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聊聊过去如何?”纪司辰在心里盘算很久,一不留神这句话还是脱口而出。
他蹙了眉毛低下头,眸色晦暗不明,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收拢,握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终究还是不能全然忘记。
谁也不知道他从设计图上发现她的笔迹的那一夜有多么激动。他曾经以为这是上天重新赐予他们的机会,他在守候那个两百亿的约定,她必然也是一样。
后来,她回国,用那么冰冷的眼神告诉他,她有了儿子。
百般拒绝,千般推诿。
她变了,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大,结婚、生子、历经所有人生的大事。
人们都说他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就是上天最骄傲的儿子,向来只有让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份儿。
在之前的人生里,他也确实从未曾想“嫉妒”这个词终有一天也会在他身上出现。可是天道轮回终有报,他嫉妒那个曾经抢走了顾言曦的男人,嫉妒到不能自己。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可以接受她嫁过人,只要她现在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最后会伴在他身边老去。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可以把她的孩子视如己出,尽管那孩子身上流的不是他的血,但至少有一半是她的,不是吗?
可是,人是多么不懂得满足的动物,每多前进一步,**就会扩大一点。今天顾言曦终于松了口,态度缓和就意味着出现新的曙光。
他却发现自己没有了当初设想中那么宽容,说他小心眼也好,自讨没趣也罢,那些亏空的岁月像是经久的梦魇折磨着他,如同心房缺失了一块。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想了解她。
顾言曦没想到他会牵起这个话题,沉默良久,又把两条胳膊伸到外面,双手交叠在一起,十指交扣压住被子。
“其实,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纪司辰哑着嗓子喃喃道。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无助的一段时光。”话头突然被截住,顾言曦抬起眼睛,攒出一个浅笑,长叹一声,“呼,还好都已经过去了。”
“你在包豪斯上过课,也知道国外的设计理念与T大的教学有多么不同,那个时候我德语水平很差,光是听懂老师上课布置的作业都很费力……”
女子缓缓地诉说着,仿佛回归到那段对他们来说同样痛苦的岁月。“我那个时候刚知道爸爸去世,心情糟糕透了,你又……”
她顿了顿,正犹豫着措辞,却听见一阵被面窸窣的响动。
“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纪司辰偏过脸看她,“当初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
“我以为……”顾言曦摇摇头,又捂住脸,“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笑。我居然不相信自己最亲近的人,我甚至连问问你的勇气都没有。当年,苏芮来找我,她说……”
“算了。”纪司辰看着她懊恼而纠结的神色,忽然觉得兴致索然。人生在世,有些事情糊涂糊涂也就过了。与其扯进第三人,揣着心结给自己找不痛快,倒不如放手,面向未来。
他伸出手掌,紧紧握在顾言曦的手背上,用力到骨节青白。女子浅青色的血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手心覆上去似乎还能感觉到轻微的跳动。
这是他的宝贝。
顾言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得一愣神,却难得没有把手抽开,“后来,我大学毕业,幸运地进入了他很照顾我,同事们对我也很好,第一个月的工资加上项目提成几乎抵得上我过去半年打工的收入总和!妈妈那个时候已经找到了马叔叔,生活得很幸福,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时间轴离现在的节点越来越近,纪司辰的手心渐渐渗出冷汗。依照Noah的年纪来看,她应该就是在大学毕业左右的时间结的婚,如此,就快要说到那段历史了。
“我在柏林中产阶级的街区租了一套房子,虽然房租贵了一些,但是要安全很多,加之我当建筑师的收入不错,生活还算滋润。”顾言曦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意,“对了,你知道德国有一种叫弃婴箱的东西吗?”
纪司辰一愣,事情的发展似乎永远超出人们的想象。他有预感即将破壳而出的真相,就像敲开蛋壳却滚出土豆,一定会让他意外。
顾言曦见纪司辰没准备答话,只得自己接下去,“零九年那会儿,欧洲还在持续的金融危机,很多家庭抚养不起孩子,只能把新生的婴儿偷偷扔掉。为了减少弃婴的死亡率,德国政府无奈之下只能又重新启用了弃婴箱。那时候,我刚刚搬进现在的公寓,也没有注意到门前那个雪白的小箱子,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忽然听见门外尖锐的警报声,才在里面发现了嗷嗷大哭的Noah……”
纪司辰没有听清她之后又说了什么,无边的狂喜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猛然间翻过身子,眼里蓦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紧接着用力扣住顾言曦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说,你是说……Noah不是你亲生的?!”
