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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夭听入了神,手掌托住下巴,手肘撑着石案,仿佛乡下孩子初入皇宫,被新奇宏大的景象深深吸引。衡虚仙丈略显疲态,端起杯子喝了点水,接着说道:“奇域若是继续演变下去,也将和真实世界一样,在人类中间产生‘魔道’。紫元宗甚是担忧,只怕‘天人之争’尚未完结,‘人魔之战’已将刹梦奇域毁掉,神木宫主的计划也将付之东流。为此紫元宗大展玄功,邀仙派同道改进奇域的结构。”
“他在噬魂大洋和冬焰山分别存放两块法印,由此布下了两道法咒,第一道‘兽能法咒’针对自然生灵,使它们通人语,穿人衣,学人礼,身具人类的能力;另一道‘野化法咒’令人类返归野态,最大限度保留野生习性。如此一来,人与兽兼具对方特点,彼此存有共通处,互攻越多接触越密切,或有一天能够密合为整体,完成‘天人合一’的目标。而人类受限于野蛮,智力潜能未得尽展,由此消除了‘成魔’的隐患。”
桃夭夭心里嘀咕“那不等于把人和兽对换?两方往后演进,人变兽,兽变人,到头来有何意义。”他口虽不语,疑色已从眼里透出。衡虚仙丈笑道:“峨嵋祖师考虑缜密,不会令双方改换角色。他的法咒留有余地,让人类和兽类保存了各自最本质的属性,虽经大改而绝不消损。至于人的本质是什么,兽的本质是什么,牵涉太过庞杂,我就不赘述了。”
桃夭夭暗想“您老嫌麻烦,我也懒得问。再玩‘人是何物’的游戏,我的脑汁就得变浆糊。”
衡虚仙丈道:“改进后的奇域重新启用,人类保留住野态,确无‘成魔’的可能了,魔道也不会出现了。但新问题接踵而至,首先是自然生灵中蚂蚁,蜜蜂等虫类,原先群居分工的习性就和人类很相似,获得人类能力迅速壮大,种群强盛空前,成为天人争战的主力军。其他飞禽走兽形渐式微,只能充当耕田运物之物。没过多久,虫类混血生成新的品种,分工更精密,母虫产下形态各异幼虫,长大后根据体形分作农夫,工匠,兵丁等职能。群落日益庞大,五座城市相继建成。终于,刹梦奇域转变成刹梦国,虫类掌控国家,宣扬天地之道,自命是擎天立地的翅鳞族。”
桃夭夭暗暗点头“翅鳞旗号‘银翅擎天,金鳞覆地’,原来是这么来的。”
衡虚仙丈道:“翅鳞族异军突起,显非神木宫主的原意。但第二个问题更严重,峨嵋祖师的法咒布于三生谷,效力竟侵入山谷实境。进谷的人类长出长毛,体态野化返祖,聚合成毛人族,还可穿行于现实于梦幻之间,而两族的争战也渐对实境造成破坏。峨嵋祖师赶忙补救,召请昆仑仙宗‘琴棋书画’四仙入驻,由画仙施以‘夺天乱真’的仙法,描补奇域的漏洞,阻止破坏力传向实境。再让琴仙设‘倒流音瀑’,另两仙辅助,合力降低山谷法咒的效果。使得进谷之人体性暂时稳定,住久了才会慢慢被野化。”
桃夭夭寻思“咱们祖师爷爱多管闲事啊,要不是他从中插一手,刹梦奇域也不至于混乱。”转念明白了“峨嵋派以除魔为天职,只要有魔道兴起的苗头,甭管是凡世还是奇域,必然会全力去铲除,祖师爷的行动符合峨嵋宗旨。”
耳听衡虚仙丈不停歇的讲道:“那昆仑四仙奋力施为,真元消耗极多,反受到野化法咒的侵蚀。幸而峨嵋昆仑真气相近,越坚厚越能自保。四仙服食昆仑玉英增补本派真气,勉强维持住原貌。此节在奇域传开,引得毛人时常讨求玉英,指望复还人形。因峨嵋派真气分成九阳,炼齐了,则可毫发无改,奇域就又有了一个新名称——九阳谷。”
“梦境,实境,画境自此融通互补,奇域恢复正常。可天山仙宗的戒条也打破了,法咒牵连真实的外人,战争关系实体存亡,这些都违背了‘不涉尘世’的原则。天山仙人认定,人类变魔既是自发之势,就不可强加扭转,要求紫元宗收功撤法,不再涉入仙宗的领域。然而泼水难收,三境依存已达浑然,任一改动都将导致无法预料的灾祸。”
“何况,峨嵋派虽也主张‘道法自然’,却有别于天仙仙宗的‘离世无为’。消灭魔道责无旁贷,这是你们峨嵋派的准则。只因顾念与仙宗的渊源,紫元宗才作了些让步,告诫本派子弟勿进谷中,任凭后事自然发展。年月久了,训诫变成律条,世间道派再没人谈论九阳谷,也没人来到九阳谷。呵,就算来了又怎样,待久了变做毛人,如何回去传信?九阳谷的秘密从此封绝。天山仙人还不干休,找紫元宗论理,多亏神木宫主及时制止……”
