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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什么派系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派系!”木手咬牙道,他之前看不二出剑时各派招数杂糅,便知他定是有意隐瞒派别,也有意下杀手想让他显露真本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不需要知道。”不二微微笑道,那双漂亮的瞳眸里闪现出青色的杀气。然而他突然一个踉跄,吐出一大口泛紫黑的鲜血。
“……你刚才……剑上有毒?!……”不二惊道,他拭去嘴角血丝,大滴汗珠从额头上滚落。若不是夏殇支撑着,恐怕他现在就要摔倒。
见药效已起,木手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他阴阴笑道:“比嘉从来不讲你们中原才有的那些狗屁规矩。这毒足以要了你命,不过我还是要亲手杀了你才甘心——反正就算你不死,你周围这些士兵也已经死伤殆尽,你也没脸回去了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对准不二心口,道:“我三番两次劝你受降,你不肯,如今死了,也怪不得别人。比嘉规矩,得不到,便毁了!”一剑刺过来,又狠又准,眼看就要将不二穿胸而过。
不二微闭了双目,心道终究是赶不及么……?却身前听见铮然剑响,睁眼看时,却见一人身着比嘉将官服色,一头飘洒的金发,立于自己身前,挡开了木手的剑。
“凛!”
不二与木手同时脱口而出同一个名字。前来解围的正是前日里在皇苑之中与不二短兵相接后被不二诈败放走的比嘉将官平古场凛。
“木手大人,您不能杀他。他可是非常麻烦的人物……”凛急急地道。
木手怒道:“我身为比嘉大将军,有什么能杀不能杀!还能有人拿我怎样?他究竟是谁?”
凛回望了不二一眼,轻声道:“‘天下第一,世间不二’……大人不会不知罢……?属下只能言及此,还请大人……”木手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反诘道:“你说他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不只是江湖传言么?!”
正在此时,比嘉后军却突然乱做一团,极目远眺,可以看见远出烟尘大起,隐隐人声马嘶。不二听得分明,当即脱力坐倒,嘴角挂出一丝微笑。
总算来了。
“怎么回事?!那远处是什么?!”木手抓过传令兵连声喝问道。
“大……大人,我们被包围了!不知道哪里凭空冒出大军来,将我们……”那传令兵手足无措地慌乱回答道。“大军??!!怎么可能……!!哪里来的?时间上根本——”木手连声骂道,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他们打的什么旗号?!”“是……是青国二皇子——越前龙雅的帅旗……”
木手颓然放开了抓着传令兵的手。他踉跄数步,一双眼瞪向不二。
“又是你的计策,……我又上了你的当!越前龙雅根本没有领兵北上!从一开始你就——!!”木手伸手抓过不二,又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他环视左右,所见之处遍地是青军的尸首,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道:“一万人的饵……好毒的计!”
不二慢慢地站起来,冷声道:“若我估计得没错,大人此次带来了四万人马。一万换四万,可便宜的紧。再加上大人这四万军被包了饺子的话,中路可就完全空了,为保比嘉国都玄秋安危,无论如何也得从北方抽调兵力回来,自然解了白鹭城五万青军之围。这么算来,一万人换了九万人,就算搭上不二这条性命,也是天大的稳赚买卖。——大人还是赶紧带军突围吧,不然马上合围完成,您便是杀了我,亦插翅难飞了。”
木手那双如同蝎子一般的眼睛盯着不二,突然道:“你当我不敢杀了你么?不管你是什么人物,现在身中剧毒,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这时身后嘈杂更重,隐约已经可以看见龙雅那金黄的帅旗。平古场催促道:“大人,快走吧!这些恩怨还报,也得先活下来再说!”拉过木手,拖扯上马,和一群僚将牙将杀开一条血路,往东南方向冲去。
不二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这才算长喘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贴肉收藏的小包,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吞入口中。一时间周围的景象都模糊起来。他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极了手冢。只可惜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绝不是他。那人立马在不二面前,用复杂至极的眼神望过来。
“你竟做到如此地步……竟真做到如此地步。那个家伙哪一点好?哪一点好!”龙雅伸手将不二扯上马来,望着他因为强行抑制毒发而惨白的脸,低声道:“你若再说你没动心什么的,我可再不信了。……可恶!”他随手往马臀上一拍就要驾马而去,却听见不二艰难地一声:“剑……”不由得又停了下来,问:“什么?”“夏殇剑……”顺着不二勉强抬起手指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夏殇躺在地上,雪亮的剑身上满满的都是血迹。龙雅马鞭反卷,将那柄剑卷到不二跟前,看他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似的将那柄剑抱在胸前沉沉睡去,突然有想把他从马上就这么摔出去的冲动。
在我的马上,我的怀中,我的胸前,敢去想别人的,你是第一个。
实在佩服。
龙雅唤过左右,吩咐道:“派一个小队的士兵,把军师好生护送回青春攸王府养伤。此次捷报也一并送至王府。一路上小心看护,若他出了个三长两短,我不罚你们,攸王爷也要了你们的命!快去!”
