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发童颜、看上去就令人信任的老专家接待了他。在听了他关于小西爸的情况叙
述后,说小西爸的这种情况非常普遍。退休使老年人的社会角色中断,部分社会
关系丧失,会使老人感到孤独,这点在男性老年人身上更加突出,男人对社会交
往交际的依赖远远高于女性,换句话说,男人比女人更怕孤独,丧偶之后,尤其
会感到孤独。这就是为什么丧偶的老年男性比女性再婚的要多得多。他的建议是,
尽快给小西爸找一个合适的老伴。听专家这样说,何建国说老两口生前关系非常
好,他认为老人不会接受再找老伴。这时专家告诉他,过去,人们以为老年人再
婚只是情感诉求,是排遣寂寞的需要,现在的事实表明,老人再婚,更是一种有
效的养老模式,伴侣对于老年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何建国把咨询结果转达给了小西。小西回家后又跟小航说了。两人都发愁。
就算专家说得对,那“老伴”
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不是没想到找保姆,但保姆就是个劳动力,而以小
西爸现在的情况,肯定不愿意家里来个生人,还不够累心的呢。他现在需要的,
是“伴侣”——一个能照顾他的、能跟他说话的熟人,做伴儿,同时这“伴侣”
还必须有时间不用上班,这样的人哪儿找去?压根儿就不存在!
这天是周末,小西下厨给爸爸做了文思豆腐,学着何建国的做法做的,做出
来后,味道大相径庭,也只能端上去,好在爸爸现在对什么都不挑剔,都不在意。
一家三口吃饭时,家里来了人。小西去开的门,开门后愣住,不是因为来者是何
建国,而是因为站在何建国旁边的那个人。
那人是小夏。
了解了小西爸的情况后的当天,何建国就回家跟哥商量——现在哥哥名正言
顺住家里了,这个家纯粹是何建国的家了,但不知为什么二人却没有因此感到轻
松,相反,常常觉着内疚,觉着不自在——何建国跟哥哥商量,亲自再回老家一
趟,把小夏请来。
看到站在面前的小夏,小西爸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激动:“小夏啊!……你
怎么来了!快,快进屋!”
小西、小航,尤其是何建国,长长嘘了口气。
小西送何建国走,一路下楼,无语。到楼门口,要分手了,小西低声道:
“谢谢你。”
何建国也低声道:“对不起。”
那次,小西站在楼口一直目送何建国开车远去……
家里有了小夏,立刻有了生气。她做事也是熟门熟路,什么事都不用人操心。
小西爸情绪眼看着好转了许多。有时候小夏做事,他也会到厨房里来给她打打下
手,说说话。这天下午,小夏在厨房边煎中药,边剥着豌豆。小西爸午休起来后,
便也来到了厨房,帮她剥豌豆。
“小夏啊,你这次出来,你爱人同意吗?”
小夏迟疑一秒:“我离婚了。”小西爸一愣。小夏很快道:“他家一直嫌我
生的是个闺女,让我再生,我不想再生。这回离婚,就为我把怀上的孩子给做了。”
“为什么——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肯再生?”
“如果再生,万一还是闺女怎么办?就算是生了儿子,就家里的那个条件,
肯定得先尽着儿子,那我闺女这辈子不就白瞎了?”
小西爸似赞似叹:“小夏,你和一般的农村妇女还真是不太一样。是得让孩
子上学,不管男孩子女孩子,不上学没有出路。”
“是。上回赌气走了以后俺心里也是后悔。离了婚就更没法过了,俺们那儿
女人离了婚没有地,分给每家的地,都顶在男人的名下。在农村,农民没地,靠
什么过?……”
小西爸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听到这里插道:“离了婚,你出来了,孩子
现在谁给你带?”
