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见他半响无语,咳了咳道:〃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老爷亲自出面,不免失了身份,不如就交给我来办吧。”
宋昆闻言,转身看着沈氏,神情平静道:〃那夫人准备怎么办呢?”
沈氏道:〃既生了病,就该寻个地方好好静养着。如今,老九正在那边帮忙照看,他办事稳当心又细,从来不会委屈怠慢了谁。至于,那个孩子,这会儿没名没分的不好就这么往府上领,也跟着先等等再说。”
沈氏认为自己能够这么安排,已经表现得很贤良大度了。
宋昆自然也什么可挑剔的,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儿:〃一切就按夫人说的办吧。”
清晨时分,外面开始疏疏落落地落下几滴雨。
宋欢颜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待清醒过来,雨已经下大了。她整夜提心吊胆地睡不着,她心里怕极了,她害怕田氏会有什么闪失。在这个时空里,只有田氏是全心全意的爱护她,照顾她,让她能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温暖的活着。
中风虽非绝症,却如风邪善行数变,而且最易引发并发症,致死致残的几率极高。就算是在医学技术先进的现代,至今仍无药可根除。像田氏体质如此衰老羸弱,该要如何过这一关。
忽然,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宋欢颜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拍打着房门,大声道:〃放我出去。”
沈四九站在门外,听着她略显嘶哑的喊声,挥手示意丫鬟们将门锁打开。
宋欢颜迎着他的面冲了出来,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踉踉跄跄地跑向田氏休息的厢房。
施针过后,田氏的病情并未有多大的好转。此时,她的左半身依旧没有知觉,开口说话都是颤抖的,断断续续地联不成句子。
宋欢颜看向那名大夫焦急道:〃我祖母的病能不能治好?”
沈四九请来的这位江云鹤是青州城内的老名医。他从田氏的脉象初步断定来看,若是想要完全医好,恐怕很难。但保住性命,慢慢治疗,还是可以的。“老夫人的颅内淤血凝结压住了经脉,病情不轻,在下不敢确定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医好。”
宋欢颜闻言,当下心里一凉。
江云鹤见她满脸哀伤之色,又道:〃姑娘莫要多虑,老夫人这病不是一两天能好的,必须慢慢养,等到颅中的淤血化开就会好了。”
宋欢颜抬起黑幽幽的眸子,神情激动道:〃江大夫,求您一定要治好她,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江云鹤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姑娘放心,老夫必会竭尽全力。”沈四九对他们江家有恩,这份人情,他就算是拼了自己的老命也要还上。
沈四九站在他们身后,郑重交待道:〃江大夫,治疗需要的药材,您一定要用最好的,花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
江云鹤闻言,转身向他恭敬地鞠了一躬道:〃是九爷,小老儿都记下了。”
宋欢颜转身望着沈四九,神情清冷,一言不发,她的眼神,清冷冷的,好似夹带着一股席卷人心的寒气,让人不容小觑。
沈四九把宋欢颜的表情看得分明,索性坦然的接受她的目光,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心中竟涌上一阵异样之感,凉凉的,涩涩的,说不清又道不明。
宋欢颜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冷冷道:〃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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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恶念(上)
第六十二章 恶念(上)
眼见要到七月份了,青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好不容易碰上个阴沉沉的天,却始终都不见一滴雨落下来,倒是让人更觉得烦闷了。
宋欢颜手拿蒲扇,蹲守在小炭炉跟前,身上的孝衣早已经让汗水给塌湿了。这些日子,她每天除了照料祖母之外,其余的时间全都闷在药房里配药熬药。她自己配制出来的通经活络丸,效果不,再加之,江云鹤的针灸治疗,田氏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今天早上,田氏醒来的时候,身体状态要比往日都好些。自从中风之后,她还是第一次下床走动,虽说步步艰难,但麻痹多日的左腿总算能用上些力气了。
宋欢颜将她扶到窗边坐下,又亲自给她擦脸梳头,给老人家收拾得清清爽爽的。田氏双眼无神,望向窗外恹恹的不愿说话,待得知宋昆的事情之后,她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一般,心如槁木,毫无生气。
宋欢颜蹲下身子,轻轻地为田氏揉着僵硬的左腿,柔声道:〃奶奶,再过两天,我带您出去走走,一起去看看那池子里养着的锦鲤。”沈四九为了方便医治,将她们暂时安置于沈家的一处别院,由江云鹤代为照顾。这里环境幽静,空气清新,确实是个供人休养的好地方。
田氏轻轻摇一摇头,说:〃我想回家。”
宋欢颜听了,甚是心疼,屈膝半跪在她的面前,安抚道:〃颜儿也想回家,可您的身子需要静养,咱们还得再多呆上些日子。”
田氏的眼角有水光闪现,口中呓语般喃喃道:〃他既然要负,为何不一负到底,如今这般又有何用?当初以为他死了,整日伤心度日。如今他又活了,我这心里除了恨还是恨呐”
宋欢颜闻言,几乎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将臻首枕于她的大腿上,柔声道:〃颜儿保证,一定想办法带您回家。”
这会,沈四九吩咐这么多人看着她们,别说回家了,就是走出院门都不可能。唯今之计,她只能暂时妥协,静观其变。
炉子上的药壶里发出“嘟噜噜”地声音,适时地打断了宋欢颜飘远的思绪。正巧,迎春进来传话,待见她被热气熏得满脸都是汗,忙抽出手帕给她擦擦。经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迎春好像突然间长大了,不禁做事做得利落,还会心疼人了,常常开导宋欢颜将烦忧事暂丢一边。
迎春拭著宋欢颜额上的汗珠儿,开口道:〃姐姐,沈九爷来了。”
每隔几天,沈四九便会过来瞧瞧,顺道带些上好的补药,而宋欢颜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在她看来,沈四九和宋昆都是一样自私可恶的人。
宋欢颜哼了一声:〃我不想看见他,你代我把药方给他,就让他走吧。”说完,她看炭炉上的药汁已浓缩的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的提起壶把,将它端到桌子上晾晾。
迎春站在她的身后,面露难色,显得有些犹豫。
宋欢颜见她没动,还欲再说什么,却听门外有人抢先一句,问道:〃宋姑娘,老夫人近日可好些了?”
