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魂记(上部) 作者:绿色毛毛球(晋江2012-04-09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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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魂记(上部) 作者:绿色毛毛球(晋江2012-04-09完结)-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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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这回忆已没多大痛苦,好似是别人的过往一般,那其中酸甜苦辣根本不是我的。
  那一年豆蔻年华的我,遇上了同是花样年华的他。
  月殇的名字听来有种破碎的晦气,本人相貌却甚是讨喜,眉眼间总是漾着笑意,似明艳,似清淡,我从没见他发过脾气,连皱个眉都实属稀少。那种刀剑舔血的日子里,这样的男子简直就是朵娇艳的奇葩。
  就算将面前的敌人开膛破肚,事后,他也只是静静的擦着刀上的血,看到我,脸上依旧挂着亘古不变的笑。
  有次,我实在憋不住了,想向他取取经,学习一下在这漫天飘着血骚味的日子中,如何将一颗普通的心保持得如此淡定。
  他脸上的笑浅浅化开,对我道:“不笑,又能如何?”
  现今想来,这句话不过是简单的对身处困境却又无力回天的苦逼境遇,做出的无奈总结罢了。
  那时的我却拿它当了座右铭,成了日后我混迹乱世的行为准则,而月殇的笑从那之后在我心中渐渐晕开了层层涟漪。
  那年正值我春心萌动,他必然不能幸免的被我暗恋上了。
  那年,我们妖族经历了一次最为惨烈的血腥屠戮,之后,剩余的老弱残将躲进一出湿滑恶臭,苔藓满布的洞中稍事休整,大家联合在洞外布上匿障,借此躲避周围遍布的杀戮。
  大家皆自觉的以洞中动物腐肉为食勉强维持,洞中本就霉味四溢,加上各种恶臭做调味剂,让人翻心地吐了又吐。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踏出洞口半步。
  那次屠戮因是夜间突袭,部众伤亡尤为惨重,有些即使最终逃进洞来,也因为缺医少药,不能得到及时治疗而死去,每日都有尸首被抬出去。
  洞里时不时的悲痛嚎哭,断断续续的疼痛呻吟,和隐隐的抽泣哽咽混作一团,空气中尽是凝结的压抑感,让人感到胸口犹如巨石压心,闷得喘不过来气。
  那时我唯一庆幸的便是我们母女俩尚且安然无恙,只没几日,我便发现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
  出事的是阿娘,或者说早就出事了,只是阿娘佯装得实在完美,被她糊弄了这些许时间,才瞧出端倪。
  当我猛力揭开阿娘极力掩饰的那侧臂膀,眼前所见让我心中着实一抖。阿娘整个大臂密密麻麻的血印之下是溃烂的皮肤,靠近脖颈的肩部已深及见骨,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我自小便是个不省心的主,经常惹得阿娘对我猛下狠手,像那种哽着脖子顶嘴的不孝之举也不是没干过。
  当真到了这一刻,才明白阿娘于我有多么重要。那之后,我尽心竭力地伺候阿娘,夜里只要阿娘一点轻微响动,我都要爬起来查看一番。
  那段时日,阿娘总是表现得坦然而彪悍,说着什么“老天哪舍得这般早就收了我,他还要留我在阳间多受受罪呢。” 之类的话,我这边听着却真真如剜心一般。
  尽管阿娘每日都告诉我她比前一日要好一点,我仍是明白她的病情根本未有好转,有的只是每况愈下。凡人若是头疼脑热,病征乃是全身发烫,我们妖裔却是骤冷,阿娘到后来,身子温度只剩下少许余温。
  我终是坐不住了,打算出洞去寻草药。
  一天夜里,瞒着阿娘,我准备默默的潜出洞去,走之前,着实深思熟虑了一番,想到若是我时运太背,终是遇到天族的那些个狗腿子,惨死在外边,病榻上的阿娘毕竟还是要人送终,料理后事。而我离去这段时间,也要有个人好好照顾阿娘。
  思来想去,觉得族中众人,跟月殇还有些交情,他算得上靠谱,应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在洞中,我凭着从石缝中挤进来的点点月光,找到了角落里坐靠在洞壁前歇息的月殇。
  柔弱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双眼微闭,神情清淡,如一尊白玉雕像般沉静。我轻轻踱到他身边,静静坐下。
  我没一上来就将他喊醒,只因心里正犯着嘀咕,要如何妥帖安排好我的后事,告诉他我的遗愿。
  若是如实告之,保不准月殇会阻止我去,进而吵醒那头睡觉的阿娘,那真真是适得其反,以阿娘的性子,说不定当场便会抹了脖子,以绝了我为她送死的念头。
  就在我陷入沉思不可自拔之时,蓦然觉得脸上有指尖划过之感,我猛地抬头看去,月殇不知何时睁开眼,他将手收回,眯着眼看我:“什么事让你这么入神?叫了你半天,未见你应我。”他嘴角勾起浅笑:“找我有事?”
  我着实没想出个所以然,猛一起身,支支吾吾说道:“我跟阿娘干仗了,要离家出走,阿娘……就拜托你了。”我匆匆做了个抱拳的姿势,说了句“后会有期。”转身便走。
  还未待我跨出半步,便被他一把扯了回去,他紧拽着我的手问道:“哦?好端端的,为何同你娘吵架?”
