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要孩子,特别想要——”这话她原是仰脸笑着说的,不期然泪就涌了出来,
只好赶紧把头埋下去,话都没能说完整。
…
38回复:新时代结婚
何建国眼圈红了,更紧地揽住小西:“我说我什么都成!是太监是二尾子都
没问题!问题是,他们也得信啊。你想想,我要是不育症,你怎么怀的孕?”
小西把脸向何建国怀里深处埋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悄悄流泪。她不
想让他知道她在哭,她知道他也很不好受很不容易。……拖拉机进村了,快到何
家了,何建国不无困难开口了:“小西,到了我们家,给我点面子噢!”
小西使劲点了点头,令他心痛。跟他吃这么大苦,关键时刻,仍那么顾及他。
可她不知道,他这次这样说已然不是为他了,是为她,为使他们家能对她有个好
印象!他有种预感,小西可能真的不能生育了。他不在乎这个,只要他和小西在
一起。但是,他们家在乎。如果他们家真的为了孩子发话让他休了小西——不不
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说出这个话来,他从现在开始就得为这事做工作,打
基础。说实在的,他今年春节也不想回家,他想利用这个时间加加班,工作上的
事情耽误得太多了。他之所以最后决定回去,全是为小西。他知道他要是说他不
想回去,他家肯定不信,肯定会认为是小西不想回去。上次得知他们的孩子没了
后他爹话里话外已透出了这样一个意思: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翻来覆去:
“建国啊,说起来你是娶了个北京媳妇,好听,风光,要我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
的样子货。钱也不多挣,娃还不愿生,早知道她这样咱还娶她干啥?还不如娶个
你嫂子那样的,图个踏实,进家做饭下地干活,叫生孩子就生孩子!你嫂子什么
都听你哥的,连句重点的话都不敢跟你哥说!你哥说东她不敢朝西,你哥说鸡蛋
是方的她就不敢说是圆的!”就差没直接说出让他把小西休了。但是这些话他不
能跟小西说,说出来于事无补,还有害。依照小西的个性,肯定会说,那就离!
可是,她真想离吗?为他们,为小西,为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何建国得一个人把
所有的事情都吞到肚子里……
到了何家,建国爹、建国娘远兜近转跟顾小西说孩子的事,说那么多话中心
意思只一个,何家的香火能否继续下去,全看小西的了。小西只能点头只能说是,
心中藏着的那个天大秘密,一点不敢透露。建国爹妈要是知道了他们家的生育工
具不能生育,肯定会撺掇他们儿子把她休了——偏偏何建国又是那样一个惟父母
的马首是瞻的大孝子——她受不了!她不能没有建国!为这个她拼命干活拼命表
现,以做弥补。天天早起跟建国嫂子一块儿做全家的早饭,饭后洗碗扫地收拾桌
子。完了马不停蹄准备午饭,午饭后等着她的是更大的一堆要洗的碗——不能让
建国嫂子洗,人家是做饭的主力还要管着两个孩子——接下来是晚饭和晚饭后的
碗。这一日三餐还只是一些常规的活儿,额外的活儿比常规的活儿只多不少,比
如,亲戚朋友来串门做客,令妯娌俩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儿。那天小西给爸妈打电
话拜年匆匆挂掉就是因为何家来客了,小西得马上接客端茶倒水。
小西的感冒开始还只是鼻塞流涕,接着就有些发烧。不想让建国知道,不想
让任何人知道,偷偷吃妈妈给带的药,说明书说吃一片的她吃两片,一心希望能
把病给压下去。压不下去,头痛,全身骨头痛,她咬着牙忍,不就七天时间吗?
怎么忍忍不过去?不给(其实是不能)人家生孩子,还不干活,让她,也得把她
休了!但是最终,没有忍过去。不是因为苦,是因为委屈,而且是建国给她的委
屈。
事情发生在中午,小西和建国嫂子忙了一上午,做了十三个人的饭,饭做好
客上席后,她想趁此机会休息一下,就去屋里躺下了。由于感冒药里有扑尔敏,
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睡就睡得不省人事,家里客人什么时候吃完的饭,吃完
饭说话抽烟喝茶,她一概不知,更别说上前招呼了。许是建国爹娘那会儿对她就
有些不满——一屋子客人,只见大媳妇一人忙里忙外,小媳妇在自己屋里躲清闲,
像话吗?——下午,送客人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堆了一灶屋没洗的碗,于是
建国爹发话了:“这都下晌了,晌午的碗咋还没刷?”没有人吱声。
建国爹又道,“小西呢?”
39回复:新时代结婚
何建国忙道:“我去叫!”噔噔噔跑到自己屋门口,推开门,冲里头嚷:
“小西,碗怎么还没刷?”
“我觉着有点冷……”这时小西感觉非常不好,感觉不像是一般的感冒了,
似是重感冒,高烧,全身发冷,牙都咯咯响。
何建国眼睛一瞪——他爹妈还有做客的亲戚都在他身后站着呢——说:“冷?