宋欢颜闻声,不由蹙了蹙眉,转身望去,只见沈四九正站在门外。他的嘴角溢著一抹关怀的笑意,手中的折扇微微挥动,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这是他的院子,他的地盘,下人们有谁敢拦着他呢?
迎春心知宋欢颜不待见他,忙迎上前去道:〃这里是药房不方便会客,九爷还是去前面等吧。”
沈四九望向背对着自己的宋欢颜,淡淡道:〃我来是有事要说,不知可否请宋姑娘借一步说话。”
宋欢颜闻言,掀开壶盖将药汁倒进碗中,淡淡道:〃我很忙,没有闲工夫陪您多聊。九爷,有话就直接说吧。”
沈四九收起扇子,对她的冷漠和无礼,并未在意,微微沉吟道:〃宋大人想见你们。三天后,午时,城南白云寺。”
丰州。南门镇郊。
宋璟龙和庐陵王血战三十余天,双方杀的难解难分,损失惨重。宋璟龙原本握有五分的胜算,只是因为朝廷的支援,没有按时赶到,方才失良机。
庐陵王有勇有谋,面对这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不仅没有撤兵之意,反而让全军严正以待,抱着势在必赢的决心,拼上最后一口力气,适时出击。顷刻间,两军人马一触即发,展开最后一番的致命攻势,结果,还是庐陵王笑到了最后,他将宋璟龙的军队全部歼灭,将整个丰州城收入囊中,还把丰州知府给活活打死,曝尸三天于城门。
宋璟龙的长子宋子川当场战死,次子宋子辛身负重伤,眼看庐陵王趁势而起,宋璟龙只能带兵撤回。这一仗打输了,庐陵王的声势鹊起,使得朝廷颜面尽失。
皇上怒不可遏,自然将这笔难堪算在了宋家的账上。宋家痛失长孙,却还要承受责罚,宋璟龙的爵位被削,宋昆两年的俸禄被免,就连宋玉蔻的婚事,也受到了些许不好的影响
宋玉蔻原本已经做好了参加选妃的准备,这会听闻婚事可能有变,免不了跟着忧心发愁,结果这一愁,竟还愁出了病来。
沈氏请来数位名医给她会诊,却都是无用,吃过的药犹如泼在了石上,毫无效果。
眼看着选妃的日子就要近了,女儿还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吴氏急得满嘴起水泡,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病急乱投医,听信了下人们的建议。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自称“紫霞仙人”的老道,进府看看,是不是府中风水不对,以致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老道儿生得尖嘴猴腮,小头锐面,一见即知绝非良善,医术平平,却敢满口地胡说八道。谁知,有着,无意间说中了些巧合的事。
吴氏听罢,暗生佩服,不禁对他说出的办法,深信不疑。甚至,还拿出千金作酬,请他一定要医好自己的女儿。
那老道儿似模似样地诊了大半日,方才说出一个短短的药方子来。方子上的写出的,竟是些十分稀罕的药材,依宋府的人力物力,倒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那老道儿却还有后话,说是要想让这药方发挥奇效,还需要一味特殊的东西做药引才行,而这所需的药引竟是人血。
用那老道儿的原话就是:〃只要用同宗之女的鲜血辅药,不出三日,蔻儿姑娘的病便可痊愈。”
吴氏闻此,心里着实慎得慌,可为了女儿的终生大事,她只能什么法子都试一试了。既然是同宗之女,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宋玉娆和宋芷兰了。
沈氏听说此事自然震怒,恼得火冒三丈,当着下人们的面,抬手就给了吴氏两个大耳光子。
吴氏被打懵了,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