  我恩了半天,再无下文。若是以往,我随口就能编出一大堆,现今面对阿娘生命垂危,只觉胸中无比纠结,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见我只是低着头不言语,许是觉得事情不妙,沉着声问:“到底出了何事?”
  我再抬头看他时,眼前便有些模糊,方才低头平静了半天情绪,可声音一出仍是带着吓人的哭腔:“我娘她病了。”我摸了把脸上的水渍:“她一侧大半臂膀都烂了。我想出去寻药,又怕……”
  月殇轻柔我的发,将我的话打断:“这又有何难?何至于你来找我安排后事。这么点小事,我便替你去吧。不过……”他挑长尾音,笑眯眯地看我:“回来后,我可要些打赏。”
  我茫然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打赏?”
  他笑答:“等你娘好了,问问她就知道了。”说着,转身欲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攥着不肯松手,我直直得将他望着,不知当时我脸上是何种神色,只觉心中鼓捶阵阵,心慌得厉害。我很清楚,取药一事绝非如此简单,心中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他神色微讶,随后仍是笑意满盈,捏了捏我的脸:“怎地愁眉苦脸成这般?你也太小瞧我的修为了。没事,我去去就来,等着我。”
  那夜,我终是鬼使神差的放了手,这一放让我在以后的无数个夜晚悔恨得泪流满面,久久不能入眠。
  翌日一早,他的失踪很快被周围的族人发现,阿娘知晓后,便来问我。
  我不晓得阿娘为何会疑心到我,只得抱有一丝侥幸心理,闪烁其词地同阿娘周旋。阿娘不亏为我的直系血亲,我那执拗的性子便是随了她,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盘问下,我终是和盘托出。
  这次,阿娘没力气起身打我,只是气得拍着褥子,哭骂道:“真不知怎就将你养成这样?!性子倔得跟驴似的,我开始换着样地瞒你,后来又说了那么多,就是怕你做蠢事。外边那些个杀千刀的神仙道士,正在大肆搜寻咱们,若不是洞外的匿障,这里也早就被屠得干净。月殇就是修为再高,能敌得过他们成百上千?!你……你怎么忍心让月殇为了我这个半截子入土的死老婆子去搏命?!”
  接下来,阿娘一阵咳嗽,我赶忙上前,为她捶背。
  阿娘再开口时,情绪甚是悲凉:“咱们还没遭此次劫难之前,有日,他来找我,想跟我提亲,要挨过这一劫便带了你去隐居。我没答应,也没将此事告诉你,一来是为娘的舍不得你,二来是你心性稚嫩,没心没肺少跟筋。我着实不放心,这下倒好,你却生生将他害死……”
  我的手僵在半空,脑袋一片混沌。阿娘的话如利剑一般将我的心戳得鲜血淋淋,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呼吸都带得生疼。
  我甚是不知,为何当时还能想到如此无关紧要的事,却还是喃喃地问了出来:“他说,他回来便要他的打赏,什……什么赏?”
  阿娘看着我一味的摇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
  之后,族中大半继续亡命天涯,阿娘身子已是动不了,无法与族众同去。我留下来一面照顾阿娘,一面等月殇回来。
  我夜夜不睡,数着月亮爬上来又掉下去,一双眼熬得通红,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盯着洞口,等着他回来。
  七日后,他回来了。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仲夏夜,他一身湿透站在雨中,是他一贯的招牌笑容:“我回来了。”
  我忙将他拉了进来,一把狠狠地抱住,他的身子被撞得晃了一晃,我正疑心是不是劲用过猛,显得我太过豪放,却觉得怀中人犹如冰块,冷得恕�
  我转身要给他拿些干衣物,却又被他拽回怀中,他在我耳畔的喘息都是冷的。
  不知被他抱了多长时间,他靠着岩壁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满满一包草药,抬头笑着说:“你娘怎样了?这药弄来的有点晚。”
  我摸着这药,这费尽心血之物,想必是被妥帖的护着,未沾上一丝湿气,我脸上尽是大片泪泽,眼前的人模糊不堪。
  他念叨道:“别再耽搁了,快去弄了,给你娘上药。”
  我一溜烟地跑去折腾,待抹完药,服侍阿娘睡下后,便折来找他。
  他依旧安静的靠在岩壁上,他的姿势同离开那夜一模一样,就如同他从未离去。
  我靠着他缓缓坐下,姿势也于那夜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次我们之间再无距离。
  他轻轻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搭在我的肩膀,告诉我他实在身子太乏,想抱着我好好睡个觉。
  我挨着他躺下,他身子仍然冰片似的,环着他的腰,阵阵发力想把自己体温渡给他,却发现无论我怎么捂,怀里的人却无半点温热。
  他这一睡便再没有醒来。
  之后,我哭得肝肠寸断,不是为了他身上其实满布数不清的大小伤痕,也不是因为腹部上那些他自己缝合的七扭八歪的腐皮烂肉,更不是发现他身上大半脏器早已被尽数取走,空无一物。而是他如何拖着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躯壳,支撑着回来。
  洞外的雨沥沥拉拉,下了三天三夜,我抱着他尸身,哭了三天三夜。
  到底哭得有多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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