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似乎是得了大大的委屈,汤宝珺竟呜咽着啜泣起来。
然而,这一招在石蟠松看来却是无用的,他冷哼一声,“汤姨,别这样。母女久别重逢,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好哭呢。呐,你说是不是?”石蟠松侧过脸来,不经意地问邵峻洄。
“蟠松,你要汤姨说多少遍,我从没有过孩子,更没有福气能得这么大一闺女。”她说得真挚,泪珠还在眼眶子里打转,可石蟠松打断她,“哦对了,汤姨,你的凤镯子找到了吗?今天邵峻洄也把龙镯带过来了,你们母女间的信物,快拿下来。”他说着便要起身上楼,这一回非亲手把她的老底掀出来不可。
正此时,石常宁的一声怒喝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放肆。”他抬起头来,把手里的文件一把丢到茶几上,他缓缓站起身,邵峻洄似乎都能看得出他微微有些颤抖的背脊。石常宁比石蟠松整整矮了一个头,可是作为父亲的威严却不输半分。
他冷冷地盯着石蟠松看了好久,才冷冰冰地开口,“大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后辈来插手?”说着他捏起那张鉴定报告,举到石蟠松面前,“我不管你花了什么手段弄到这种东西,总之,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他这么说着,随手便把那张报告撕得粉碎。接着一把拍在石蟠松的脸上,瞬时,碎纸片无精打采地从他的脸上纷扬着滑落,掉了一地。
石蟠松似乎早已料到这个下场,他还是那副表情那副姿态,语气森冷,“儿子跟一个外人,到头来你还是相信的后者。平日说我自私忘本,那也是得了你吃里扒外的真传。”
他话刚一说完,石常宁便一个巴掌狠狠打到他脸上,他一定用了很大的力道,因为石蟠松的嘴角扯出了血来。邵峻洄吓得有一些懵傻,她瞪大了眼睛看,却一动都不敢动。倒是那边厢汤宝珺,似乎是被这动静吓坏了,竟越发啜泣的厉害来。
石蟠松并没有因为一个耳光而住口,他眼睛通红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牙关咬得紧紧,一个字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恨。“我说错了吗?妈不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到现在,你都没想过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有多丑陋?爸,对这个家亏欠了多少,你还记得清吗?”
他的话深深刺激到了石常宁,他的脊背因为生气,抖得越发厉害,“周,周,周叔。把……把把把我的藤鞭拿过来。我,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畜生不可。”他气得声音都发抖。闻声赶来的周叔也着实被眼前这幕吓到了,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上楼,把书房里的藤鞭送下来。
厚重的藤条一送到石常宁手里,他便毫不客气地反手一鞭子甩在石蟠松的身上。那天,他穿得是丝绸的短袖衬衣,□的手臂上,瞬时便是一道惨然的血痕。藤条撕扯皮肉的声音让邵峻洄不寒而栗,她不自觉地抱住自己的胳膊,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石蟠松。
他依旧面色冷然,可眼睛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第二鞭子又甩过来,他竟不躲不闪,藤条就这么抽过他的脖颈,鞭尾不经意扫到他的面颊,于是那张周正的脸上,也有了条血痕。石常宁用尽了力气,接连抽了他数十下。客厅里安静极了,连大口呼吸一下,都是不妥的。一旁的汤宝珺似乎也被眼前这样一幕唬住了,连啜泣都忘了。
漫长,单调,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一下接着一下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石蟠松已然定定地站着,既不认错,也不求饶,更不躲闪。就像过去很多时候一样,他始终用沉默来做无声的反抗。这样的执拗也让他无端吃了更多的苦头。
石常宁还要抬手,用力抽他一鞭子,动作忽然就这么生生顿住了。心口透过来的剧痛一下子疼得他连站都站不稳。藤鞭终于无力地丢到了地上,老爷子抱着胸口,随着那根藤鞭一样,也跌坐在了地板上。
这时,汤宝珺才反应过来,大声招呼佣人,一圈人手忙脚乱地把石常宁抬出屋子。
直到此时,那个始终都站得笔直的人,终于像抽走了一口气,忽然踉跄地挪了几步。邵峻洄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他,却因为不小心触及伤口,疼得石蟠松倒吸凉气。在这么近的地方,她才看清他此刻的状况。
丝绸衬衫被撕烂了好几道口子,还有血从裂缝里汩汩地流出来,□的手臂上,皮肉翻卷,血肉模糊的创口泛着腥味和淡淡的汗味。石蟠松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又干的要起皮。眼珠子里都是血丝,仿佛下一秒都要流出血来。
邵峻洄看着这样一个狼狈的男人,鼻子忽然就酸了,心口似乎有一块地方隐隐生疼,可是石蟠松却打断了她无端流出的怜悯,他有些恍惚,声音轻而低,只淡淡了说了一个字。
“走。”
作者有话要说:额~如果觉得矫情狗血,那么没办法,只好矫情狗血了,骚瑞。
另,祝各位端午节快乐,不管能不能回到家人身边,都请记得吃肉粽~
至于高考神马的,几年之后回过头看,不过如此,不用在意。
就是这样~
☆、【拾柒】
石蟠松的伤口,因为感染到了后半夜竟发起了高烧。