小夏含糊道:“老人带着。”
没说实话是因为建国兄弟不让说,不让她跟顾家人说孩子是建国嫂子帮着带
着。她想他可能是怕他们有思想负担。
春节快到了。到处是商家打折促销的条幅、广告,超级女声在大大小小的海
报上微笑……
小夏把家里该洗的洗了,该擦的擦了,该换的换了,买菜时还买了一束百合
花回来,使家里充溢着花香和生气。小西爸现在把每月的生活费交由小夏管理,
买什么,吃什么,交各种费用,全由小夏决定实施。
这期间小西给爸爸张罗了不少对象,最后选定了一个姓秦的教授,也是教中
文的。二人交往了一段,相互感觉尚可,定下初三秦教授来顾家拜访。这天,一
家人吃完饭后在客厅里看电视说话,小西说起了秦教授,说爸要是觉着不错,就
把手续办了吧。说那人跟爸条件上般配,都是教授,长得也挺好看。小航不同意
最后一点说法,说是这个岁数的女人了,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一说,只有难看不
难看之分。小西说他是性别歧视,小航说她是性别危机。小西爸打断了儿女们的
斗嘴,说谈正事。他的“正事”就是,他这一双儿女的婚事。都老大不小了,一
个离婚在家,一个当婚未婚。先怪小西没早把跟何建国离婚的事告诉他,又怪小
航被简佳“一叶障目”,结果闹成了现在这个结果,一家三口,三个光棍。……
正在这时候,小夏收拾完厨房过来了,向顾教授提出,春节要回家。
小西爸当时就慌了神,他想象不出家里要是没了小夏,日子还怎么过。但他
随即就道:“应该的,应该的,该回去看看了,都来这么久了。具体打算什么时
候走啊?”小夏回说要跟建国兄弟商量商量,看他和他哥什么时候走,她跟他们
一起走。
小西爸连说“行行行”,神情中却有明显失落。小西也是,明显失落,她是
因为听说何建国也要回去。尽管从顾家生活走上正轨后,尤其是小西爸知道了他
们离婚的事情后,她与何建国的来往很少。但是来往少归来往少,知道他还在这
个城市里,心里就踏实,知道他要离开,就失落,尤其是在春节这样的日子里。
何建成却不回去过年了。春节不回家过年在这里能拿到三倍的工钱,他爹说
多挣点儿钱比啥都强。于是,就不回去了。晚上,哥儿俩说起了这事,何建国突
然心思一动说,要不,让嫂子带着孩子一起上北京来过年?
何建成没想到。从来没有敢想。一想这是一件完全可能的事情,心里一下子
激动起来:他媳妇,他闺女,做梦也想不到能来北京啊!决定了后就打电话跟小
夏说了,让小夏自己回去,不要等他们了。
小夏忙着做回家过年的准备。给女儿买了新衣服、漫画书,还有零食。这天,
她做完了饭后,匆忙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就请假出去要再给闺女买什么东西。小
夏走后,小西长叹:“小夏走了太不方便了!本来还打算春节彻底放松一下,这
下子完了,还得干活儿!……小航,你也得干啊!一人一天!”
小夏决定不回去过春节了。一是顾教授这个样子让她不放心;二是觉着人家
犯病跟自己有直接关系,不过意。何建国兄弟为小夏不回去过春节犯开了难:她
闺女怎么办?何建成一家要来北京,总不能把孩子撂给老人吧。思来想去,何建
成说要不干脆叫她们都别来了。何建国摇头,跟大人孩子都说了,一家人、尤其
是孩子们,都高兴疯了,又说不来,能行?何建成跟弟弟说要不然就把小夏的孩
子也带来。何建国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同意,因为别无他法。当下给小夏打电话,
说了他们的意见,但有一条,小夏孩子是他们家给带着的事,不能让顾家知道。
何建国放下电话后,何建成说你这是何苦,就是让他家知道了又咋样?何建国只
是摇头不语。
大年初一,小西爸接到了女朋友秦教授的拜年电话,确切说,是小夏接的。
告知小西爸不方便接电话,身体不好。于是对方就小西爸的身体状况询问了很长
时间,令小夏感到了对方真诚的关心,放下电话后高兴地一五一十地向小西爸通
报了他女朋友的电话内容,她为顾教授高兴。不知为什么顾教授却什么都没说,
没显出一丝丝的高兴来。初二晚上,秦教授再次打来了电话,先是礼貌地问了顾
教授的身体状况,而后,同样礼貌地取消了初三的拜访。小西爸听后仍是什么没
说。当时小西小航都在,还是小夏接的电话,小西问她秦阿姨在电话里说没说为
什么取消拜访,小夏说她说“有事”。这么说的一般就是没事,就是不想来了,
于是问爸爸最近和秦阿姨是不是闹矛盾了。小西爸摇头一笑,说:“她呀,是想
打退堂鼓了,听说我心脏不好。……年轻人找对象,先问的是有没有钱,有没有
貌;老年人找对象,先要问的是,有没有病,还能活多久。”小西、小航骇然。
小西爸接着道:“你们理解不了这种心情,我理解。老年人再婚为什么?相
互做伴相互照顾。本着这个需要,一不能要太老的,二不能要有病的。我也一样。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不老、没病的,人家为什么要你这个又老又有病的糟老头呢?”
小西、小航一句话也说不出。
次日,小航说开车带大家、主要是带爸爸,出去转转、散散心。热闹地方去
不了,看看春节北京的街景也好。小夏却说她就不去了,她有几个老乡,过年了
想一起聚聚。小航说开车顺路带她过去。她说不顺路,她坐公交车就成。当下一
块儿出门分头走了。小航是在半路上才回过神来:她说不顺路,她都不知道他们
上哪儿怎么就知道顺不顺路?她就是不想跟他们同行。晚上,回来很久后小夏还
没有回来,于是小航说小夏