是盯了半个月的一只大肥羊,先头京里有个什么魏公公,托人带了一千两银票,说这个左丞相罢官回乡,家财巨万,走的是水路,让俺们兄弟给他来个杀人劫财,我们兄弟三个接了这买卖,就到他家去踩盘子,嗬,在那花园子里头,见着一个中年妇人,和四个年青的小娘”
旁边刘镇湖色眯眯地接道,“俺们兄弟这些年,吃穿上头不愁,就是俊俏女子也见识得不少,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偏偏那左家的小娘们生得格外地如花似玉,连那中年妇人,也极是好看,当时一见,如今还时常梦里见到哩!”
二当家刘镇河道,“这不,我们回去就把帮里能用得着的弟兄们都召了出来,务必要做这一票,金银财物都在其次,若能弄那几个小娘子到手,到时一人一个,就是那年纪大点的,也不妨事,留着当个总妻也成。”
维明听得心头怒火熊熊,恨不得解下腰间剑来,将这三个狂徒砍做十七八段!
☆、一七四 阴变阳来阳变阴
怒火归怒火,维明武功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灭了上百号水贼啊。
维明压着性子起身笑道,“原来还有这般偏宜的买卖,既然如此贫道就等两日,当家的闲了再来迎接。”
说罢就要出船舱,那二当家刘镇河眼珠一转,道,“且慢!”
维明心中格登一下,还当是这位二当家的眼尖,发现了自己的哪处破绽呢,正待拔剑而起。却听刘镇河道,“大哥,听说那左家也有很些武勇的家将在,只怕咱们这回出手,自己也要折损些人马,正好佳月先生神机妙算,不如请佳月先生为咱们算算,看是何时辰动手最妙?”
刘镇海一拍大腿,叫道,“可不正是哩!佳月先生便为俺们算上一卦,若得成事顺利,少不得也备份厚礼,送与先生当卦钱!”
维明抚须微笑,慨然应允,“这又何难。”
取了那几枚铜钱出来,连掷几次,仍然作势慎重推演一番。
“天地否化了天地泰,阴变阳来阳变阴,六爻乱动宜前进,更带红鸾天喜星!”
这一通卦词念下来,三个当家的互相觑看,都是似通非通,一头雾水。
虽然没啥文化,但红鸾天喜还是知道的,刘镇海迟疑道,“先生,这卦是吉的么?”
维明道,“上上大吉,此事必成,若在子时发作,正是良辰最佳之时”
说着,探头朝左家船队的方向望了望,摇头道。“那边却是黑气笼罩,正主人财两失,只是…”
三个当家异口同声,关切地问。“只是什么?”
维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赧然道,“贫道今年也四十开外了。孤老一个,还没娶亲,若是当家的事成,不如将那中年妇人送与贫道做个老妻如何?”
刘镇湖听了还有些不舍得,刘镇海却是精通人情世故的,笑道,“使得。先生在山上只管坐等,俺们夺来佳人送与先生便是。”
如今这世道乱纷纷的,神马最值钱?
可不正是人才啊!
尤其是这种能掐会算的高端人才,当然要好生拢络嘛!俺哥几个可是要成大业的!
谈话间就说定了分赃,维明同这三人告辞。刘镇河叫了个水贼,同着维明三人一同回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