说着说着,衡虚仙丈嗓音低促,如老年人中气衰竭,赶着工夫交待要紧事。桃夭夭想请他歇歇气再讲,他却奋然扬脖,口齿忽变清明:“那时,神木宫主即将修成天山法体,天人之道参悟深透。指明天道运行宏微,无处不在,紫元宗入谷设咒未尝不是天意。刹梦奇域偏离预想,却应了‘顺天’之理,或可呈现‘天人之战’真正的结局。解铃尚须系铃人,峨嵋祖师造就三境奇局,破三境者也当是峨嵋派传人。听闻神木宫主断言,众仙口服而心疑,宫主就把拐杖留下作见证——呵呵,那拐杖,就是区区老树了。峨嵋祖师感念神木宫主的恩德,遂将宫主的预言化作咒语,宣称后世有峨嵋弟子入域,必来此石屋面见拐杖,这位峨嵋弟子,便是足下桃君了。”
第十六回 荡破千军问根芽6
桃夭夭心头沉甸甸的,总感先前那里失过手,已经酿成无可挽救的大灾变。衡虚仙丈似力弱站不稳,树身瑟瑟摇颤,喘息道:“昨日,画仙的衍空卷已破,三境的平衡全靠那法宝维系,破之则画境崩溃,我感应到了……神木宫主给我起名‘衡虚’,赐我感察奇域衡态的灵力,三境那里失去平衡,我能感应到……衍空卷破毁,画境势将消失,我的使命结束了……”
桃夭夭张大嘴半晌合不拢,霍地叫道:“妙昙的画卷,是我弄破的!”衡虚仙丈笑道:“没错,你是完结刹梦奇域的人。”桃夭夭惊绪未宁,瞧他摇摇欲倒的疲累状,忙道:“多谢仙丈开示,您别光顾说话,休息下养养神吧。”拿起水杯想递给他,哪知“叭”的轻响,石杯碎成粉末,从掌心倏然漏下。
衡虚仙丈道:“该休息了,死将至矣,我要永远的长眠了。”桃夭夭道:“什么!”衡虚仙丈道:“我的灵力,同刹梦奇域并存,三境破奇域崩溃,我也将死去。”桃夭夭不知说什么好,想来想去,一转身道:“老仙丈你等着,我去找妙昙把画卷补好!”
衡虚仙丈道:“且慢离……离开……你的问题,我已解答完毕,你可还满意吗?”桃夭夭道:“满意,非常满意,您老忠厚诚朴,晚辈十分钦敬。”衡虚仙丈笑道:“哦,呵呵,那好,按规矩,现在该我提问了。”桃夭夭道:“啊!还问……”
衡虚仙丈颤巍巍的伸出长枝,喘道:“我想问桃君修仙得道的过程,不过,桃君无须费口舌,你……你抓住我的手指即可。”桃夭夭忙握住那枝条,左臂圈转,抱住他倾斜的躯干。就在触及树皮的那瞬,心底又响起悠长清美的笛音。衡虚仙丈眼洞轻闭,睡着了,甚而还微微打起鼾声。
桃夭夭暗忖“他这是在设梦作法,以自然灵力附合我的身体,通过梦境观察我过往的旧事。天山‘梦演法’预测未来,也能察知过去,好象比摄魂门的道法要高深。”刚想到这儿,衡虚仙丈醒了,惊叹道:“宇宙锋,神木甲!两样至宝竟为你兼收!先前我还当你炼全九阳真气,谁知是更玄深的混元神体……混元可纳仙家万法,九阳只为分支,难怪九盏灯齐亮……”
他叹了几声,摇头道:“你法力太强了,斗不过妖皇。幸好我早有预料,抹去了妖皇的真名。”桃夭夭一听,变色道:“妖皇真名?您知道妖皇的姓名!”衡虚仙丈道:“进门左面墙壁,那……是紫元宗亲手刻的。妖皇炼成圆真心术,紫元宗也敌不过,越强的法力,越不敌…。。。此时若知其名,你去挑战,必败无疑。”
桃夭夭暗想“为何法力越强越敌不过妖皇?”温言道:“您老尽可放心,我保证不去惹妖皇,只想揭开谜团,就告诉我……对啦!照规矩该我提问,妖皇姓甚名谁,快答我的问题吧!”
但衡虚仙丈似已昏了神,全不管先前约定,攥紧桃夭夭的手臂道:“假若万物同人类真到了水火难容,你死我活的决战时刻,你,你站在那一边?”神态急切,使人欲拒而不能。桃夭夭道:“自然站在人类这边,我本来就是人类。”衡虚仙丈道:“可是,据我方才所测,你帮翅鳞族打败了毛人。”桃夭夭的回答干脆利落:“翅鳞族比毛人更象人类!”
衡虚仙丈长长吁气,好象放下了所有的包袱,道:“是吗?”桃夭夭道:“是啊,你问的我都回答了,该告诉我妖皇是谁了吧?”衡虚仙丈恍若未闻,眼洞朝上竭力窥望,忽道:“那儿……死亡的国度,你,你可知道,那里有什么吗?”未等桃夭夭答言,他悠悠神往的说:“一个全新的世界,思维去不到的尽头,从未看到过的奇妙景象……万物和人类和平相处,或者说,再不分人类和万物,再不分你们和我们。唉,远离烦忧,花开终穷,我归去了,归去了……”
桃夭夭渐感臂上放松,长枝轻轻脱开,老树的躯干朽化分解。风一吹,化作尘埃,散入大地再无影痕。随着衡虚仙丈形神消没,九盏灯也熄灭了,满屋花草枯萎,凋落,遍地旋转飘零。桃夭夭胸中一片冰凉,漾起从所未有的悲意,许久方道:“你回答啊,妖皇叫什么,玉银童在哪儿,还有忘神窟详情,我赶着救人,急须你的指点……”呓语蓦地驱走哀思。桃夭夭转过念来,暗道“追查妖皇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