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让我搀着一步一回头的回了房。伺候她坐下后,我赶紧去厨房端了碗鸡汤。回来的路上,趁四下无人,从怀中摸出了从前在顺子那儿偷出来的蒙汗药,一股脑儿的倒进碗里。蒙汗药的白色粉末像跟我作对一般,执拗的飘在鸡汤表面,就是不肯散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脑袋里偏偏闪出了身着官服的周星弛正端着一锅糨糊似的毒药朝我张牙舞爪的怪笑,我的冷汗唰的冒了出来,却未觉得半点滑稽,下意识的伸出食指在碗中搅了搅。直到表面上看不见一点儿蛛丝马迹的时候,才意识到手指火辣辣的,一股钻心的痛袭来,想也没想,赶紧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含着。“哎哟,不对劲儿,这不是下了个套儿,自己钻进去了!”我大惊失色,赶紧折回厨房,罐了口凉水,使劲漱了漱口。
再进屋时,年氏正合眼歪在塌上,我把鸡汤放在桌上,正踌躇是不是通报一声,她忽而开了口,长吁短叹道:“展眉,你说爷这回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咱们在府里可怎么过呀?”
我听了这话,不禁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她毒哑了,说话也沾了火气:“您别整日胡思乱想,我敢保证他能熬过这关!”
年氏此时心烦意乱,没察觉出我口气的异样,点了点头。
我耐住性子,把鸡汤端了上去,她看了看,眉头深锁,轻道:“先放下吧,我一会儿记着喝就是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我不敢再劝,低头闪身退下。
掌灯以后,我悄悄潜进年氏屋里看了一眼,碗已经空了,她睡着正沉。我松了口气,不敢耽搁,溜到了小林子那儿,求他带我见胤禛一面。今儿后半夜正赶上小林子当值,他义气十足的一拍胸脯,算是答应了,但千叮万嘱要我听着暗号,一有情况即刻离开,半点耽搁不得,我自是感激不尽,满口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后半夜,终于见到了他。不敢点灯,只能在黑暗里摸索。他的手不知何时滑出了被子,我轻轻的拾起来放进去。屋里静得只有火炭的噼啪声,我的手摩挲着他的脸,蓦然被一种深刻的无奈扼住了呼吸,若他不是雍正,我们不是在这个时代,也许可以做一对普通的饮食男女,食人间烟火,看人生百态。但我们不行,幸福永远隔着玻璃,看得见,却遥不可及。我的眼泪滴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在黑暗中动了动。
“胤禛,你不会真的忘了我,对不对?你心里只有我一个,对不对?但是你真傻,你一直知道我浑身都是缺点,虚荣、自私、刻薄、说谎、嗜酒如命、甚至下棋也会趁你转身的时候做手脚,输了,面红耳赤,赢了,又摇身一变,成了十足的小人,我简直跟贤良淑德挨不上边儿。”
“在黑风帮的时候,他们搁破了你的手放血,逼我嫁给黑哥,我的心就像一点一点被撕裂了一般,真恨不得立时杀了他们,和你一起逃出去,但是我无能为力。要么看着你流尽最后一滴血,要么出卖自己。对,你猜对了,留得青山在,只要我们活着,一定还有重新见面的一天!我的血管里永远流着暴力的血,当黑哥真的朝我扑过来,又扔了你给我的玉坠儿时,我亲手杀了他,他喷出的血,是偿还你的,他软绵绵的倒下去,再也不能满脸淫笑的强迫我,是偿还我的!床下面埋的就是他的尸首,我每天睡得安安稳稳,从未担心他的魂魄会来找我索命,还心安理得的吞了他的财产,每日对他最好的兄弟呼来喝去。但还是太便宜他了,我回来以后,你还是把我忘了,这不怪你,都是拜他所赐!我相信在你记忆的某个角落,仍能找到我的影子!”
“你的那些妻妾,你最亲近哪个,我就最恨哪个,对了,我那么多缺点当中应该再加上一条,善妒。不过这你也应当理解,在拉索那儿,我和十四不过跳了支舞,你就气得浑身冒火,我也一样,每天都想把你据为己有,每天都算计着别人,抱着弘历的时候,也常常会有错觉,觉得他根本就是你和我的儿子。如果要做点什么,能马上让你好起来,我马上就会去做,就算再嫁个土匪也愿意!但是你一定要好起来,最好能想起我,以后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美, 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只有我!”
我紧紧的握住了他滚烫的手,哽咽的继续说着:“胤禛,你以前不是一直笑我只能断断续续的哼唱小曲,从来没唱过一首完整的吗?其实我只会一首完整的,这就给你唱出来,你仔细听好了!”