嘴角不由得挂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龙雅得意地甩了甩头发,露出他那张与手冢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手冢,我送你好大一个人情,你拿什么报答我?
第九回 但为君故 完
第十回 情长计短
“攸王爷,二殿下命我等送中路捷报来。”
“王……王爷,北路敌军攻势变缓了!现在和我军正处于僵持状态……菊丸军师让我等先来回报,可能敌军有撤军举动!”
两道急报一前一后传来,间距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没有。满阶的大臣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战局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手冢也不知道这究竟该喜还是该忧,只得道:“先把中路捷报拿与我看。”
“呃,王爷,二殿下还交代我们带一个人来攸王府,他在此战中受了重伤,现在车仗就停在王府外,王爷您看——”僚官在将战报递上的同时这样试探着问道。手冢心里一惊,急问道:“是谁?”僚官被他那急促骇人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道:“是中路枢机军师不二周——”话未说完,手冢早一个腾越猛地向外冲去,险些撞倒守军护卫,也听不见身后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音,他心里脑子里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全空白一片,只一股劲地朝那门外停着的大车奔过去。
掀开帘子,先看见不二苍白的脸。手冢觉得一瞬间自己也变得和他一样苍白了,心脏险些停止跳动。他想立即将他抱在怀里,想立即就为他推血过宫,想立即责问他为什么会弄成这样……然而心底一个更大的声音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
冷静、冷静、冷静下来啊!!!
他攥紧了每一个还能够受他控制的指节,这才强迫自己将车帘放下,那张英俊的面庞上除了锁得更紧的眉头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多余的表情。
“来人。”他默默祈祷着别有人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动摇和颤抖,一边沉声发号施令,“将不二军师带到王府后厅去养伤,立即传最好的太医来。”
他快步走回议事堂,用沉默回应众人疑惑的眼光。然后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像电一般直刺向那位陪同不二一同回来的僚官,他返回主座,将捷报在面前摊开。
“说吧。究竟怎么一回事。”
听完僚官有些仓促而不甚条理的回报,一时间整个议事堂里寂然无声。只一万人换四万敌军和五万同袍的性命,够胆识、够智计、自然也够狠心——狠心到竟将自己也算入了牺牲的范围。
“胡闹!!!”
手冢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简直胡闹!!混帐!!”他双眉之间深深凹下,胸膛不自主地上下起伏着。众官都没有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虽然心里想不管什么手段赢了总是好事嘛,可在这种氛围下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又这么尴尬着沉默了好久,才听见手冢接着问道:“二殿下……龙雅现在往何处屯兵了?”那僚官如获大赦,连忙禀道:“二殿下占了比嘉河东大营,现在暂在那里屯兵。但殿下之前就有趁势取比嘉邰州黄州二郡之心,现在军师又不在他旁边,恐怕……”手冢略略点头:“知道了。大公主那里的围算是解了,将中路捷报抄录一份,即刻快马加急送去北路。菜菜子见了这份捷报,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说完这一连串的命令,手冢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北路危机暂解。诸位可以散了,好好休息一下罢。”
自从北路告急以来就没有断过人流的攸王府刹时清净了下来,连端茶倒水的小厮都一发倒伏在门槛上睡着了。手冢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后厅,正迎面碰着太医从客房中走出来。
“怎么样了?”手冢不知哪里来的精神,赶紧问道。
“不二大人的外伤不碍事,只是他身中剧毒……”
“毒?!”
“啊,王爷放心,老夫想二殿下在送他来的时候应该就给他服下抑制毒发的良药了。稍许调养数日,应该就能恢复意识。只是这比嘉的毒与我中原素来不同,不晓得除不除的干净……总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夫已经开了些滋补的方子,交代下人去抓了,王爷请安心。老夫告退。”
安心,安心,若能安的下心倒好。见不到他的时候,担心战场上箭石无情,刀刃染血,生怕他受了什么伤害。可如今见的着他了,他却身中剧毒人事不省,还是生怕他再也醒转不来。自己也道是何苦,何苦,可若知道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