那天夜里,刚从宅子里出来,便撞上了候在车旁的阿峰,他见到那样的石蟠松,也是不禁一愣。阿峰跟着石蟠松有好些时间了,他当初不过是那家IT公司的小职员,人很老实,做事也不马虎,因为工作缘故,长长留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一来二去便跟石蟠松熟络起来。到后来,石蟠松把公司转手卖掉,阿峰便辞了工作,索性做了他的跑腿。
石蟠松在阿峰的印象里,是个有魄力跟手段的男人,虽然很多时候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会变得脾气暴躁,阴晴不定,但是在大事情上,却拿捏得当,从不允许有过半点过失。当时刚接手道林格雷,公司状况那么不尽人意,元老重臣走了大半,员工还在闹罢工,公司股价一再跳水,就是这样,却还是在他一手操持下一点点走回正轨。石蟠松是一个不轻易示弱的男人,他的修养和经历不允许自己坦露懦弱跟狼狈,所以在太多人眼里,他是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冷硬得像铁一样的男人,却在这个夜里狼狈得几乎要认不出来。阿峰沉了脸,忙替他们开车门,邵峻洄本还要扶着他一点,可石蟠松却执拗地推开她的胳膊,硬是咬着牙自己钻进车里。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依然保持固执不愿示弱。
车门刚一合上,空气里便安静的只能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喘息。邵峻洄坐在一侧,有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车里很暗,只能看见他的眸子因为窗外飞闪的霓虹映出浅浅的光。一不注意,还以为是泪光,可回过来仔细想想,石蟠松这样的男人,即便是死,都不会掉出一滴眼泪来的吧。
石蟠松沉默了好久,待到呼吸平顺了些,才开口吩咐:“给尉迟泰来打一个电话,让媛媛去他那里住一段时间。”这么说着,邵峻洄才意识到他的手机正伸着要递给她。于是连忙接过来,有些生涩地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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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亮了一盏暗灯,邵峻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石蟠松的脸,他的眼睛,他惨然的伤口都像是无形的梦魇,一再对她纠缠,无法摆脱。她翻了一个身,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沉沉地叹气。
就这个时候,客厅里忽然有了轻微的响动,虽然很轻,却用力触碰到了邵峻洄的神经。她悄悄坐起身,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在昏暗的客厅里,隐约能看得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邵峻洄开了客厅的灯,这才看见扶着桌子,连站都有些吃力的石蟠松。
他洗过澡,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早早地把那个狼狈的自己丢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他依然惨烈的面色还在时时提醒着她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遭受过身体上的折磨。邵峻洄真的会以为他像钢铁一般刀枪不入。
“我给你上点药吧。”她说得低沉,努力压抑感情。
石蟠松却似乎脾气不好地想要推开她,可是人却一个踉跄差一点点就要跌倒。
都这个时候了,他的脾气依旧倔得让人恼火。邵峻洄看着他不太好看的面色,不容分说地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接着,面色也跟着沉下来。
“不好,发热了。”她说着,便自说自话地去帮着解他的衬衫扣子。“这个时候,就不要闹情绪了,身体要紧。”她努力装作淡然,声音却不经意间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颤抖。
石蟠松或许是因为发着高热,这个时候,终于听话地任由她摆布,连闹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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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桃子味的沐浴液,味道芬芳清甜,让邵峻洄有些莫名失神。
石蟠松的肩膀宽厚,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就盘亘在他宽大的脊背上特别刺眼。邵峻洄用棉棒稍稍沾了一点酒精,接着小心地往伤口上触。石蟠松的背明显的缩了一下,却没有出声,但邵峻洄也知道,那一定是很疼的,小时候她骑车摔在水沟里,小腿上磕伤很大一道口子,那时候家里还没有棉签跟消毒酒精,邵左权就含了一口二锅头,直直喷到伤口上。接着还未等她反应,就轻轻地吹干。好像这样的话,疼痛就会减轻很多。于是邵峻洄也小口小口地往他伤口上吹气。于是淡淡的桃子香气和酒精味柔和到一块,味道却莫名的很好闻。
石蟠松烧得有一些迷糊,邵峻洄怕他睡过去,于是偶尔还会絮絮叨叨地讲一些话,比如小时候和同学打架磕破了头,偷别人家池子里养的鱼被父亲教训,或者冒着大雨奔回家,结果半夜里感冒了被父亲背着去医院。虽然都是些过去的旧事,但回忆起来,终究还是甜蜜的。
这个时候,石蟠松依旧是沉默的,邵峻洄悄悄侧过身来看他,却有恰好撞上他还血红着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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