冬天能不冷吗?不冷还叫冬天吗?把碗刷了,赶紧的!……我们去村东大伯家,
下晌饭就在那吃。你刷了碗再去!”他必须得用这个态度这样说话。本来爹娘对
这个媳妇就不满意。他若不这样对她,他们对他俩主要是对她,只能更不满意。
何建国说罢,就随全家人和亲戚们走了,剩顾小西一人在家。小西强撑起身体刷
碗,一个一个又一个,动作机械,感觉麻木,一种痛到极点的麻木。刷完那小山
般一堆的碗盘,她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拎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何家。要是
知道建国这样做时心里头的那些无奈和苦衷,她不会走;可她不知道。但也有另
一个可能是:要是知道了,依照何建国的判断,她会更早地毅然决然离开!
顾小西突然回到家,让家人很意外。她小脸乌涂涂的,几天没洗似的,头发
也是,脏得都打了绺。爸妈显然也是一肚子的问号,一左一右围着她同声乱问都
听不清到底问了些什么,姐姐索性不答,也是顾不上答,只把包往地上一扔说了
声:“妈我待会再向您汇报我得先洗个澡!”就钻进了浴室。
何建国没有跟她一起回来。一家人都预感到事情不妙,又不知怎么个不妙,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答案。
小西妈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小西屋。片刻后,找出小西的浴衣睡衣,拿着进
了浴室。小航和爸爸等在外面,希望妈妈出来后能给他们一个答案。妈妈很快就
出来了,快得不应该,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答案。妈妈从浴室出来直接就去了厨
房,给女儿做饭。到底是女人,关键时刻,比男人要有实际行动力。
小西妈给小西下的面,清水下的,切了蘑菇,卧了鸡蛋,撒了葱花,最后,
滴上生抽和香油。本能觉着,女儿这时需要吃一点清淡的,连汤带水热热乎乎的。
没想小西连这都不吃。洗完澡从浴室出去直接就向她的房间里去,边走边说
:“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不饿。我想去躺躺。全身疼得厉害。“
小西妈立刻伸手去摸女儿额头,立刻发现女儿正发高烧,当即拿体温计测,
五分钟后,红色水银直指40。2℃!小西妈简洁问清女儿情况——这次是作为医生
而问——果断决定不去医院看急诊,在家作为感冒处理。服药,物理降温,大量
喝水,而后,睡觉。
是夜,小西爸妈双双并排坐在床上,久久没睡。不是担心女儿的病,病没问
题。他们担心的是别的。许久,小西爸叹了口气。“哎呀,她这一走,那家人的
年也过不好了。”
“那是他们自找!小西要不回来,再在那里硬撑下去,发这么高烧,挨着冻,
还得干这干那,后果不堪设想,风湿性心脏病是轻的!”
“行了。气话就别说了。”于是小西妈不说了,说了没有用啊,不解决问题
啊。嘴上不说,心里头止不住阵阵的痛:女儿是爱建国的,否则她不可能委曲求
全为他做到这一步!“我说,小西那病——我是说流产——还能不能治?”
听小西爸问这个,小西妈皱起眉头起身就走:这恰恰是她连想都不愿想的一
件事情,小西从前也去过何家,但是没有像这次吃这么大苦,为什么?因为她不
能给何家传宗接代了!有这样一个天大的短处,她吃再多的苦,何建国也不敢出
面护她,越爱她越不敢护她,生怕激怒了何家长辈,翻了脸逼着他们散伙。小西
爸这时候问这个,等于是往她正痛着的伤口上撒盐!
…
40回复:新时代结婚客厅电话铃响了。小西妈顺
手接了电话,刚刚“喂”了一声,就听背后女儿屋门开了,女儿穿着睡衣跑了出
来连声问是谁的电话。是科里值班医生的电话,请教主任38床的用药问题。小西
妈嘴对着电话回答问题,眼睛目送着女儿进屋,心里头为女儿难过。知道女儿盼
谁的电话呢,几天来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老婆不辞而别,何建国为什么连个
电话都没有?说实在话,就她本人来说,对何建国这个女婿无所谓——倒是小西
爸对他的感情要深一些——她想他,仅仅是想女儿所想。放下电话后,小西爸从
报纸上抬起头来:“建国为什么不来电话?”
小西妈不禁恼怒,很多事——比如何建国为什么不来电话,比如小西的习惯
性流产——大家心里有数就可以了,为什么非得说破?解决不了问题,徒然增加
烦恼!她板着脸说声“我又不是何建国我怎么知道”,进了卧室,留下小西爸一
个人在客厅里继续看报。
次日,小西完全康复,到底是年轻。依妈妈的意思,让她再卧床休息一天,
可是病好了她哪里还能躺得住?
上午妈妈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