我闭上了眼,开始轻轻的哼唱着邓丽君的那首《我只在乎你》,声音越飘越远:“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我真没用,只唱了一半,就泣不成声了。他的手紧紧的回握着我的,仿佛已感觉到了歌里的炙热!
“咳、咳……”门口传来了小林子的咳嗽声,我不敢耽搁,挣脱他的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外走,忍不住又回过头,一抹晶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胤禛,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管将来明垂青史也好,骂名滚滚也好,也绝对不能辜负我!”
出其东门,有女入云。虽则如云,匪我所思。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郑风 出其东门》
几日后,胤禛的病总算有了起色,孙太医又开了几副补药,告诉那拉氏,只要小心调养,不日就痊愈了。
进了腊月,过年的气氛逐渐浓烈起来。今儿十四府上放了帖子,说是请了戏班,让女眷们一块儿过府乐乐。那拉氏最近身子不爽,吩咐年氏过去看看,千万别驳了十四爷的面子。
年氏早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直等着一会儿争个花魁,只可惜,在我的“循循善诱”之下,她迷恋上了大红大绿的浓艳,一张脸描画得五彩斑斓,举世无双,打扮得恶俗之极。我冷冷的看着她在镜前搔首弄姿,心中奇怪胤禛当初怎会娶了她作践自己?
正琢磨着,就来了人,领我们上了马车。颠簸了一路,总算到了十四府上。年氏故意走得慢吞吞的,生怕被人忽略了她的绝代风华。我跟在后面觉得她一扭一扭的出现在这里,对胤禛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年妹妹,您今儿可真是容光焕发呀!”一个妇人迎将上来,亲热的挽起年氏的手。
“十四福晋过誉。对了,我们福晋最近身子不爽,嘱我一定先陪个礼,就不过来凑这个热闹了。”
“唉,那真是可惜了,今儿可请了不少名角儿,连谢晚晴都请来了!”
“哟,那真是不巧了!”说着,年氏脸色一沉。
妇人赶紧赔笑道:“年妹妹来也是一样儿的!”
年氏笑了笑,转头道:“展眉,你先下去吧,这儿有人伺候着。我们姐妹难得见面,说个体己的话儿。”
我福了福,退了下去。
“看着她妇人的打扮,也不过是个侧福晋,难怪年氏和她这般亲近。”正想着,冷不丁撞上个人,正要赔不是,抬眼一看,居然是九阿哥。
我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今儿出门忘看黄历了!”刚要低头请罪,就听见他故意放大了几倍的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哥府里的!一年没见,又当回了丫头了?有道是人往高处走,你怎的偏偏越混越回去,难不成让四哥腻烦了?”
“多谢九爷记挂,奴婢生来丫头命,就是爱伺候人!”
“这么标志的小妞,九爷我想忘也难呐!什么时候让你也伺候伺候爷,爷肯定舍不得拿你当丫头使唤!”
“呸,还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居然张口就能说出这么作践人的话!我就算伺候头猪也不会伺候这个九阿哥。”正想着,难听的话已脱口而出:“奴婢笨手笨脚的,刚回府上,已有好一段日子没伺候过爷了,规矩忘了不少,现下只会伺候女人和畜生,您若是不嫌弃……”
九爷阿哥听了,气得直跺脚:“好一张利嘴!你等着,可别落在我手里!”
“九哥,您这是跟谁呀?动这么大的气。”十四悄无声息的踱了过来,似笑非笑。
九阿哥狠剜我一眼,轻描谈写道:“老十四,劝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惹闲气生!这越美的东西可是越毒啊!”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十四漫不经心的挪到我身边,轻声道:“小眉,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若不是借个听戏的当儿,还真就见不着你了!”
几个月没见着十四,他又消瘦了不少,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嘴上却打起哈哈来:“十四爷说笑了,小眉是没有良心喂狗的,是不是?”
“你叫我什么?”十四走近了几步,脸几乎贴了过来。
“好吧,胤禵。”我垂下头,潜意识里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几个月不见,怎么害起羞来了?我以前抱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十四眼中含笑,伸手就要抓我的下巴。
我微一侧脸,躲开了。眼风一扫,一眼瞥见了年氏和刚才那位十四福晋,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女眷。
“展眉,怎么这般没规矩,还不赶紧退下!”年氏厉声呵斥道。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四嫂,算了,今儿咱们不讲这些劳什子的礼数。”十四这句四嫂叫得年氏心花怒放,她扯了扯嘴角,未再言语。
“爷,人来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您呢!”十四福晋道。
十四点了点头:“你们先走一步,我这就过去。”
十四福晋不敢耽搁,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