“Noah有一头柔软的红棕色头发,大大的宝蓝色眼睛,就像一只掉落凡间的小天使,这么漂亮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生得出来!”顾言曦被摇得有些吃不消,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脑袋却突然被抱住,勒得要喘不过气来。
柔软而宽厚的身体紧紧包裹着她,可以感受到微弱的极力克制的颤抖。顾言曦呆呆地张开双臂,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把脸轻轻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像闷进了一只密封的陶罐。
“我是多么庆幸,”他说,“还好没有错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天居然没有双更,真是罪过!
今天满课,一放学就屁颠颠跑来更文的姑子,在这里给大家鞠个躬。。。
很高兴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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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是在变相讨打吗。。。
☆、39ⅩⅩⅩⅥ
聊天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得出这个结论,可以从顾言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推之。
温情脉脉的戏码里掺了莫名其妙的杂音;再怎么敬职敬业的男女主人公都演不下去。
纪司辰默默收回手;只听得顾言曦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情绪过于悲痛,肚子不堪重负;有些受不住。”
这一插科打诨,疗效甚好。
顾言曦悄悄抹掉肩窝上湿润的水汽,忽然觉得身边床垫一陷;再抬起头;却发现纪司辰已经收拾好情绪站起来;变回一只深藏不露的木头桩子。
两个人都没想到如此心灵鸡汤的一场谈话居然会以这样下里巴人的总结收尾,于是闲闲对看了一眼,行动一致又各怀鬼胎地琢磨起自己的手脚。
“有表没?几点钟了?”即使绷着一张表情正常的脸,也掩饰不住声音里雀跃的欢喜。整颗心天光放晴的纪司辰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的一番雄心壮志,本打算今天亲自下厨,给顾言曦做一顿早饭。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早饭没吃成,却被一个更大的惊喜喂了饱。
此刻,顾言曦饿得肚子叫,正好提醒了他还有这一未尽的事业。
纪司辰活动了一下筋骨,心想,广告上是不是都有这么一条,想要勾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单人旁的他还是女字旁的她,其实纪大帅记得并不清楚。但是纪建国一直教育他,要铭记烧一手好饭对于人生的重要性。若他自己当年能解决将食物混合转化的系列问题,也断然不会不假思索地找了一个厨师做老婆,生了一个怪物当儿子。
在纪司辰看来,烧饭的原理和做化学实验是一样的。既然他能在初中的第一堂化学课上就表现出对硫酸铜晶体提纯的极高参悟能力,提纯些蔬菜肉禽的滋味精元自然也不成问题。
而纪家二老挖掘出他这一特长,显然比发现儿子能拿回一堆也不知镀了金箔还是包了合金的奖牌更加宽慰。直到他好几次做清蒸鱼故意忘了开火,才恋恋不舍地打消了硬要把他拉去厨师学校,承其母衣钵的念头。
纪大建筑师做设计的手一样适合拿锅铲,纪司辰原本觉得这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是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这项能力,如此,自己便能在照顾好言言的道路上,再加一个筹码。
果然时候不早,顾言曦抬手比了一个“十一点”的手势,肚子极配合地又叫了一嗓子。想想也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肚子不饿那定然是已经晕了。
她撇撇嘴,眼见病号弃床而去,正若有所思地站在床边,不知道盘算着什么鬼心思。没有了服务对象,自己这个电热水袋捂着被子自然也没什么成就感。
不如先寻个方法拯救失落的胃,于是,她也掀开被子跳下去。
“家里面没吃的了,我要去超市一趟,为了预防不测,陪护人员需得跟着。”纪司辰见她跳下床,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一边说,一边着手解开睡衣的纽扣。
顾言曦刚下床就撞见胸膛春色,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你,你个流氓!买东西就买东西,好好的脱什么衣服!”
上衣一个飞旋,从她的脑袋上削过去,啪嗒一声落在床边。纪司辰双手叉着腰,神色坦然,全然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流氓做派,“你是要我穿这一身出去?”
他扯了扯衣角,舌头状似无意地从嘴唇边划过,偏过头闲闲看她:“据我所知,男人穿睡衣去便利店的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夜深人静,需要什么东西又差了什么东西的情况下……”
顾言曦脸色一颓,真不想承认她听懂了这句话。
她尴尬地捏着手心,眼睁睁看着纪司辰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睡裤上。松紧带扯了一半,露出浅蓝色的内裤边,内裤下面……
顾言曦浑身一震,迅速从脑中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